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落网 “只有你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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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鸽扑簌落在窗棂外，能进太子府内院的信鸽羽翅上有红色印章，随从见到立马去取。
林之瑕站在门边暗暗关注着，太子冼马抱袖，看似气定神闲地站在桌案前。
太子拆下竹筒展信一览，顿时面色难看。他反手将信件种种拍在桌上，神色复杂地睇林之瑕一眼，随后沉声道：“大胆胥辞竟真敢叛逃！”
太子冼马立刻进言：“胥辞自恃功高向来臣心不纯，臣请殿下立刻派人追杀，不得让大理寺捷足先登！”
太子也正有此意：“那此事便交给你，你择几身手了得之人，务必将胥辞等人绞杀殆尽！”
自宋媮得胥辞出太子府的消息时，陆琢便领数十号捕手乔装打扮，不远不近缀在这几十人身后。直到跟着他们出了邺京城，往与东夷相反的西边去，显然是准备去反方向的凋敝之地躲躲风头。
陆琢领人沿着记号，一会儿急一会儿缓，既能保持一定距离不容易被发现，也能在出现突发情况时能及时阻拦。
直至正午，太阳高悬，陆琢从树荫下起身，抬头眯着眼一瞧，对身后的人喊道：“走！这次不赶羊了！”
原本有些怏怏的捕头们闻言立刻打起精神，跨上马急速奔袭。
太子本以为板上钉钉的事，从上午等到傍晚都不曾等到复命的死士，他心中咚咚直跳，知道怕是出了岔子。
“无能之徒，些许小事也办不好！”太子一脚踹翻太师椅。
太子冼马带头扑通一声跪下，一众幕僚的头深埋于地。
“哑了？法子呢？孤问你们法子！”赵厥拽着太子冼马的发冠，将人直直拉起，“你出的主意，你说。”
“殿下、殿下……叛逃的胥辞和前去追杀的死士……都杳无音信……”
“孤问你怎么办！不是要你说废话！”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太子冼马不敢大力动弹，只能小鸡啄米似的颔首点头。
“废物、废物、废物！”赵厥甩手将其发冠打松，后者也顾不得失仪，就地跪下继续磕头求饶。
“殿下，为今之计需及时止损。”林之瑕跪在最末，声音却清晰地传到赵厥耳中。
“必须快速烧毁一切与小黑市相关的账册，凡与胥辞有交易的在京商人，要么立刻控制其家人以免牵连太子府，要么直接灭口，将尸体运出邺京地界。”
“是是……”赵厥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越过跪趴的人影来到林之瑕面前。
“之瑕，还是你最有办法，烧账册、灭口……”赵厥无意识喃喃，弯腰抓住林之瑕小臂，“此事交予你来，孤让他把胥辞宅子的钥匙给你。你去烧账册去灭口，大理寺不会这么快就查到那里的，你必须在今夜将事情办妥！”
“账目、账目有一部分被他们……带走了……”太子冼马颤颤出声，细若蚊声但在死寂的书房中格外刺耳。
赵厥猛然起身，吓得周边幕僚连滚带爬往四周扩散，就怕太子这通身戾气将自己一剑穿杀。
太子冼马不敢躲避，只能硬着头皮试着将功补过，他死死闭着眼急促道：“殿下饶命，此事过后鄙人愿意带人前往东夷，继续为殿下大业添砖加瓦！鄙人永不回京！永不回京惹殿下心烦！”
赵厥压着的火气，没得到释放便被这话往下压了压，积攒在心中更为滔天。
“死东西！”太子狠狠踹他一脚。
“既然如此，剩下的账目烧毁与否作用不大。”林之瑕沉吟半晌，“敢问殿下，这胥辞您是怎么找到的？臣还是建议将他与太子府彻底割席。”
赵厥听着听着，眼里闪过暗光：“他原本效忠于蒋相，而蒋相生前支持二皇子……”
“这便对了！将剩余的账目运进被封府的蒋府中……”
“蒋府在查抄的时候早就被翻了个底朝天，”赵厥死死皱眉，“进去倒是不难，可没有地方藏，倒不如一把火烧了让人放心。”
“若真一把火烧干净，到时胥辞供出殿下便成了死局。”林之瑕摇摇头，“我且问殿下，小黑市的账目中，可有写明那真金白银流向太子府中？”
赵厥低头踹旁边人一脚：“说！”
“自然没有！”太子冼马急忙辩解，“上面只标了上供货物与银两数量，顶多、顶多有些商人的混名儿！”
赵厥扭头看向林之瑕：“你说。”
“蒋府有一处，抄家不会搜寻，就算是日后再修缮也是直接清理的地方——兆安郡主炸毁的密道。”
“好！就这么办！”赵厥拊掌叹息，“妙极，若胥辞老老实实赴死，这账目事后再烧毁也不迟。可若他招供，大理寺在蒋宅发现了账册，便是他受人指使攀咬孤……”
太子冼马见赵厥大悦毫不避讳地拍着林之瑕的肩膀，再次磕头道：“殿下，鄙人自请前往东夷，不日便可出发。”
“不妥，京中正是风声鹤唳之时。我们此刻应当静观其变，尤其派人守住大理寺，看看是何进展。此刻再有动作，才是冒险之举。”
太子冼马自然不会在此时与林之瑕争锋相对，他一心一意说服赵厥：“殿下，这二者并不矛盾。您方失羽翼，府中人才供养日后花销极大。如今我们还能吃着从前的底子，可日子长了绝不能坐以待毙。”
“况且陛下到今日都丝毫没有放您出去主持端午盛会的意思，太子妃那边又……”
