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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藏禁书迷局现端倪 二人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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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同时低声惊呼,一个略有心虚,一个暗含怒意,场面一时有些微妙地紧绷起来。
“黑心蛇?”站在一旁名唤阿鹤的女子疑惑道,“那是谁?我感受到的气息倒确实是妖,是蛇妖?”
冬繁盯着站姿散漫的柳云霁,嘴角的笑有些危险意味:“没谁,就是条瞧着不厚道、实则比瞧着更加不厚道的黑心蛇。”
柳云霁原本还因为往事有些过意不去,听她这么说,那点过意不去随便拿手指搓一搓也就没了:“话不能这么说,你当年搭我的船,也没说你屁股后边还跟着一串仇家。莫名其妙就见了刀,我说过什么没有?”
冬繁冷笑道:“你是没说,你也没告诉我你仇家其实比我还多啊。我那不是看着你白白净净的像个善良人,谁知道又有一溜刺客追着你来了,害我被人认成你同伙追着杀,叫你黑心蛇还冤枉你了?”
“你不还是跑了么?小命还在呢。再说我也不是没有帮你。”
“你扪心自问那能叫帮我?你这一帮就坐实了我是你同伙了,害我后头几年被追得更惨了!”
“你不是说你是修炼了千年的鹤妖,轻功了得么,还怕那几个喽啰?这不是还好好的,还跟凌家主君——我记得是叫凌云鹤吧——还跟凌家主君交上朋友了。”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前戾枭营统领看见追兵扭头就跑、牵连一个姑娘苦苦抵挡可真有本事!”
两人吵得有来有回,眼看战火快要兜不住了,凌云鹤在旁淡淡道:“她不是我朋友。”
柳云霁:“……”
冬繁:“……”
这时候的场面比方才更加尴尬了。
冬繁收起怒容,声音压细,捋了捋鬓边垂下的几绺秀发,恢复了优雅,往凌云鹤身边靠了靠:“阿鹤,你怎么能这么说呢,真让人伤心。”
这堪称变脸的绝技,纵然是柳云霁也大为惊叹,同时默默转过身面对祈安。
祈安对于柳云霁这一举动甚是不解:“阿霁,她们在那边。”
“别说话,我知道她们在那边。”柳云霁双手背在身后,假装看一片漆黑的天色,“我就是有些牙酸。”
通过他们这么一吵 ,双方倒是都把身份亮明了,站在书坊面前的这四个人里,除了祈安,其余三个人的人头都在不同时刻上过悬赏令。柳云霁仇家多自不必多说,冬繁打死不说凭什么上的悬赏令,凌云鹤处境跟柳云霁有些相似,不过目前是因为凌家今时不同往日了,总有人想要踩一脚。
彼时刚刚辞官的柳云霁流落江湖,众多仇家都想要给他的脖子上来一刀,他通过以前积攒的人脉弄了一条小船走水路,这时候碰上了不知为何同样被追杀的冬繁,说自己要去远处但是没钱坐大船。他想着船上有个看上去不相干的人比较不容易惹人怀疑,而且他认为当时的路线也比较安全,应当不会有问题,于是便同意让冬繁上船,谁知道后来两个人的仇家都找上门来了。
柳云霁倒不是很在意,毕竟在刀口上走了几百年了,这点事情还是应付得了的。但冬繁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追杀柳云霁的人水平不一般,若没有柳云霁帮她挡掉些人,她一定是没命活着的。不过这并不妨碍她认为柳云霁是个骗子,虽然她也隐瞒了一些事,但若不是柳云霁信誓旦旦说没有问题,她也不会上他的船。
在一片小声的吵吵嚷嚷中,几个人也没闲着,有人从老板身上搜了钥匙打开书坊后门、小心查看,有人在确认屋里没有异常后把书坊老板一道拖了进去,期间祈安和凌云鹤还非常默契地将一蛇一鸟拉住了,很有效地稳住了局面。
祈安找了蜡烛在屋内点起灯,冬繁则一甩手将书坊老板丢到地上,凌云鹤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柳云霁在屋内存放的书堆间转悠,找着杜春山说的古籍。
他本想着这老板若是机灵点儿,这些书恐怕已经被销毁了,没成想还真让他找到了。那些书每一本都只烧掉了一半,另一半却很奇怪地完好无损。
柳云霁捡起几本翻了翻,招手把祈安找来,指着藏在书缝里的一小片青铜锈迹:“看。”
祈安也看了看其他的书,说道:“怪不得杜大人感染的情况这么严重,这些古籍每一本都被种了青铜蛊,凡人若是心智不稳,必定被感染。”
“感染?”站在门边的凌云鹤耳尖一动,倏然侧头,“你们……在查青铜蛊?”
