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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婚后番外一则 陈冼醒来的 ...

  •   陈冼醒来的时候,梅时青正面朝他睡着。

      那张俊瘦的脸上眉毛微微皱着,乌黑的眼睫在颤,嘴唇翕张,身体随呼吸轻轻起伏着。陈冼把压麻的手从他腰底下抽出来,朝他面颊凑近了些,就觉那道轻缓的呼吸落到了自己手背上。

      痒痒的,暖暖的。

      陈冼的心顿时软塌下去一大片,他弯起唇角,轻轻亲了下熟睡的人的面颊,在心里说:睡吧。

      被子里很暖和,陈冼离开时打了个激灵,立刻把被角掖好了,小心地捏着露出被子的一截“尾巴”,一点点把那根濡湿的皱巴巴的领带抽了出来,这才顾得上穿衣服。

      动作间,他手腕上两道被勒红的印子藏进了袖口,遮得严严实实。

      窗外下了一晚的雪停了,满世界都裹着银白。人声和麻烦都被掩埋在厚厚的积雪下,陈冼踩过雪层,绕到他们的别墅后面,打开了那个私人泳池的恒温功能。

      水面映出他满面春风的样子,他盯着盯着,昨晚的记忆复苏,那团火渐渐从心里一路烧到脸上,几乎要把他的脸皮烫坏了。

      “陈冼,这里、这里有泳池,我想试试……”

      梅时青断续的含糊的气声又在他耳边响起,他身体一抖,做贼心虚般地朝周围瞟了一圈,仿佛怕被人窥探到自己在想什么。

      别想,不能再想了!

      陈冼头皮发麻,他深吸了口气,但梅时青那张恍惚又吃痛的潮红的面孔却在眼前愈发清晰起来。

      他肩膀上鲜红的抓痕又隐隐发起痒来,昨天有人把微凉的指尖放在这里,在炙热的呼吸里崩溃地搔抓,到最后湿淋淋地攀着他的肩颈,撑着最后一丝清醒断断续续地提醒他:“你,你明天早点,哈,早点把泳池恒温开了……”

      开了,然后呢?

      他准备什么时候来?

      陈冼撩了把变得温暖的水,转过头,压着渴望与火气的目光正与裹着浴袍的那人撞上了。

      梅时青愣了下,冲他抬了抬手里的早餐托盘:“半天找不到你,一大早跑这里来干什么?吃饭。”

      陈冼喉结滚动,眼里一点点变得深沉:“你不记得了?”

      “什么?”

      “你让我来开的,”陈冼盯着他发尾那颗摇摇欲坠的水珠,喉咙干涩,声音微哑,“时青,你说你想试试这里。”

      陈冼坐在泳池边抬起头,压着眉毛直勾勾地盯着他,表情委屈得活像被始乱终弃的可怜小狗。

      昨晚的记忆潮水般涌了上来,梅时青警铃大作,瞳仁放大了一瞬,腰也条件反射般地一软,当即加重了语气反驳:“少来,我什么时候说过……”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打住了,突然露出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陈冼,我是说学游泳!你想到哪儿去了?你脑子里就没点干净的东西了?”

      游泳?

      自己还在这里在和他度蜜月呢,他学哪门子游泳??

      陈冼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还不等梅时青反驳他的强盗逻辑,他就加快脚步追上了梅时青,把人从背后抱住了,抵到墙上盯着他的眼睛问:“时青,你真的不想……试一试吗?”

      他语气黏糊糊的,眼神却炙热得要把梅时青烫坏。梅时青几乎要喘不过气,睫毛一抖别开脸提醒:“早饭——”

      要摔了。

      剩下的字眼被陈冼堵了回去,梅时青的腰都快被勒断了,气息也尽数被陈冼吞没,一大早上又被亲的七荤八素。

      等结束看着翻了一地的早饭,他刚要发火,就被陈冼勾住了小指,委委屈屈地提醒他:“别凶我!你不能凶我,现在我是你老公,我们还在蜜月期呢!”

      梅时青喉头一哽,抿起的唇瓣上刺痛一阵接一阵地传来:是他眼花了吗?他怎么好像看见陈冼身后翘起了条得意洋洋的狗尾巴?!