赵厥原本还在权衡，听到此处眼神一厉：“你如何知道这件事！孤的后宅也是你能打听的？”
太子冼马连忙叩首：“殿下饶命，并非鄙人特意打探。只是鄙人家中亦有些，通过母亲日常反应辨别男胎的法子。鄙人拼死相谏，您一味想靠讨陛下欢喜来……”
“冼马大人，我看你是脑子坏了！”林之瑕赶在太子发作前厉声呵断，“勿要攀扯毫不相干之事！”
赵厥却并没有生气，他不知是想起什么，面色复杂一言不发。
林之瑕还想再劝，赵厥却摆摆手走到桌案前拿起私印：“去做你该做的事。”
林之瑕只得接过那封盖过章的书信，退出书房。
书房里，幕僚们还黑压压一片沉默无声地跪着，唯有太子冼马慢慢站起。
林之瑕最后再看一眼，随即转身离开。廊道上，他屈指弹弹犹带墨香的书信，眼神却瞥向宽大的袖袋。
“既然你送我一计，投桃报李，我也送你一诫。”
*
陆琢将人抓回大理寺狱却不急着审问，反而又晃去宋府，他还没忘记宋媮说的话。
仗是打完了，劫可还没抢，以他对宋媮的了解，打完劫这件事更简单也更有趣。
“怎么样，货到了吗？”陆琢问道。
宋媮正在院里晒书，好在早晨阳光不算烈烈，几趟来回将书摆完也没怎么出汗。
陆琢进屋倒杯茶水端出来递给她：“早知道就早点来了，还能帮你搬一些。”
宋媮接过茶喝一口，口中顿时酝满香气。
她颇为意外地瞥旁边人一眼，好似在说：没想到你眼里还挺有活。下一瞬间又看了眼里边书房的软榻：毕竟之前还将我这儿当小憩的地方。
陆琢无奈，接过她喝空的杯子：“就在你这里睡了几个中午，难不成真要因为这事唠我一辈子？”他说着不知是哪句话满意了，不受控制地弯起嘴角。
宋媮说不过他，跟着人一同进屋：“刚好元聆来信，说是准备晚间离府出京。你和捕头们有得熬，最好是白天养精蓄锐。”
“那些人立了大功都被我批假回去休憩了，果然人好心一些总能得到好报。”
宋媮被他颇为得意的样子逗得一笑。
“到时候我也会去。”
“可以啊，”陆琢无有不应地，“出去透透气也好。”
“只有你会将这种事说成出去透气吧？”
*
日垂平野，华灯初上，距离宵禁还有一个时辰。
宋媮早早便换好劲装，牵着马来到南门。
不多时陆琢领着大理寺捕头们赶来，守城门的士兵见办案文书利落放行。
路上，陆琢对林之瑕在太子府的所作所为十分好奇，与宋媮并骑便时不时询问。
“她没说为什么要对付太子你便答应她合作了？”陆琢面露诧异，“这可不是你的作风。”
“我的作风？”宋媮摇摇头，“我可没有固定的作风，这种事不就是见人当人，见鬼当鬼？”
这一点陆琢深以为然：“只要你想，你能让任何人将你当做自己的同盟。”
“大人，好像到地方了。”捕头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确定道，“是这里。”
陆琢随即环顾四周，颔首让人都先下马躲荫。
但等的人来得比预计更快，宋媮方才下马便见陆琢趴伏在地，帖耳仔细辨别声音。
没到半刻钟，竹林尽头冒出几个骑马的人，为首的正是太子冼马。
见宋媮上前，太子冼马自然不敢还骑在马上，利落地下马作揖：“兆安郡主。”
宋媮颔首，歪头往后一瞧，足足三四车裹着麻布的东西，地上的车辙之深可见有多重。
再看押送货物之人，早在他出口那一声见礼时便绷紧了全身。
宋媮了然：“这些人？”
太子冼马没回头看一眼：“他们自然不知。”
宋媮点点头，回身向陆琢示意。
太子冼马听见身后几声窸窣便知这些人要逃，但身前的捕头已经围过来。他抛下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只跟着宋媮走到一边去。
“兆安郡主，这些原本是太子要我带去东夷东山再起的。今日我将其带来献给灵昌公主，就是希望能用些许诚心换个位置。”
“鄙人知道殿下身边人才济济，林之瑕、您、还有新上任不久的都水监令。鄙人不求肱骨，但求做个虾兵蟹将沾沾光，给鄙人一个归处。”
宋媮漫不经心看他一眼：“我记得你从前是二皇子的人吧？”
太子冼马赔笑：“老黄历、老黄历了……”
宋媮继续补充：“我记得二皇子说你能在太子府给我通风报信，但是你既不露面，送出来的情报也模棱两可。”
太子冼马继续赔笑：“人嘛，总有这个……额，心存踌躇，权衡利弊的时候。”
宋媮点头：“是能理解——我记得你是孤身一人吧？”
“是、是……”语气到后面明显迟疑起来。
宋媮：“很好，最后一个问题，之前在太子面前挑拨离间的，是不是你？”
太子冼马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他欲缓缓后退拉开距离，可顾忌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不敢轻举妄动。
而此时也已经晚了，陆琢不知何时站在宋媮身后，手持长剑，剑指他咽喉。
“你、你们……”太子冼马惶恐，“出尔反尔！”
“反悔一次可以说是弃暗投明，见到哪个阵营强大就按捺不住转换。冼马大人，这就显得太过贪心了吧？”
陆琢语气玩笑，手中的剑却不含糊。
“虽然要感谢你帮我排除了一条错路，但因你我遇到的麻烦也是实打实的。冼马大人，大理寺狱这个归处，不知你满意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