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贰贰 屈从俯首 即使屈从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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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一年前相比，现在的江宁城恢复了昔日的富庶与安定，东城区更是繁花似锦、富丽堂皇。和海市不同，江宁更像是一个历经旧日风雨的名士贵族，洗尽铅华，素颜疲倦却沉淀着难以言说的古朴之美。
乔璃与裴宗邺的下榻之地，也一脉相承了江宁的特色，颇有古韵，只是浴室也随着西式风潮换上了白瓷大浴盆，两头嵌着长着一对肉翅的丘比特娃娃，饭店伙计正一桶一桶运来热水往里倒，蒸腾的热气立刻给娃娃光溜溜的屁股蛋蒙上一层厚厚水雾。
裴宗邺洗澡，以及做一些“不可言说”的“准备工作”时，向来是不要乔璃搭把手的。除了最开始他弄不明白的一两次，之后他都对乔璃的帮忙表现出强烈的抗拒。男人的自尊心吧。她猜。
所以大多数时间，在沐浴后，她都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看书，或者单纯盯着天花板，在大脑的记忆宫殿里“办公”，直到头发变得干爽，他也差不多能从浴室里出来了。
这次倒不太一样。
男人正背对着她脱衣服。
不看义肢，他的身材实在很好，深灰的轻呢大衣衬得他更显肩宽腿长。他不紧不慢地把大衣挂起来，转向乔璃，黑色的西装马甲勾勒出一截劲瘦窄腰，没等她仔细看清，玉一样的指就拧在中间的扣子上，黑白分明，令人顿感目不暇接，盯着手背的一条莽莽青筋直看。
解开扣子，他抽衬衫的动作大了一点，缝隙中泄出一点透白的肤光，青惨惨的血管蔓延在轮廓分明的肌肉上。
那把腰——就算他之前坐在轮椅上时，平日也不肯少了锻炼。等到左腿恢复、右腿适应假肢，日常行走骑马更是如常人一般，因此是比以前还要结实，充满成熟男人特有的挺拔性感。
乔璃有点忍不住，凑过去帮着他解腰带，实则是扣着他的腰，把人一推，按在墙上。指下热烫，似有吸附力似的，贴着她往里往下去。
楚王好细腰，人人耳熟能详，但甚少有人知道，楚灵王好得是士人男子的细腰。本该如此，乔璃心想，这里面又没多一个子宫，以及保护子宫的脂肪，自然想怎么收紧，就怎么收紧。
他被她摁得低呃一声，也没说什么，垂头亲吻她的额角，打标记似的，吮出两枚红痕。
她手下不停，把裴宗邺想一点一点慢慢来的解衣过程一步到位，又不客气地前后摸索，指腹沿着肌肉与肌肉间的缝隙绕到腰后，沿着腰线下滑，在圆润处稳稳一拍：“快点去洗澡。”
这是一个十分轻慢的动作，放在以前，怕是要逼得他跳脚。这次，男人的脸也显而易见地涨红起来，却只是笑，深灰的眼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情绪，挺起胸膛蹭了蹭她的手，一把也勾住她的腰：“这么着急，不如你帮我洗。”
他的声音低哑含沙，擦进耳中，深沉情意上多了一分浪荡恶劣气，听得人心中迷迷一乱。
“你不怕我看你的腿了？”再开口，乔璃发觉自己嗓子也哑了，吞了口唾液，抬眼向他望去，微愣。只见他狭长眼尾坠着一抹红艳，脸也是红的，眼中情绪还算镇定，勾缠她的动作也没停下来，只是眼尾越来越红，连那笑起来时淡淡一条看不分明的细纹也染上绯色。
“怕什么，我知道你喜欢我这条腿。”裴宗邺脱下义肢，把半身重量撑在她肩上，指挥她往浴室挪，“看你每次用得多顺手。”
唔，这样一来，她倒不确定他现在是一种什么状态了。强作镇定？游刃有余？乔璃不打算问，只笑着在心里细细品起他的情绪。他身上只剩下一件白衬衫，风光半遮半掩，进入浴室，最后一点遮蔽就得抛开，又是不等她细看，男人就利索地翻进浴缸，水花轻溅，她只来得及捕捉背后烛龙纹身一闪，半个人就没入水中。