      好,欠,收,拾!

      此刻的陈冼浑然不知,梅时青在“容后清算”的账本上狠狠地划下了一笔。

      游泳是两天后学的,梅时青再看见这池水,有点没脸面对。

      陈冼贴心地拿掉了他的浴巾,补充说:“水都换过了,换了两次。”

      谁问了?到底谁问了?

      梅时青嘴角一抽,强装的镇定彻底碎了,咳嗽了声警告道:“闭嘴,还有,别看我。”

      明明他穿着最正常不过的泳裤,全身上下没有半点奇怪的地方,但被陈冼那样炙热的目光一盯,仿佛也有哪里变得古怪了起来,就好像……自己什么都没穿一样。

      陈冼抱着他的浴巾笑了声:“不是要我教吗?不看你怎么教?”

      梅时青额角一跳,不再看小人得志的某人,从扶梯上一步步踩了下去。

      水不深,只放到一米五的地方,梅时青稳稳踩到了底,放开扶手松了口气。浅蓝的池水轻柔地包裹住他的身体,同冰冷刺骨的湖水与海水一点都不一样,但闭上眼,还是会有一瞬的恍惚。

      陈冼起初远远站着,等他下了水,才慢慢挪过来,坐在了池边,手边放着个小篮子,里面是水、甜品还有药。

      梅时青扒着池边看他:“你不下来吗?”

      陈冼连上衣和长裤都没脱,摇了摇头撑脸笑了下:“我看着你。”

      他还是怕水。

      十六七岁的时候,陈冼连冬天都要去游泳,他在游泳馆包了条泳道。梅时青被他撺掇得去看过几回,少年矫健的背脊在水里起起伏伏,水珠来不及从背沟滚下,就又重新被池水吞食了。

      梅时青永远记得,少年在终点看见他时,抬起泳镜露出的那双明亮的动人心魄的眼睛,还有带着光芒的笑,那声殷切的“时青”穿破时空,落到了现在——“时青,我看着你,小心点。”

      他一个恍惚,发现陈冼和他的位置调换了,而有一个人因为他,再也不敢下水。

      “愣什么,”陈冼蹲下来,凑近他笑了声,“发现泳池没有老公的怀抱温暖?想上来?”

      “滚。”梅时青收起情绪,抬手朝他撩了把水。

      细碎的水珠打在陈冼脸上,连额发也挂上了几滴,他微愣,睁大了眼睛像是没料到成熟内敛的时青会干这种事,但下一秒,又看着转过身练憋气的人大笑出声。

      他的笑甚至传到了水下,魔音环绕,好悬没让梅时青呛口水。

      梅时青学得很快,第二天就能让自己浮起来了,但没学会怎么重新站住脚,一个挣扎就呛了几口水,在他那双闪着泪光的眼睛露出水面的一瞬,岸上动了两天嘴皮子、连脚都没沾湿的人终于坐不住了,当即一个猛子扎了下来,一把把他抱住了。

      呛水的人被环住了腰,腿还是软的,抱着他的脖子咳个不停。陈冼刚一动脚想把他托上岸,就被他手脚并用地缠得更紧,在要被勒死的力道中受着他那颗心脏的猛烈冲撞,直到连胸口都隐隐发痛。

      陈冼偏头蹭了蹭他的脸颊,拍着他的背问:“还好吗?”

      这样的场景,几乎和十七岁那年重合了。

      梅时青的瞳仁放大了一瞬,把脸埋在了陈冼温暖的肩膀上。

      明明发过誓,不会让事情重演……

      “时青?哪里不舒服?”

      陈冼盯着梅时青湿漉漉的脖颈,心里一跳,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但下一刻,手下肌肉一紧,眼前一晃,就被按住肩膀亲了上来。

      “唔……”

      刺鼻的酸还停留在鼻腔里,逼得梅时青几乎要掉下眼泪,但他却不管不顾地抱住了眼前的人,像汲取空气般汲取着陈冼的气息,牙也在慌乱间磕到了陈冼的下唇,激出了一声闷哼。

      “吓到了?”陈冼好不容易喘过气来,亲了回去一口,捋着他的脊背问,“没事了、没事了。我们上去,不学了好不好?”

