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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贰肆 封建流毒 “咱们碰上 ...

  •   距离邓封倒台,被移交到北洋政府军法处后已过去一周,松江、海市两地,目前由海市镇守使暂时总管。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淞沪之地,至关重要,光是南市、闸北两处,一年正常商税就超过120万银元。按照元府设想,一旦淞沪护军使职位落地,将军、政同理,偌大敛财宝地,全都抓在一人手里。

      若要派人,自然是心腹为好。可是,元宫保想要废除总统的种种试探中,得到反对声日益嚣胜,使他不敢将得力干将派出京城;稍疏远一些的下属,他又恐对方不忠于自己,在淞沪扶植自己的势力。

      邓封此前也颇得他信任,一朝离开北洋操控,就捅出这么大一个篓子来,如此一看,还不如任用裴宗邺这个根基势力相对不丰厚的后起之秀……桩桩考量,让元宫保犹疑不定,迟迟难决。

      借着这个机会,乔璃已扯着虎皮当大旗,大刀阔斧地在海市运作起来:裴宗邺已把师部中的权力尽数移交,军中这一摊子事,她本就件件过问,决策大多出自她手;虽然年轻得不可思议,但领兵日久,在第四师极有声望气度,无人胆敢当面争锋相抗。

      再有,裴宗邺表面虽然抱病称恙,私下不遗余力从旁辅助,乔璃一朝将军权收拢,顶着“代办军务”这么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头,更是如鱼得水。

      大到总领麾下、整肃军队,小到嘉奖功臣、社交设宴,这位代理师长的圆滑辞令与万全手段,尽数展现在有心人面前。

      至于她原本的职位,既掌管教立团军务与部分后勤事宜,则全部交给接受过正规陆军学院教育、且在此前冲突中表现优异的谢定波。

      她在与邓封的对峙拉扯中智勇过人,已初步展示出杀伐果断的大将之风,在乔璃给她的试卷上作出了接近满分的答案。

      把教立团交给她,无论是设立初心还是已建立的规章制度,放在谢定波手中,只有继续发扬光大的可能,乔璃没什么不放心的。

      现在,对着同样一张试卷苦思冥想、思索如何作答才能得到满分的,就换成了宓语柔。

      摆在她面前的有两道考题:一是招兵,二是与姚月荣打交道。

      前者她已做出一番很不错的成绩。

      乔璃在海市深耕一年后,许多中下层市民已经逐渐习惯了街面上日益增多的女性商铺经理。女子做事本就细致贴心,加之九天旗下员工都有一套特有的岗前培训,与同行相比,光是“服务态度”这一桩,就已经胜过了市面上的大多数店铺。

      赤眉军乱匪入侵海市,事后,市民人心惶惶,尤其是住在沪西、闸北附近的市民,多是平头百姓,多有女子“抛头露面”出门干体力活,因此受惊不小。

      宓语柔看准这个时机,向谢定波和韦瑞芝申请借调了不少女兵过来。她仔细询问过平时的巡街日常,没有做大的改动,只是在原本的安排里增添一两件,让兵卒顺道经过每家每户时,若有人探听消息,停下来多说两句,安抚人心。

      这时,海市市民才慢慢回过味来:原来女子当兵,竟然有这么多的好处!她们也威严强壮,腰间别着枪呢,能叫宵小不敢造次,偏生比男兵给人的观感好。

      沪西还好,闸北一带,市民颇受第八师兵痞祸乱之苦,想起官兵,脑海里只有“盘剥掠夺,蛮横残暴”几字。换成第四师,他们本没有抱多大期望,可一日日接触下来,巡逻的士兵对市民秋毫无犯,除了正常商税外,还决不收摊贩主动上交的“孝敬”,这便极为罕见了。

      除此之外,这些宪兵遇见有人抖抖索索问起什么问题,也肯耐着性子一一解答。遇上孩童受惊啼哭,她们不会粗声呵斥,只蹲下身问一句是不是被吓着了;平日躲着宪兵走的妇孺,见来得是女兵,也敢端出一碗热茶、和她们说一两句闲话。

