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多娇》酬知

103、父子 “二皇子疯

　　纵然已经预料到二皇子不会坐以待毙，真得到消息的那一刻，宋媮还是免不了震惊。

　　二皇子府正秘密召集所有的死士，这样的动作只会让人联想到最有可能得一种安排——赵霁要造反。

　　想来也是，前朝后宫都失去了倚仗，皇帝也只将他当做蛊缸里的一只蛊虫。而今太子身陷囹圄，灵昌又远在地方，皇帝一死，群龙无首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就算而今势弱，但放手一搏，比总是当一个备选的皇子好。

　　端午盛会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凡是这般大场面总是戒备森严，但皇帝会前往渭水边看龙舟发船。届时鱼龙混杂，禁军也只能分散四方拱卫皇帝，正是刺杀的好时机。

　　禁军、禁军……

　　宋媮坐到书案前，提笔欲写，还是问了紫云一嘴：“我记得禁军副统领姓邵，是哪个邵家？”

　　紫芸皱眉，显然是对这人不怎么了解。她转身在书架上找寻，如愿翻到一本册子，翻阅过后才回答道：“不是什么显赫的家室，他家中甚至没有五品以上的官员。有一妻一女，还需要再查查吗？”

　　也就是说能爬上这个位置，多半都是靠自己，这样的人必能牢牢抓住每一个往上爬的机会。

　　宋媮颔首再次确定：“可有投效他人？”

　　紫芸翻了翻否认：“如今的禁军统领是陛下亲兵，潜邸时便为王府侍卫长，有他在邵统领很难出头。”

　　“按理说，这种境遇的人应当最受那些谋士的欢迎。可太子和二皇子因统领身份之故，又加上一心发展自己的独立势力，居然不约而同用地绕开了禁军。”

　　宋媮取了两张纸：“多年信任，一次意外难以彻底改变。最近京中诸频发，陛下又要出宫，说不定会找元监台询问。这一份书信给元聆，让她安排好。”

　　接着她马不停蹄地写完另一份：“这个则在端午盛会前夜给邵副统领。”

　　“等陆琢下职后，让他来一趟。”

　　*

　　端午日盛，烈日灼烤。幸而冰鉴中晶莹的冰块堆砌，让马车中与外界仿若两个世界。

　　丝丝寒气透过缝隙逸散，候在马车边的人不敢贪恋这点凉爽，顶着汗水警醒地观望四周。

　　“邵大人，统领大人叫您。”

　　他颔首，一夹马腹快步向前。

　　龙辇中的天子有所察觉，半合的眼皮微微抖动。

　　就在两日前，他例行公事般将想要问询的天意送去司天台。本以为会如同往日原模原样地送回，但这次司天台的人却说恰好赶上元监台小憩，便算下一卦并给了谶言。

　　如此可疑的谶言，却是让赵庭不得不信。

　　龙辇稳步向前，直到渭水岸边才停下。

　　众多宗亲臣子已等候多时。皇帝下辇，二皇子跟随在侧。

　　彩绘龙舟停滞水上，只等号令齐发。皇帝亲手接过鼓槌，轻巧一击。

　　这一声响亮，几乎是没有迟疑的，一瞬间排满江面的龙舟齐齐发出，伴随着有节奏的鼓声和声嘶力竭的吆喝。

　　这些龙舟上多半是训练有素的水军，兵部尚书见状满意地点头：“这是我朝自建立以来的第一只正式水兵，万事开头难，日后定会越发精锐。日后沿海海寇再不敢跋扈！”

　　总算是有件舒心事，皇帝颔首：“不错，练好了重重有赏！”

　　兵部尚书重重应是，装若无意地瞟了眼异常沉默的刑部尚书，而后收回视线。

　　苏大人自然知道这个死对头的显摆之意，如今他还焦头烂额着，无意与之争锋。他想起那封未曾署名的书信，想要回头看看，却还是控制住自己。

　　原本以陆琢的官位，是轮不到他能与这些三品大员们一起的。但他近来出尽风头，一桩大案将两个皇子都牵涉进去，还让禁足多时的二皇子重现天光……足以见得皇帝对他的青睐。

　　许多老人精们甚至在猜测，他日后莫不是要接王寺卿的班，成为朝堂上屈指可数的青年高官。

　　当然，这些都不是陆琢所在意的，他如今最在意的便是二皇子。

　　宋媮说二皇子召集死士，恐怕意在拼死一搏。皇宫戒备森严，唯等皇帝出宫才能钻空子。

　　但皇帝对端午竞舟一向兴致不高，若提前便走，二皇子的安排恐怕便要泡汤。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皇帝不仅没有提前走，反而在亭中席位就坐，一副安然自如的样子。

　　如此一来，其他人自然要陪同。

　　下一刻，酒水瓜果流水般送上，颜色鲜艳的果子们躺在铺好的冰块上，入口清凉。

　　见未有乐师舞姬，几个大臣自告奋勇要为君王抚琴击乐。

　　皇帝颇有兴趣，令人抬琴与鼓上来。

　　“听闻陆大人剑术卓绝，儿臣仰慕已久，不如请他舞剑一曲？”赵霁提议道。

　　刑部尚书闻言皱眉：“战场上杀人之剑与宴席中观赏之剑怎能相提并论？”