      放在平时,他这样哄小孩的语气肯定会遭梅时青的白眼,但现在,梅时青没空管他,只顾懊恼自己突然出走的理智。

      竟然就那样莫名其妙地亲上去了?

      一句话都没有说?

      甚至前一秒还在学游泳!

      脸上的温度渐渐烧了起来,几乎要烧穿他的面皮,在冒出“还好是结婚了”这样的念头时,梅时青心里一紧,怀疑自己的脑子和身体都被陈冼传染了,才变得这么不正常!

      他抿了抿唇,推了推陈冼的肩膀小声说:“你上去,我还要学的。”

      这份出乎意料的执拗终于让陈冼感受到了一点不寻常:“为什么非要学?”

      “因为不会。”

      陈冼湿漉漉的手捧住了他的脸,凑上去抵住他的鼻尖蹭了蹭:“为什么不会就要学?我想知道,时青,告诉我好不好?”

      耳边的声音放得很软,气息相融,梅时青的心跳都慢了一拍,下一秒,陈冼眼睫上的那滴水珠猝然抖落,砸到了梅时青脸上。

      就像,眼泪一样。

      梅时青心里一晃,彻底投了降:“因为不想再让你救。”

      话说出口,整个世界都静了。

      真是奇怪,原来也只有陈冼的声音,但怎么就觉得很热闹呢?

      梅时青的指尖一点点冷了下去,按着陈冼肩膀的力道也一点点松开了,就在他想要收回手的那一秒,一股大力握住了他的手,把他朝自己身上一拽,紧紧抱住了。

      “陈,陈冼?”

      他惶惑不安的声音被挤碎在这个拥抱间。

      梅时青看不见陈冼的表情,因为陈冼把头用力地埋在他的肩膀上,竭尽全力地进行着每一次呼吸。

      “没关系的。”

      陈冼的声音闷闷的,梅时青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陈冼猛地抬起头,用那双乌黑的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如果是现在要救你,没关系的。”

      *

      那个拥抱后,陈冼就下了水。

      他托着梅时青,亲力亲为地教他游泳——

      “现在抬头。嗯,做得很好。”

      “别怕,我在呢。”

      “摆臂就别看我了,等晚上给你看个够。”

      “……”

      在某次独自蛄蛹出去十几米后,梅时青紧绷的面孔终于放松了,他弯起眼睛去垃陈冼:“你站这儿看!我会游了!”

      他眼睛从没有这么亮过,像把水面上浮着的所有光都吸进了里面,此刻正喘着气雀跃地盯着陈冼。

      陈冼心脏重重一跳,砸得他浑身都酥麻了起来,像被泡进了一缸温暖幸福的水中。他的唇角也情不自禁地翘了起来,伸手小心翼翼地替眼前的人抹去了脸上的水珠,生怕破坏他灼目的笑容。

      “好,真厉害。时青,慢慢呼吸,不要急。”他把手贴在梅时青胸前,轻轻引导着他,防着他有着过敏史“前科”的支气管病在此刻发作。

      梅时青握住他的手腕,把这只碍事的手带到自己颈后,让他专心抱着自己。

      “陈冼,我好高兴。”

      “因为学会了游泳?”

      “嗯。”

      还有,以后噩梦里,我也可以救你了。

      *

      夜深了。

      陈冼在海浪格外清晰的扑撞声中清醒,他下意识朝旁边伸手一捞,却抱了个空。

      顿时,他心跳都停了一拍。

      无边的黑暗像长了触手似的朝他袭来,紧紧地绞住了他的脖子,让他喘不过气。

      人呢?

      梅时青去哪了?

      是消失了,还是从没有来过?

      自己又在哪儿?海城的出租屋,还是三十七岁空荡的别墅?

      他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啪”地一下打开了灯,从胸腔里挤出了走调的濒临崩溃的喊声:“时青!”