可这水，也是透明的呀。
她把手按向他的背。很阔的背脊，肌肉鼓起的肩膀，往上是轩昂的颈，往下是深窄的腰，一条龙团在他背上，被水打湿，红颜料如流动的血，使那条龙也像活过来似的昂扬飞舞。
乔璃俯身，朝黑发下笔直一截颈上咬了一口，齿下是紧实的肉感。他被她弄得轻哼一声，手臂撩起水，掌心捂住后颈。
他捂得住脖子，就捂不住胸膛。乔璃的手恍若微风般在他锁骨上轻抚，浸入热水中，他微微弓着腰坐着，放松下来的肌肉就分外绵软，捏起来又是有韧劲的。轻佻而若有若无的撩拨让他肉眼可见地红起来，拿左腿挡在身前。
乔璃轻吻他耳后，裴宗邺深深吸了一口气，反握住她的手，一抬下颌，把被水雾蒙得濡湿的灰眼睛轻佻望她：“……有没有感觉不一样？”
她的声音也湿汪汪渗着水汽，下意识“嗯？”了一声。
就听他一本正经地说：“听说育有孩子的人，因为婴儿贪吃，天长日久下来，形状总会有些变化……我虽然是个男人，最近也察觉到一些不同。你看呢？”
她有什么可说的。乔璃耳根一烫，探究地打量他：这位裴师长，平日高高在上，如今困于一狭温水，毫不设防也无法设防。苍白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如雕刻的石膏像一般，分外紧致。
她眼中神色微暗，手往他肩上一按，变相拒绝回答他的问题：“快些洗。”
作为回应，他笑声沙哑，充满戏谑。
相处这么久，乔璃也明白他对亲吻似是情有独钟，直到两人肩抵着肩，他的第一个动作也是索吻。
被浴室蒸得饱满滚烫的唇瓣用力碾压在她的唇上，直到所过处泛起靡丽的艳红。那红从唇瓣一直浮到她鼻尖、脸颊，沿路残留丝丝水光，湿漉漉的，连鸦羽似的长睫也挂上星点水珠，似是马上要淌出泪珠来。
男人注视着她，把双手撑在她肩膀两侧，心尖窜起一阵难耐的痒，简直恨不得把她剥开了、全数吞下肚子里。
残缺的腿让他重心不稳，但强健有力的双臂很好地弥补了这份缺失。何况，她也伸出一只手，好心地撑着他。
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她，让每次只能任由摆布的男人多少抓住一点罕见的控制感，裴宗邺不禁低下头，再次吻她的唇。
只是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她，他还是很难习惯。有时他会想，她这么沉重的压迫、这么多的手段，难道都是在那一位身上试出来的？还是，只对着他这样磨折。毕竟，那一位看着就不甚强健，若娇花一朵。
很快，他鬓角汗意明显，止不住蹙眉，心想她真是有一个险恶心思：恐怕在她眼里，西装马甲勾勒出的曲线正是为她才收得这么紧的，最窄的地方正适合双手交握，容不得他轻言拒绝。
裴师长身上有些旧伤疤，一条长而狭的疤痕格外显眼，从后腰斜斜贯到腹前。乔璃按着那条伤痕，这条疤痕和几条红色纹青交错，既狰狞，又美丽。
她也并非全然粗暴、不给他丝毫喘息空间一直到濒死之感将他理智全部吞噬，而是慢慢地等到发酵得烂熟，从里往外散出甜蜜酒香。
“……看着我。”
她抓着他后脑的头发，命令。她对他从来是不温柔的，随心所欲都算委婉，更多是满足自己的大开大阖。裴宗邺垂下头，把脸低下去，被她噙住双唇。
“乔璃……”
他双眼微阖，被她轻轻吻着。这回她出乎意料的很有耐心，慢慢把唇瓣吮遍，把他把舌尖亲得发麻，才略退开一点，让他有空换气。
很快，又温柔地吻过已经发红的唇珠，低笑着问：“裴叔叔也想当我的娘亲？可我已有一个了。也是，娘亲总是多一个更好，对不对？”
男人只觉后脊窜过一串电流，大脑因为她这一句称呼而混沌恍惚起来，细密的羞耻感穿透每一根血管，爬到神经末梢。
他竟然忍着羞耻，把她搂进怀中，声音几不可闻：“……乖女儿，饿不饿？”
这是个不算问题的问题：乔璃总是饿的。
她一只手扣着他的后颈，鹰隼似的视线掠过他湿润泛红的脸，思考从哪里开始。
或许，先是这颗上下轻轻移动的喉结，她张开嘴，在上面留下一圈微微渗血的牙印。又拨着他，亲了两口红到要滴出血的侧颊。