      谁要能和某个宪兵混个脸熟、能互道一声名姓,在街坊圈子里可是极有面子的事,放在从前,那可是家里男人低头当孙子讨好才能换来的脸面。

      至于一些觉得女兵好欺负就出来作乱的青皮混混,地痞流氓一类,被她们手段酷烈地教训一番再压入大牢,一时无人胆敢造次——笑话,这回被谢定波编入巡逻队的女兵,前身不是洪泽水匪、就是青帮混出头的女门徒,还有几个专事暗杀的血光团刺客。

      这些消息不灵通又看不清形势的蠢货,跑到她们面前,岂不是关公门前耍大刀?

      这就导致一些市民家里拖着鼻涕、懵懵懂懂的女娃,也会指着宪兵对姆妈撒娇,说自己以后也要当那样神气的大官。

      这股风气也传到不少中上层的富家太太圈子。本来么,谁与官兵打交道不犯怵?换成同为女性的人来,消息更易打听不说,说话时也不用吊着半颗心,生怕惹出不快,让对方记恨在心,不知会牵扯出什么烦难后续。

      如此下来,海市市民一时对官军大为改观,倒有些军民和乐、鱼水情深的苗头了。

      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宣传队功不可没,其中最为殚精竭虑的,当属宣传队长宓语柔。

      邓封倒台前,越来越针对与第四师和乔璃有关联的人,此前每旬一次的宣讲班只能暂停。现在,给市民发鸡蛋发糖的招兵宣讲与巡逻队双管齐下,在海市造出的声势,就连玉关柳看过,也无话可说。

      最多的,就是从最细微的人心把控与管理上,给出一点锦上添花的建议。

      至于姚月荣……怎么跟这样一个满腹奸计又手握权力的青帮大董接触,拿捏好其中分寸,才是乔璃考卷中最重要的题眼。

      如今全国时局不稳,淞沪护军使只是暂定在裴宗邺头上,实际任命还未出,北洋京城方面,与第四师有过龃龉的辫军统帅张巡偏偏又闻风而动,在处处为人掣肘的情形下,海市内实在不宜再有冲突。

      所以乔璃招兵买马之心才会如此之切——不管身外多么风雨如晦,只要自身强大起来,任尔东西南北风也能稳固不动。因此宓语柔在海市一边招揽民心,也一边搜罗可用人才,推荐入军。

      即使无心参军,九天集团与孟家、青帮各处,但凡有一个可信人才,都争破了头想抢到自家怀里来。

      况且,有一件事,也非要动用姚月荣的人脉不可。

      这件事,真有些难倒了宓语柔。归根结底,还是她手上人手不够。玉关柳给她的班底中,有经验阅历的光忙她日常分配的任务已做到极限,偶尔还要被排演文明戏的周莲泱借去;剩下来可以随意驱使的,只有跟着她“实习”的孟幼霞、孟玉林,和韦文虹、倪奥雅四人。

      作为现在负责两处药厂的孟玉龙亲妹,孟玉林女学期间也学了一些医疗有关的知识,在这个东拼西凑来的小团体中充当半个医生,平日总背着一个装满急救品的医药箱。而韦文虹、倪奥雅姐妹,因为有一个宪兵队长的母亲,都练过一段时间的拳脚枪法,尤其是韦文虹,胆子极大,甚至从母亲那里讨了一整套防身的用具来。

      只是这几个少女,处理眼前这件事、这些人,还实在太过年轻。

      就连总领负责的宓语柔,也不过比她们多一年漂泊生活锻炼出来的应变和阅历。

      一年前,在乔璃一力推行下,海市中许多妓馆倌房已逐渐消失。英、美租界,再从龙华到南市、第四师驻军一带,风气逐渐清朗。但红灯区早已构成租界内生态的一部分,随着时局不安而愈发畸形,不是一次两次取缔活动能彻底清除的。

