105、恨 “一个看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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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消息可是真的？千真万确？”太子腾地一下站起来，大约是坐久了，双腿微微泛酸，他撑着桌沿借力。
“是兆安郡主给的消息，鄙人以为不能尽信却也不能不信。兆安郡主虽是灵昌郡公主之人，如今公主不在京中，她乐得看殿下与二皇子两相争斗。”
“虽不知为何灵昌公主突然下中州，但群龙无首，我们速战速决。只要扳倒二皇子，殿下前路便是一片坦途。”
太子点头却又皱眉：“灵昌杳无音信，孤心中仍是不安，你遣人去探查一番，看她是不是真在中州视察。”
“至于二皇子，宋媮此举说不定是先前的离间计起了作用，想向孤卖一个好。便让人守着径原，若二皇子真敢私联驻兵将领……”
太子闭了闭眼，嘴角却微微上扬：“父皇，您应当知道谁才是值得您托付的儿子啊……”
元聆在他慨然自叹的低喃中退下。
至于灵昌殿下，元聆想是该跟宋媮说一声，大好的摘果子时机，再晚些怕是要生乱。
皇帝昏迷未醒的第一天，最大压力给到宁琅，她从来不知道禁军赵统领是如此难缠之人。
不仅要派人紧紧盯着她熬药，从小厨房到皇帝寝殿寸步不离，每每端在皇帝嘴边也要她亲自试药。
宁琅咬牙切齿，可惜形势比人强，只能一忍再忍。
当日与陛下同行的官员至今被禁军幽禁在宫中。虽说宫外已经对陛下出意外之事心知肚明，但赵统领手段狠绝，暂且无人敢轻举妄动。
朝堂上虽有大臣坐镇，长此以往也难保生出其他心思。
赵统领如此急切想要陛下醒来，是怕自己难以控制局面。
可惜他再着急也没用，宁琅既然向宋媮承诺了拖延三天，就一天也不能少。
她亲自端着药出了小厨房，穿过回廊便见皇帝的寝殿外围着不少人。宁琅心中一动，渐渐加快脚步想上前一探究竟，却被人拉住衣袖。
“宁太医，请走侧门。”
是赵统领安排来监视她的内侍。
宁琅侧首想再看一眼，被内侍侧身挡住视线，却还是隐约听见了争吵声。
宁琅立刻皱眉理直气壮：“陛下正是要静养的时候，谁在外喧哗？”
内侍一顿，下意识探头也去看，只是不知想起什么又回神催宁琅进殿。
“赵大人会去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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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皇后去探望皇帝，又被赵统领拦下，铩羽而归。” 紫芸打开今日信件总结道。
自陛下回宫起，皇后每日雷打不动去觐见，无一例外被赵统领拦下，两人的梁子怕是就此结上了。
“赵统领的态度便是陛下的意思，如此看来陛下并不信任皇后。”
“二皇子那边已经有了行动，具体来说在昨日下午二皇子便亲自出城前往径原，轻装简行，看起来打算日夜不停。”
陆琢翻着特地带来的信件，这些信件昭示着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送去刑部的那个幕僚死了，这个不要紧，苏大人知道该怎么说。”
“太子的人在径原盯着，只要二皇子一到便能人赃并获。”
“太子府……催殿下回来的信怎么送到我这里来了？”陆琢双指并拢将其单拎出来，向宋媮抬了抬。
宋媮接过，看完忍不住笑了：“这个元聆……”真是够爱心血来潮的。
“不必理会她，给殿下的消息从来没有断过，什么时候回来她自有打算。如今我们只要等，等太子与二皇子分出一个结果来。”
这个日子来得极快，径原距离邺京五百里，一路上换马不换人赶过去两天足矣。宋媮原以为二皇子从未行军打仗，身体娇贵，恐怕要三日才能抵达。
可是真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离那个位置只一步之遥。二皇子便是咬碎牙齿也要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以留下更多说服驻将派兵的时间。
然而他这一番隐忍期待终究是徒劳，若只是被拒之门外也就罢了。将领听了他的拉拢，转头便派亲兵扭送他回邺京，让陛下亲自处置这个“目无君父的狂人”。
消息传回太子府，太子腿也不酸了，头也不痛了，心更不烦了。他甚至顾不得太子妃在场，站起身仰头大笑。
“令人密切关注宫中动向，父皇若醒来立即告知孤！”
同日晚上，皇帝终于从昏迷中幽幽转醒，大臣们被放出宫归家。宁琅为其诊治确认无误后也终于能回到太医院。
赵庭摁着头起身，小乌公公连忙上前搀扶，赵庭看他一眼顿了一下，终究什么都没说。
“陛下，您已昏迷三日。这三日臣不敢松懈，与您一同遭难得大臣，臣斗胆请其在宫中居住。皇后欲来探望多次臣也拦在殿外，您终于醒来……臣——”
皇帝摆摆手：“你辛苦了，最近朝中可有什么变故？”
“朝中还算风平浪静，当日疑似刺客同伙正关押刑部，等待陛下处置。”
“朕记得朕落水后是你身边的副统领护着朕，他人如何了？”
“邵序身负重伤，不过经过几日修养已好转。”
皇帝颔首：“既如此，宣刑部苏大人，听听朕昏迷数日，他审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苏大人连夜被人从被窝里揪起来，带着那一纸薄薄的口供往御书房去。
他脑海里不断闪现陆琢将人交给他时那一句轻飘飘的话，他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将一个刚正不阿忠于皇帝之人，如今倒像是往南辕北辙之路愈行愈远。
