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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新婚快乐。 ...

  •   海浪被七月的日头灼得滚烫,一切好像回到了最初。

      上班,下班,看海。

      梅时青双手撑着石崖,纵身一跃,溅起半身水。浅浅的海水扑打在他的脚踝,朝后退一步,就够不到了,他觉得自由。

      周静娟病了,膝下的儿子儿媳在闹离婚,病榻前只有费心找来的林玉。他们的家里鸡飞狗跳,梅时青除了打钱,只当听笑话。

      那些人歇斯底里也要维护的家,原来是这副模样。

      陈冼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风很大。

      他的大喊被风扯得支离破碎,梅时青不得不放弃晚霞,转过头眯着眼读他的口型。

      “听——不——清!”

      陈冼朝他跑过来,风把他的头发和衣服吹得狂乱,像个野人,梅时青却笑了:“你找我干什么?”

      陈冼晃了晃手里的蛋糕:“回家给你过生日!”

      “谁的家?”梅时青歪过头,眼睛弯弯的,整片天空的晚霞都收在里面。

      陈冼微微一怔,喉结滚动:“当然是,你的家。”

      梅时青看他这样就想逗他,面对他倒退着走了两步:“一个人算什么家?”

      一个人?不算家?

      这是什么意思?

      呼呼的海风里,陈冼的大脑停转了,他是一个代码简单的程序,却在梅时青面前受了威胁,不得不输出更复杂更委婉甚至违背心意的答案。

      他寸草不生的心里,颤巍巍地冒出了一棵脆弱的小草:一个人算什么家,是一句邀请吗?

      心脏挣脱了枷锁,嗵嗵撞击着胸膛,他耳边声如擂鼓,只是不知道命运要为他欢呼还是送他上路。沸腾的血液上涌,他盯着梅时青带笑的脸,渐渐有点喘不上气。

      “你……”陈冼艰涩地张了口,声音嘶哑得吓了自己一跳,“你喜欢谁?想见谁?李玟吗?我让人接他过来?”

      这话说出口的那瞬,胆汁猛地涌了上来,浸入他的舌根与味蕾。陈冼低头将苦涩生咽了下去,这样的事,他在这一年里做了太多遍,已经很熟练了。

      梅时青停止了倒走,站在踩出的小坑里看着他,观察着他,风把他们之间一切的杂质都吹走了,只剩下了两个对着面的人。

      风把陈冼的头发吹得很乱,露出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仿佛他一无所有,自己的任何一句话都会让他瞬间得到或者失去全世界。

      但他是星传的老板啊,海城最有钱的人。

      哦,差点忘了,自己现在也是了。

      梅时青思考片刻,抬起眉毛问他:“我要谁都可以吗?”

      陈冼毫不迟疑地点头:“嗯。”

      谁都可以,就他不行。

      他知道的。

      还没来得及再打包票,梅时青的影子就挨近了一步,又一步,直到盖住了他的影子。

      他抬起头,下巴就被轻轻捏住了,另一只被海风吹得微凉的手抚过他额头,轻轻插进他发根,慢慢地朝后捋。

      而他被迫抬头,和那双手的主人对视。

      “那我要你行吗?”

      那双手的主人这样问。

      陈冼恍惚了,只记得那天的结束,是一个带着海水潮湿气味的,微凉的吻。

      *

      陈冼打算和梅时青出国结婚。

      这事儿郁颌都知道了。

      因为中午小憩的时候,他推醒梅时青,得到的第一句话是半梦半醒间的“嗯,你爱我我爱你,我们去国外是要合法结婚”。

      这事儿都赖陈冼,从定下婚礼的那刻,就打算把这件事著成符、编成咒,烙入梅时青的灵魂深处,坚决杜绝一切误会的可能!

      白天起床要念,吃饭要念,晚上困了累了要晕过去了还得念!梅时青简直怀疑自己申请领证的程序不对,没招来老公,招来了紧箍咒。

      到后来忍无可忍了,梅时青就指着门边的大袋子,把陈冼赶过去说:“闲得慌就把你的东西归掉!”

      袋子里是梅时青收的陈冼的东西,分手的那段时间里,梅时青一直叫他来拿掉,他死活不拿。现在搬回梅时青家里,就跟耀武扬威似的把那包垃圾重重往显眼的地方一放,刺得梅时青眼疼。

      在结婚前一周,陈冼终于归掉了,因为梅时青横眉冷对一夫指,告诉他:“归掉还是睡里面,上床还是睡垃圾,你自己选一个。”

      陈冼的回答是紧紧抱住了他。

      婚礼的地点选在布莱顿的一所教堂。

      陈冼做了很多的梦,但无一例外,每次都在他掏出戒指,问出那句话时停滞了。

      正午的光撞进彩绘玻璃,铅条框住的色彩轰然倾泻砸落在红毯上,光斑叠着光斑晃得人眼晕。陈冼抬头看着,心里忽然突突跳起来。

      还是觉得是梦。

      直到梅时青穿着和他同色的洁白的西装走过来。

      那张熟悉的脸上带着笑,笑得光都温柔得晕开了,就像十年前把他捡回去的第一个清晨。

      陈冼心脏一悬,下一瞬,突然就砸到了实处。

      梅时青微微歪了歪头,那双乌黑的总在沉思的眼里泛起了一点笑:“紧张啊?就算你想逃婚也来不及了,星传一半的股份你已经送给我了。”

      陈冼瞳孔一缩,抓住了他的手:“结!当然结!都到这里了,你还想和别人过吗?”

      陈冼扫了眼已经入座的李玟,突然很后悔自己把人请来了——万一他突然暴起怎么办?万一他带着梅时青逃婚怎么办?万一自己给他人做嫁衣了又怎么办?!