      能做的也只有持之以恒地努力。

      只是有一种极为恶劣的皮肉交易,是乔璃一朝握权在手,不惜威逼借用姚月荣的势力也要从海市连根拔起的封建流毒——

      瞽妓。

      在乔璃提起之前,无论是宓语柔还是孟幼霞都没有听过这个词语,最后,还是仍在养伤兼犯懒的玉关柳出面,给这几个大家小姐上了一课。

      ——岭海有所谓瞽姬者,由营是业之龟鸨,选购秀丽婀娜之女,教之以歌舞,训之以应酬,迨至十四五岁时,龟鸨即施毒手,毁其双目,另装假眼,戴墨色眼镜以掩饰之[1]。

      “说起来,瞽妓现在多流行于岭海一带,但论及发源地,其实还是秦淮两岸的烟柳地。”

      长发披散、斜斜倚在美人榻上的女人以团扇掩口,一双天然风流的剪水长眸似笑非笑、似讽非讽,扯出一抹世情凉薄:“你以为是穷人龌龊,其实正是官绅富贾,世家士人,被钱养出一颗黑得流脓的毒心肝,贪人皮肉不够,非要把年轻女子双眼戳瞎了去,生怕本性窝藏的奸邪癖好为人发现,连娼妓都要瞧他们不起。”

      玉关柳骂起人来,其尖酸刻薄程度往往让人瞠目。可几个少女已顾不及她的言辞,只傻傻地盯着坐在一处圈椅中、脊背佝偻的小脚妇人。

      说是妇人,其实年龄也仅有二十许,未过三十,可额头眼角已生出细密纹路,看着比玉关柳还要老上几岁。她穿上身是一件深青立领窄袖短袄,下着花布长裙,还是前朝的样式。

      妇人的脸上涂了一层白粉,胭脂抹得不匀、在颊上团成一团暗红,眉毛又描得过粗,像两条臃肿的蚕。她手里攥着一根盲杖、一支墨镜,一根镜腿断折,用布条绑了维持原样。

      宓语柔本以为瞽妓都是因为天然眼瞎、没有生计才沦为妓女,没想到竟然是老鸨生生弄瞎,把好好的女子养成残废,就为让她们赚更多银钱,更“特别”,更受“欢迎”。

      她胸口一阵翻涌,几近呕吐。

      窗外,微落的阳光给她身上蒙了一层恍若来自旧日的淡辉,灰扑扑旧衣上的花纹融在日光里,格外清晰的是她半睁着的一双呆滞混浊的假眼。这对假眼珠看起来也很有些年头,与眼眶磨合得光润圆滑,只是和她身上其他地方一样,已经色彩黯淡。

      她唇角挂着若有似无的温柔浅笑,即使听见周围有人在谈论自己,也似乎完全置身事外。

      这时,圈椅背后角落放置的自鸣钟顶上起一座小小金亭,蓝玻璃衬得鎏金花纹愈发耀眼。恰到整点,亭中的机械鸟振动起来,尖喙一张一合,叫声奇特,待它叫过,钟声便从下面响起。

      妇人侧耳倾听片刻,黯淡的假眼微动,忽然淡淡笑了起来:“这声音,我听着倒很耳熟呢,是钟声?”

      出乎少女们意料,她的声音低沉动听,带着一股水沁的温柔,是一把浅吟低唱的好嗓子。其中也并无什么自怨自艾,倒浮着些听见新动静的好奇劲儿。

      “是钟声。”

      待乔璃开口,宓语柔才发觉她神色罕见有些肃然,对待妇人的态度,比起以往不变的淡然,也多了一分郑重。

      “我叫水妹。”妇人把脸转到宓语柔的方向,说,“我听过你们,听过烛龙军的名字,里面都是女兵对不对?求你们救救我的妹子。”

      宓语柔后来才知道,海市各处藏着一批瞽妓的事,正是水妹自己找上巡逻兵,才传到了乔璃耳中。水妹年纪较长,性情又温顺,因此平日偶尔也有不受老鸨监管、独自出门的机会。也是事巧,她恰好撞上巡逻,被送到韦瑞芝处,这才让人发现,海市里竟还藏着这样一种骇人听闻的惨事。