“苏大人，请。”小乌公公出来迎接，苏大人见到他心中一跳，更是明白。
皇帝仍独坐高位，唇色惨淡，面容疲倦。
苏大人不敢多看，只将口供奉上，不动声色道：“此人在入刑部大牢第一日便无故暴毙了，仵作验尸后称其是中毒发作，因此不能多次审问验证，口供便不可尽信。”
“不可尽信……苏添益，你何时也学得说话如此迂回圆滑了，是一个个都觉得朕已年迈昏聩了吗！”
皇帝重重将口供拍于案上，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殿中之人齐齐跪下告罪。
“臣不敢搪塞陛下，只是二皇子毕竟是您的儿子，若只偏信一人之言，恐使您父子二人离心……”
苏大人的话还没说完，殿外内侍进来打断君臣对话。
内侍眼神飘忽，动作颤抖着跪下：“陛下，径原驻将李将军的亲卫送、护送二皇子进宫……”
皇帝猛然从龙椅上站起来，飞快地走到内侍身前：“你说什么？”
内侍跪趴在地声声颤抖：“径原李将军派亲兵护送二皇子回来，如今正在清远门外！”
皇帝撂下一干人等，二话不说便要出殿，可等迈出那道门坎，他又慢慢缓下脚步。
小乌公公抓住时机立马上前劝道：“陛下，如今已到深夜，不易兴师动众。不如让赵大人将人接来，接到殿中来再说。”
赵统领也明白他言下之意，便顺势请命：“臣这便去。”
二皇子被五花大绑，口塞布团，低调奢靡的衣袍脏污破损，他被押着跪倒皇帝面前，却不改傲气。
只这一眼，苏大人便知道二皇子今日是不打算服软了。
也是这一眼苏大人和小乌公公都自觉退出殿外，只留赵统领在内护驾。
没人制着自己的动作后，二皇子更为自在起来，他一口吐出口中布团，毫无顾忌地仰头看着皇帝。
一父一子，一君一臣，一高一低，良久无言。
赵统领见状，自觉绕到屏风后去。
“就已经这么急切，渴望皇位到想要父皇去死吗？”
赵霁嗤笑：“儿臣不是着急想要坐上这个位置，儿臣只是不想再变成一个可有可无的蛐蛐。”
皇帝沉默。
赵霁也不欲多言：“如今局势已定，父皇要如何，我受着便是了。”
“朕放任你与太子相争，只是想看看你们谁更有能力，做大燕未来的皇帝。”
“那只是您的一厢情愿！您认为您做这个皇帝做得如何？您认为我与太子若为皇，比之您又做得如何？”
赵霁站起身步步靠近他。
“身为父亲，您难道不明白我的优点和缺陷，您难道不清楚太子的优点和缺陷吗？您很明白，您就是想要我们都按照您心里的样子来当一个储君，您不是需要一位优秀的继承人，您是需要您心里的继承人。”
“您是从夺嫡的血海中杀出来的，您杀出来了，便觉得这条路也不过如此。您走过了这条路，便觉得这是一条必经之路，任何没走过这条路的储君都值得被怀疑能力。”
“朕从未怀疑你二人的能力，只是人并非十全十美，朕只是希望你们能从博弈中看清自己的缺陷，加以改正。”
“父皇，您还在骗我。我有时候真不明白，您是将我当做儿子还是观战的宠物。大哥是嫡子，您给他太子之位，三弟您也早早册封他到富庶之地。只有我，不上不下地待在一个时时要我努力维持的位置上。”
“父皇，您对我有舔犊之情吗？您对我有父亲的爱护吗？”
赵霁眼眶微热，他侧首，不想被直视如此狼狈的模样。
“我曾经以为，是因为我的舅舅权势太盛，我的母亲太过骄纵。所以您不喜欢我这个儿子，我告诉自己这没什么，起码我有受宠的母亲，有扶持我的舅舅。”
“可是他们现在都死了！全都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只剩下我这么一个与你有血脉亲情的人！都已经这样了，父皇待我还不能像待大哥三弟一般吗？”
“太子身为一国储君却用那么狠毒奸邪的法子敛财，你只是叫他回府思过！”
皇帝皱眉打断：“他毕竟是一国太子，此事若败露，于皇家颜面有何好处？你出生在皇家，你以为你能从中捞得什么好处吗？”
“儿臣从未想在其中捞什么好处，于儿臣来说最天大的好处无非就是他被废，可父皇你当然不会废了他。”
赵霁想起这件事便觉好笑：“宋家世代忠诚，宋清晏为了您的皇位牺牲自己的婚姻，多年守在艰苦边疆。宋氏皇后薨逝了，若连她的儿子也被废，您不敢保证宋清晏不生二心。这唯一的好处于儿臣来说也烟消云散了，还有什么好处呢，父皇？”
皇帝青筋直抖，他抓起书卷兜头砸向赵霁：“你竟敢用如此态度对待你的父皇！若我让你就藩，以你心高气傲的性子你会认吗！恐怕不过几年便从藩地揭竿而起了！”
“原来父皇知道，”赵霁不躲，被书卷砸个正着，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皇帝，“因为母妃自小便告诉我，她才应该是皇后，我才应该是太子！”
“这是我本该就有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能拿？我怎么就不能拿了！要怪就怪您薄情寡义，既享受了舅舅冒天下之大不韦为您抢过来的皇位，又嫌弃他手段不够干净。”
“怪您贪心到想利用自己周围所有的助力，却给不起报酬！我恨你们，恨为什么要成为你们的孩子！一个看不清局势摆不清自己位置的女人，一个自私自利薄情寡义的男人！天底下最愚蠢薄幸的两个人，偏偏生下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可笑了！太可笑了！”
“您说若早早令我就藩说不定那天便揭竿而起，您猜的没错，也正合我这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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