      客厅里传来“嘭”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砸在了地上,这声音拽得陈冼一下回了魂,光着脚趔趔趄趄地往外跑,扶住门框的那一刻,终于看见了客厅里穿着睡衣打着手电的梅时青。

      “怎么了?大半夜吓人一跳。”梅时青微微蹙眉看向他,脸在苍白的灯光下简直像纸一样,分不清真假。

      陈冼的心又突突跳起来,他踉跄着跑过去,把人一把抱进了怀里,脸颊在时青的脖颈和发丝里乱蹭,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薰衣草香。

      “时青,时青,你大晚上出来干什么?”陈冼声音闷闷的,像被一块厚布盖住了,而他的委屈就像厚布里的水,泛滥得一碰就能拧出一大把。

      梅时青是真纳闷了:怎么夜里脚步放得再轻,这人的狗耳朵都能听着?

      当下认输似的叹了口气,摸了摸陈冼的脑袋:“没干什么,出来找口水……嘶!”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被陈冼乱蹭的动作打断了,只剩一声尖锐的吸气声。

      陈冼身体一僵,警觉地抬头,捉住他拨弄头发的手,轻轻撩开头发露出了那只红肿的耳朵。

      滚烫的呼吸洒在发炎的耳垂上,像一把针扎了上去,痛得梅时青一缩。陈冼低声说了句“别动”,转身把大灯打开了。

      在明亮的灯光下,那只耳朵的伤势更重了,肿起的耳垂红润光亮,几乎像一颗膨大的珍珠,下一秒就要脱离血肉滚出来。

      陈冼看得触目惊心,把梅时青按到沙发上,用沾了碘伏的棉签把涂得歪到耳廓去的药膏擦干净了,又消了两遍毒,才重新轻轻地给他上药。

      那块脆弱的皮肤在陈冼手里轻轻地颤着,陈冼的力道不由放得更轻,但一想到这人瞒着自己的合法丈夫,大半夜一声不吭地起来抹药就来气。

      陈冼把嘴唇绷成了一条线,一只膝盖顶开梅时青的双腿,跪在他的身体间,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的耳朵,等上好药用夹子别住了头发,又把沉沉的目光落到了梅时青的脸上。

      “痛不痛?”陈冼捏紧了棉签,皱着眉低声问。

      “不痛。”

      见他死鸭子嘴硬的样子,陈冼气笑了,不轻不重地咬了口他的脸颊含糊地说:“不痛?那让我咬一口,行不行啊?”

      梅时青心一横,侧过脸拿可怜兮兮的耳朵对着他,冷声说:“咬吧。”

      “……”

      这人真是!

      陈冼张开嘴作势要咬上去,就见梅时青身体一颤,猛地朝后一躲,那双睁大的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五个字:你还真咬啊!

      陈冼差点笑了:“不是不疼吗?”

      梅时青破罐子破摔:“你管我干嘛?我是有判断能力的成年人!”

      “我是你老公!”陈冼理直气壮,把人一把塞进了怀里,“你要是再发炎一次,我就给自己也穿一个孔!”

      谁知道,梅时青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陈冼,你也是成年人,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

      什么意思?

      不仅不反思自己,也不关心他会不会疼?

      他们都结婚了还这样,是想把他活活气死吗?

      陈冼胸膛剧烈起伏了下:“梅时青!你到底爱不爱我?”

      见他眼里都含住两泡泪了,梅时青才回过神,熟稔地揉了揉他的发顶,但喉咙里却像是堵了棉花,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这种事,要怎么和他说?

      说就是怕看见你这样的眼神才不告诉你?

      都这么大的人了,腻不腻歪?酸不酸牙?

      就在梅时青沉默的时候,陈冼叹了口气,紧绷的肩背放松了下来,把头埋进了他的脖颈:“算了,说爱我。”

      “嗯,”梅时青垂下眼看他,“爱你。”

      “说以后发炎了生病了难过了都会告诉老公。”

      “……”

      陈冼在他柔软的肩膀上挑了个好地方,张开嘴轻轻咬了一口:“时青,你忍着不会有人奖励你的,但说出来——”

      陈冼的拇指按住牙印,轻轻蹭了蹭,然后抬起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向他:“我会心疼你。”

      梅时青眨了下眼,心里那块封死的水泥忽然被撬动了,他忍不住又摸了摸陈冼的柔软的头发:“知道了。”

      以后都告诉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婚后番外一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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