正思索着下一步，他忽然用一条结实的臂膀圈住她，像对待婴儿似的轻拍几下，附到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又荤，又俗，还有半句可能是苏北一带的乡村方言，她都没太听懂，不过联系上下文，大抵明白什么意思。说她吃得香，弄得巧，叫他受不住了也还想要。
她满身的血都因为这几句话烫了烫，像是有许多刺球在身上炸开，尤其是后脑往下贴着脊骨的皮肤，阵阵发热。
沉默片刻，她反身欺上，盯着他：“这是裴先生自己说的。”
裴宗邺笑起来，伸手给她揩了揩额上薄汗，避重就轻地道：“问这么多，你这就累了？”
这一下，简直点燃了导火索。乔团长练兵，自己也没有一日放松，成长期又吃的好，眼下肩宽腿长，臂膀有力。
她仿佛真的变成一头猛虎、一只健狮，把他拖拽沉浸到她眼中藏匿、平日不显露于外的深邃的海洋里，束住手脚，淹溺于水中。
恰巧，他残了一条腿，体重比同他体格相似的男子轻许多，握在手里，像一只专门为她打造的漂亮玩偶。
男人只剩下喘息的力气，筋骨好像被从四肢抽出，软绵绵的，感觉自己就像个破了许多窟窿眼的麻袋，触目俱是淤青。
裴宗邺习惯性地用拳锋抵住口舌，想像以前那样把情绪遮挡在自尊之下，末了，又松开手，任由断断续续的力竭声自然而出。果然看见她眼中黑沉之色愈发深浓。
他身上每一寸皮肤都火烫脆弱，她还是这样，弄得它想闭拢休息都不成，而主人贪恋她的温存，竟是不躲不闪，任凭她肆意施为。
仿佛是第一次，他体味到这样惊世骇俗、伦理不通的外表下，全然包容所爱之人带来的独一无二的……
甘美。
等到乔璃都觉得时间太长、恐对他身体有碍时，他还用低低的吴侬软语抵着她耳朵挑谑。他的话音软而轻，像一团蒸得糯糯的米，能拉抻得很绵长，浸透江南烟雨，应当充满富贵文雅气，偏偏被他用来念一些市井浪荡子都未必会说的粗俗荤话。
她忍不住揉了揉耳朵，手按在他牙印遍布的胸膛上，叹道：“裴先生明天不想起床了？”
说着，她躺下来，把人半搂进怀里。他后颈浮着一层冷汗，腰被她一捏，就酸疼得颤抖起来，俨然已经耗尽了。乔璃摇摇头，转而握着他的手，在他唇上轻吻：“好了，又不是只剩下这一天。”
换来一声哑笑。“你不是，不日就要与家里那位，双宿双飞？”
她说错一句话，怕是一辈子都过不去了。乔璃无言，也不想说话，使力把人翻过去，一双手卡在他腰上作乱。裴宗邺闭眼皱眉忍着，心下紧张起来：他是嘴硬挑衅了，浑身上下还泛着红，怎么也撑不住再一轮——哪怕他再怎么“天赋异禀”，被她不只是调笑还是挑衅地夸赞……现在也已经脆弱得经不得一星半点触碰。
轻柔的吻落在齿痕交叠的后颈。裴宗邺一愣，那是给药的栓剂。乔璃安抚性地亲了他几口，双手落点准确，搁在他僵紧的腰上推拿了几分钟，又转手按揉那截残肢。最后用毛巾细细地把各处水迹擦干了，才回来，在他身旁坐下。
裴宗邺仰躺在床上，等她靠过来，才用被子把两人一道裹进去。她发间还残留着沐膏淡淡的清香，还有一丝总在脖颈衣角粘连的中药清苦，三三两两，构成他熟悉的气味。
他把脸庞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一口气：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所以即使屈从至此，也没什么不甘愿的。
“乔璃？”
她轻轻应了一声：“嗯。”
男人用鼻尖蹭开她鬓角一缕乱发，呼吸交错，慢慢吻了吻她微汗的耳垂：“小乔，我……”
话音低落不闻。
她在黑暗中微笑。
并非佯装，那是一个自然愉快的浅笑，很是温柔：“我知道，裴先生。”
她伸手抚摸他的背脊，沿着烛龙雕青的利爪往下，搭在腰间：“睡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贰贰 屈从俯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