　　兵部尚书这便不赞同了：“都是剑术，何须如此？况且那些舞姬舞剑虽赏心悦目，终究不够森严，不如见识见识陆世子的杀人之剑。”

　　这两人日常呛嘴没什么好在意的，只是赵霁既出此言必有意图，陆琢没说话，想看看他自己接下来能唱出什么好戏来。

　　“既然如此，儿臣也想不要浪费了陆世子的轻功。我府中有一人，轻功十分出色，剑术也不遑多让。不如请陆世子与之双人舞剑，多些乐趣。”

　　皇帝闻言看他一眼：“双人舞剑？是舞剑还是切磋，陆琢年纪轻轻便两次挂帅击败北戎大军，你那幕僚怕是比不少上他。”

　　二皇子一笑，带着些桀骜：“打仗和单纯的打架可不同，行军作战讲究兵法谋略，打架只讲个人输赢，这可不一定。”

　　“是吗？”皇帝反问，思索片刻道，“日日看些歌舞也是腻味，如此便允了，看着两人能不能在座提心吊胆，拍手称快！”

　　“只是在这亭子中施展不开，”二皇子沉吟，看向对面的水面，“龙舟才出发，要过段时日才能回来……不如以此为期限，在水中搭台供两人比试，在第一艘龙舟到达之前分出胜负！”

　　“好好好！”兵部尚书显然是有了兴趣，“陛下，此提议甚好，臣复议！”

　　皇帝看向陆琢：“你以为呢？”

　　陆琢拱手：“谨遵圣命，只是台子就不必了，臣可踏水而行。”

　　此言既出，二皇子的脸色差了一瞬，皇帝却是爽朗大笑：“霁儿，如此看来你那幕僚恐怕难胜！”

　　赵霁豁达一拜：“能博父皇一笑，输赢不重要。”

　　“看！那边是不是有人？”

　　“真的哎，那边也有！”

　　“他们这是在干嘛？这人好似是……昭王殿下？”

　　宋媮闻言也朝着空中看去，果不其然，陆琢飞掠过湖面，手持长剑正与一青衣人士交手。

　　再看那亭子中，不少官员站在栏杆边上，仰着头紧紧盯着人战况。

　　皇帝亦下位而立，走到最前边。

　　在场多为文官，未曾亲身体会这一来一回招式间的切磋，便格外爱看。

　　众人议论惊叹中，两人身影不知为何越来越远，远到将要变为一个黑点，其中一个骤然坠落。

　　“这是……”还有官员未曾反应过来。

　　二皇子却是上前抓紧了栏杆。

　　便是此刻，一柄利剑破空而来，直指赵霁。

　　赵霁躲闪不急，身边近卫格挡时未辨清方向，力道不足便使剑斜飞而出。

　　“陛下后退！”邵副统领上前格挡，剑锋卸力落入水中。

　　“大胆！”乌公公呵斥，“不长眼的东西，没见陛下正站在这边吗？”

　　“父皇恕罪，是我这侍卫无能。”赵霁跪拜道。

　　皇帝看他一眼，却是招手叫禁军赵统领上前：“两人比试恐怕出了问题，你领人去看看，大好的日子别出了人命。”

　　赵统领走后，赵霁仍跪在地上，皇帝这才让他起身。

　　比试的两人不知所踪，众人兴致缺缺，正要回到席位上。

　　“哗哗哗——”接连破水声自脚下传来。

　　邵统领来不及去看具体的情况，他几乎是下意识判断来人的方位，横刀阻挡在皇帝身前。

　　也多亏他这一挡，三枚暗器被挥开，乌公公立马拉着皇帝往后缩。

　　可惜这凉亭三面邻水，如此退后也不过落入另外一个圈套。

　　赵庭皱眉看着这群浑身湿透面戴面具的人：“你们何人，胆敢弑君？”

　　专业的刺客自然不会多话，持剑上前便要取他性命。

　　好在在场仍有武将，他抄起桌案扔过去，将为首刺客砸倒在地：“护送陛下从西边上岸！”

　　乌公公环顾四周，见西边确有缺口，连忙拉住皇帝手臂：“陛下，这边！”

　　然而刺客数量不容小觑，乌公公一个身无武艺之人根本无法带皇帝突破。眼见对面刺客又刺来，周身无人可护，皇帝一把扯过乌公公。

　　“陛下……”乌公公睁了睁眼，只是这一剑当胸，直接刺穿心脏，他来不及再说什么，便气绝倒地。

　　躲在隐秘处的赵霁忍不住捶膝：“就差一点……再这么耗下去，禁军就赶回来了……”

　　他当即做了决定，看四周之人都疲于应对刺客，便弯腰潜行到栏杆边，掏出火折子去够藏在帘中的引线……

　　“砰！哗——”一声巨响惊天，正在赶往亭子的宋媮抬头，水花四溅，烟尘升腾。不过一息之间，水上凉亭化为废墟。

　　饶是见过大场面的紫芸都忍不住低呼：“二皇子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