      瞽妓,或者称她们为盲妹,在海市的“市场”并不算大。大多西洋人对此觉得嫌恶,倒有些霓国人偷偷摸摸去豢养盲妹的馆子狎妓。光临书寓、长三巷子,尚且还能说一句风流寻常,玩弄瞽妓,放在富宦商人之间却算不上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事,因此大多秘而不宣。

      只有姚月荣深知其中鼠道,才能一处一处把这些瞽妓馆挖个干净。

      有宪兵开路,把那些老鸨以拐卖妇女、故意伤害罪名下入牢狱并不难,难得是怎么照顾安排这些瞽妓。

      宓语柔先去的是水妹之前呆的那家妓馆。那是法租界外缘靠近公共租界的一处狭窄巷子,刚下过雨,各处泥泞不堪,排水沟往外涌出一股淤出的脏水,臭不可闻。

      水妹虽然看不见东西,走入这条巷子后,也格外轻车熟路起来,最后停在巷尾一处门外挂着个破烂红灯笼的小宅院外。

      她口中的妹妹,其实也不是亲妹,只是两个十五六岁大、刚被戳瞎,关在柴房中“熬鹰”的少女。

      等孟玉林把她们翻过来,才愕然发现两人伤口肿大流脓,高烧不退,如果再晚两天发现,就彻底没了命。

      “鸨妈不肯请医生,只给她们吸膏药。我觉得这样,她们要活不下来。”

      水妹的声音还是这样不紧不慢,温柔松缓,听在旁人耳里,只觉十分割裂。

      “不行啊,光靠我肯定治不了她们。”孟玉林眼泪直往下掉,却不敢用手擦。她刚把手消完毒,正在给两人做紧急处理。“得马上送医院。”

      孟幼霞想了想,疾道:“我记得离这里最近的医院,是西门妇孺医院。”

      等一行人就地取材,做了简易担架匆匆把两名伤员往外抬时,还有贼心不死的护院想要挣开捆绑的绳索,大喊官兵杀人了——被韦文虹一脚踢在嘴上,生生踢碎半口牙,吐得满前襟都是血。

      两位宪兵本来想留下处理后续,结果从后宅里又跌跌撞撞跑出三位盲女,其中一个懵懵懂懂、手里还攥着一把月琴,得了,全都得带去医院,做一个全身检查。

      至于护院、老鸨,就地打个半死、打到昏迷,两人一个是之前专门撑蒿的水匪,一个是做过屠户的江宁难民,膀大腰圆,让人昏几个小时不在话下。

      她们脚程也更快,韦文虹她们在后面抬着病人往医院赶,两位宪兵已经疾跑前冲进病院通知医生准备起来,顺便亮出身份,给两位病人争取更好的病床。

      所幸今日病人不多,等她们到达时,已有接到通知的医生提前准备就绪。为首的医生身形瘦削,一头乌发抿在帽子里,两个盲女从担架移到病床这么一会儿功夫,利眼一扫,虽然被伤口惊了一跳,也大致了解了病情,迅速让护士去做清创手术的准备。

      等人送入手术室,韦文虹和倪奥雅姐妹才贴着墙坐下来:饶是她们身板强壮体力不错,把人抬进来也快累垮了,等心神放松下来,才觉得有点儿心惊肉跳的——这在她们最近参与的工作中,也可算一件大事呢。

      一旁,宓语柔虽然也很疲惫,但还有水妹、另外三个跌跌撞撞跟她们一起走来的盲女需要检查。不提水妹,她们都又瘦又小,裹着“三寸金莲”,走一段不算长的路,全都腰酸背痛,可能有什么隐藏的妇科病。

      告知医生状况,交钱,和义芳馆联络,桩桩件件办下来,宓语柔才有空喘一口气,过问一下手术室的情况。

      孟幼霞扯了扯她的衣袖:“我知道这位医生,她姓燕,在西洋留过学,在西门医院很有名气,咱们不用太担心。”