因为对方的身份,曾是人族心腹大患的柳云霁没有马上回答她,而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那未烧完的书,反问道:“怎么,凌主君有什么消息么?”
“别在那试探了,阿鹤耳力比你还好些。”冬繁觉得那书坊老板躺在中间有点挡路,又把人拖到墙根去了,“既然你们也在查青铜蛊,不如说说这个地方是个什么情况,大不了公平起见,我们也讲些自己知道的事情。”
祈安观察了一下柳云霁的神色,觉得柳云霁好像并不反对这个提议,不过还是没有说话。
柳云霁倒是不觉得冬繁能有什么,主要是凌云鹤。凌家往上两代以内在人界五大世家里都还是首位,但是到了凌云鹤这一代,五大世家内部的斗争愈来愈激烈,凌云鹤的哥哥,也就是上一任凌家主君凌霄鸿也在镇压叛乱中不幸牺牲了,凌云鹤独自挑起了凌家的大旗。
但是凌家在此前的世家斗争中已经渐渐落了下风,凌霄鸿一死,凌家在五大世家中的地位更是直接排到了最末,有凌云鹤的操持,凌家才没有落到更糟糕的处境。作为五大世家里最年轻的主君,还能在世家斗争中勉强保住家族的荣耀,柳云霁一向是不敢小看这个眼盲的姑娘的。
柳云霁还在心里思量着,那边凌云鹤先开了口:“前戾枭营统领既然在这儿,说明妖界也已经得到了关于青铜蛊的消息。人界这边也有风声,不过那群老顽固自己在打算盘,我就先一步过来了。目前人界其他地方都还没发现有人感染青铜蛊,我在福源乡查了三日,只抓到这个书坊老板。”
祈安道:“你们是如何得知这个书坊老板有问题的?”
冬繁道:“阿鹤在看买来的那本盗版话本的时候,发现上面有一些内容对不上,似乎是把别的书里的书稿插进来了。阿鹤就拿着盗印本来找老板理论,刚好发现他在偷偷搬运什么书,就跟黑心蛇手里拿的书差不多。”
“我们不想打草惊蛇,于是在这里盯着他,直到天黑他才有了下一步动作。”凌云鹤道,“之后就遇上了你们。”
柳云霁看了看手里的钱袋,手上实实在在能感受到那些金子的份量:“看来这家伙是想把钱藏起来,结果刚好被抓到了,我倒要看看他偷偷搬的书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在冬繁的指引下,他们找到了书坊老板处理的那些书。祈安连着翻看了几本,抬头看向柳云霁:“都是用南术语写的。”
“都是南术语,”柳云霁把手里的书合上,重新丢进那一堆书里,“但是内容好像和杜大人用过的那几本不一样,无论是字的排布方式还是配的图,总觉得怪怪的。”
“南术语?”冬繁瞧着那些由大小不一的图案组合成行的字迹,没多会就开始头疼了,“这是什么东西?你们说的杜大人又是谁?”