      早知道就一辈子不让他再见到梅时青!

      陈冼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眼眶也微微红了,乌黑的瞳仁微颤着盯着那个人。

      就在他要把肺喘破前,耳边传来了一声轻笑——“冤枉我?”

      梅时青微挑着眉,在他的注视里猝不及防地蹲了下去,一边的膝盖微微点地,轻声念他的名字:“陈冼。”

      嗵。

      心脏猛地一跳,陈冼僵住了。

      明明再过一会,就要交换戒指了,梅时青竟然会做出这样多此一举的事。

      他被梅时青拉着的手失控地颤抖了起来,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又随着心跳情不自禁地弹动,连声音也发着飘:“时,时青?”

      梅时青弯了弯唇角,望着他的目光没有半分偏移:“别紧张,你只用在意我一个人。有些话,我想你更乐意听我来说——”

      梅时青顿了顿,悄悄地吸了口气,他从来不是个善于自我剖析的人,但偏偏陈冼喜欢、陈冼想要。

      “我从没想过会和别人有一个家,只想过和你。我的过去很糟糕,要是有别人像你一样清楚,我想,我可能会直接杀人灭口。

      “虽然有时候,你真的很让我生气,但还是谢谢你出现。”

      梅时青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攒起的勇气和音量一起越说越小,而陈冼的眼睛越来越亮,炙热的目光几乎要在烫坏他的面皮,让他又有了避开目光的冲动,但这一次他忍住了:“陈冼,我想问你……”

      “好。”陈冼手指收紧,握住了他的手点头。

      梅时青被他的抢白气得笑了声,加重了语气锲而不舍地说:“我问你,你会永远记得今天,愿意永远信任我、爱我吗?”

      陈冼嗯了声,捏了捏他紧绷的指尖,眼里是明亮的笑意:“爱你,信任你,永远永远记得。”

      他答得毫无犹疑,因为陈冼就是这样安排自己的每一天的:一半的时间用来想梅时青,剩下一半用来见他。

      如果梅时青不在,他的这一整天、这一辈子,要怎么办呢?

      他没了家人,错过了青春,折断了初恋,就什么都要在梅时青身上找回来,这些东西早系死在梅时青身上了。要是梅时青离开他,他就成了个什么都没有的空洞,夜里躺在床上,伸手往旁边探去,只剩下一片凉透的床褥,无边的冷意漫上来,堵得他胸口发疼。

      但那里本该窝着一个温暖的人的,该有熟悉的薰衣草味绕在鼻尖,该有手臂在他做噩梦时轻轻圈住他的腰,手掌熟稔地在他背上一下一下拍着哄。陈冼失去过,于是更懂这份温暖的珍贵,也更想念,更担惊受怕、患得患失。

      这么多年,两人早就连血肉都长在一起了,陈冼搜肠刮肚,好像也只有“爱”这个字能够贴切。

      他盯着梅时青,打定主意一会要比梅时青说得更动人,但不防梅时青忽然拉过他的手,盖章似的凑上来亲了下他的手背。

      温暖柔软的触感在皮肤上化开,即便是最轻浅的呼吸,也能让陈冼的神经发出一阵战栗,他大脑一空,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手背也能这么敏感。

      见陈冼还盯着自己,梅时青嘴里的那句“戒指一会还要用”愣是没说出来,他心里叹了口气,想:算了,让他再高兴一点吧。

      微凉的银色没入指根,陈冼低头,那枚戒指正在梅时青眼里闪着光。

      他再也忍不住,也蹲下去给梅时青戴上了戒指,一把抱住了他:“我好高兴,时青,真想每天都结婚啊!”

      梅时青思考了一下账单和工作,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叹了口气回抱住他。

      怀里暖融融的,梅时青紧绷的背脊也不自觉松了下来,心口像被潮水浸过似的,变得很柔软。

      他想:等婚礼结束,就和陈冼窝进布莱顿海边的小公寓里,拉实厚厚的防风窗帘,把火炉烧得整屋暖烘烘的。他蜷进沙发,让陈冼也躺过来,两人盖同一条羊毛毯,听着窗外海浪扑打的声音,指尖绕着新戴上的戒指缓缓摩挲。

      陈冼是坐不住的,没多久又要闹他,那就放个电影吧,声音调到最轻。从十几年前在出租屋到现在,陈冼常常都是这么贴着他的手臂睡着的。到那时候,就不用说话了,也一点儿都不用动,只用这样靠着,伸手抵在陈冼胸口,静静触摸和自己归为一致的心跳。

      就像陈冼昏迷的那十年里一样,只有摸到他的心跳,梅时青才能真正觉得自己活着,而不是像片没有根的浮萍,在空荡荡的日子里漂泊。

      神父来的时候,发现戏份已经被抢光了,教堂见证了他们两次的求婚。

      陈冼把空气推上梅时青的手指,在按到那枚严丝合缝的戒指时,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忍不住都笑了。

      梅时青说:“好了,彻底合法了,陈先生。”

      陈冼点头:“太好了,我终于可以借助法律的力量赶走李玟了。”

      “哪门子法律连见面都不许?”

      陈冼思考了一下,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哦,那我就让你这一个月都没法下床跟他见面!”

      梅时青沉默了一下,礼貌询问:“那一个月后我的配偶还活着吗?”

      “你什么意思梅时青!”

      “咳咳没什么,就是我好像记得,今天和我结婚的是个正常人类吧?”

      在他们十指紧扣的那一刻,教堂外下起了初雪,远远地有钟声传来,从此,所有沉眠的幸福都被唤醒,他们受到世界上一切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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