      细问之下,宓语柔才知道这位负责手术的医生名叫燕卉,是最早一批考取庚款留美的学生之一,在美利坚攻读七年,获霍普金斯医学博士[2],回国不到一年,即任西门医院教授。

      一年前南北内战,许多从江宁逃难至海市的妇孺,包括后来被教立团接收的一部分流亡女子,都曾在西门医院接受检查与治疗。此事由乔璃牵头,九天集团提供必要物资,而当时西门医院中最早投入救治援助的医生之一,便是燕卉燕医生。

      而后,陆续又有人赶到医院帮忙安置瞽妓。最先匆匆带着人前来支援的,是宣传队的新人,毕业不久的女学生刘鹤梦;跟在她后面的,则是刚加入女兵团、听闻消息后主动过来帮忙的姜轩秀。还有梁慧秀,也不知从哪里听到了风声,竟坐车带着好几个老妈子与保镖一道赶了过来。

      宓语柔不意能在这里看见梁慧秀,顿时心跳乱了一拍——眼下却也不是叙旧的时候。

      她粗粗一数,现在拢共有十几人,总不能都挤在医院里,便兵分几路:需要休息的孟幼霞与韦家姐妹留在医院,等候手术消息,顺便照顾守在手术室外的水妹与接受检查的三位盲女;两位宪兵回程逮捕妓馆老鸨,剩下的人多,索性一鼓作气,再去封一个瞽妓馆,救出来人,再送往医院安置。

      一会儿功夫,所有人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没有浪费时间与人力。宓语柔穿着一身利落的衬衫马裤与长靴,外套短大衣,走起路来风风火火,眼角眉梢都是雷厉风行惯了养出的自信。

      梁慧秀哪里见过她这个模样,一时在她身上幻视了自家母亲,别别扭扭想问问她过得怎样的话头含在嘴里,问不出口。

      问不出口,就办事吧。这一年,她虽然大多时间在家里混吃混喝,但也跟着母亲王金萍学着做了一些小投资、管了两间铺子。如果义芳馆放不下人,她还有一处宅院,几个好用的下人,可以帮忙照料。

      这一桩事,就交给年纪较长的姜轩秀,提前去宅院布置。她从前虽然是邓封的三姨太,但家道中落以前,也曾学过管家管事,不至于安排不好。

      既然她们都真心想帮忙,宓语柔也不必客气,只管按照计划施行便是。

      第二批盲女被送入医院前,最早送来的两名盲女已经做完了手术,还得住院几日,一面退烧,一面观察伤口恢复的情形。幸好感染不算太过严重,又救治及时,目前已经没有生命危险。

      水妹的神色一直安然温定,与守在手术室外那些焦灼不安的病患家属显得格格不入。可等到两名盲眼少女被推出来,燕医生亲口确认已经没有生命危险,她一直绷直的腰才慢慢松懈下来,重新佝偻下去。

      这时孟幼霞再想拉她去做检查,医生也快下班了。水妹便搬来一张陪床的小凳子,坐在两个妹妹的病床中间,伸手往两边摸索,一边拽住一个,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处。

      她左手边,叫媚儿的盲女醒得早,却还一动不能动。摸到熟悉的手和袖摆,她便张开嘴,无声地哭了起来。

      媚儿眼睛痛,身上也痛,又痛又麻,难受得厉害。可即便这样,她也不敢哭出声,只紧紧攥着水妹的手,嘴巴一抽一抽的,便算是大哭了。

      水妹看不见她哭,脸上也不见担心忧虑,反倒提起一点笑,声音温温的,信心十足地说:“醒啦?别怕啊,媚儿别怕,咱们碰上好人哩,到医院啦。医院你知不知道,就是给你治病的地方。咱们被好人救了,以后都不用怕了。”

      孟幼霞便看着水妹,用她滴水未进、愈发沙哑的嗓子,一遍又一遍地哄着妹妹。

      “别怕啦,以后都不用怕。疼过这一阵,以后都不会再疼了,咱们碰上好人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贰肆 封建流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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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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