柳云霁想着对方都把自己的情报抖出来了,虽然应该不是全部,但是自己这边什么都不说也不公平,于是就把关于杜春山的事告诉了他们,但是没有提到他们在河底下发现的尸体。
凌云鹤一边静静听着柳云霁的叙述,一边将手覆在冬繁拿过来摊开在她面前的书上,手掌慢慢抚过书页,指尖有气流涌动。
祈安看着凌云鹤独特的阅读方式,愣了一下。
须臾,柳云霁的声音停止了,凌云鹤也将书合上了。她拍了拍手上从书页间沾到的灰尘,说道:“这些书的内容和寻常的书不太一样,宗教意味很浓,似乎在大力鼓吹什么山神。”
冬繁倚靠在墙上,将灯台中蜡烛露出的过长的烛芯剪掉:“听说再过不久就是什么祭神节了,这里的本土居民好像特别信奉所谓的山神,而且对外宣传他们的祭祀文化,好像也给他们带来了不少好处,今天不就有很多外地人抓住人多的风口跑来做生意了嘛。”
“可是到了这个程度,已经不能算作宣传了。”凌云鹤因为看不见而显得冷漠的双眼透出一抹厉色,“我看不懂上面柳大人说的南术语,但是书里的图大部分都在描述山神的神通,告诉人们只有皈依山神,甚至不惜牺牲除山神以外所有人的利益,才能获得幸福。若是在京城,这种书肯定会被列为禁书。”
柳云霁挑了挑眉,冷笑了一声:“这手段很耳熟嘛,如果把这个山神换成皇帝,那就是一种进行思想钳制的工具,尤其在这种地域信仰浓厚的地方,这种方式的效果简直能翻倍。”
凌云鹤赞同地点点头:“确实是这样。不过这是否真的是一种思想钳制工具,还得结合里面的南术语才能彻底确定,但我们都看不懂。”
冬繁余光扫到柳云霁,脑中灵光一现:“哎,黑心蛇,你刚不是说你们是追着那个县令看过的古籍找到这儿的吗?那个县令应该看得懂南术语啊,让他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当然可以让他帮忙,可是你凭什么会觉得我们会跟你们合作?”柳云霁抱着双臂,目光在冬繁身上停留片刻,最终移到凌云鹤身上,“虽然你也是妖,但这位作为人的凌家主君也很奇怪地没有揍你,我们的立场还是不太一样的,不是么?”
要不是现在正在谈很重要的事,冬繁都要再次破口大骂了。但是她看见了柳云霁旁边站着的那个一下盯住她的男人,又忍住了。
凌云鹤坐在一张椅子上,姿态端正,下巴稍稍抬起:“就凭你们也没有找到太多线索,而我们也恰好有其他情报。柳大人,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留了底,而且我要是没猜错,你之所以这么低调地在这个小地方调查,恐怕自己的麻烦也还没料理清楚吧?”
柳云霁一只手搭在旁边摞起来的书上缓缓敲了敲,眼里倒映着跳跃的烛火,锐利的眼睛对上凌云鹤那双不聚焦的眼:“不愧是凌家主君。我倒是无所谓,只是你身为人,和我这个妖结盟,这样好么?”
凌云鹤眼睑微垂,冷了许久的脸第一次出现了其他的表情,那是一种非常尖锐的嘲讽:“人和妖又有什么区别?不过都是被欲望和执念驱使的傀儡,谁也不比谁高贵。况且,我们只是暂时通过交换情报形成合力,等摆平这里的事,日后见了你,我说不定一样会把枪尖对准你。”
“枪?凌家祖传的那把流英枪么?”柳云霁微仰着头,一只手轻轻摩挲着下巴,眯着眼回想了一下那把枪的样子,“倒是有些年头没见过了。”
他靠着那堆书叹了口气,把要带走的书捡到一处:“行,我回去让杜大人看看。不过,我这边出了力,你们那边不得表示一下?”
“这个书坊老板家里没有稿件半成品,他应该只负责传播这些禁书。而将禁书交给他的人,没有杀他而是将他留下了,还给了他好处,说明后边还用得着他,一定会再次到这里来找他。”凌云鹤的眼睛明明没有转动,却让柳云霁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那种难以察觉的压迫透过她的声音缓缓散发出来,“我们在这里守株待兔,等你们那边的消息传过来,我们也会奉上自己的情报,如何?”
“成交。”柳云霁让祈安把那些书收进乾坤袋,纵身翻出窗外。
祈安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很快被淹没在黑暗里。
冬繁站在窗前看向他们离开的那条小巷,切了一声:“要不是我们也没什么帮手,谁还跟那个黑心的家伙合作。”
她细细理了一下凌云鹤刚才说过的话,眼睛一亮,身影一闪到了凌云鹤身边:“阿鹤,你方才说‘我们’,这可是你让我留下来的,不是我说的哦。”
凌云鹤不接她的话,冷声道:“你爱去什么地方都随便,像你这样没有任何东西能绊得住的人,还说什么留不留。只要你在外面凭着一张嘴把人毒死的时候,不要说认识我就好了。”
冬繁看着凌云鹤半张被烛光照亮的脸,嘴角还挂着笑,眼里却是一片平静:“行,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