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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解南术归雪重出鞘 柳云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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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云霁和祈安从书坊返回杜府时,天已大亮了,街上不少行人来来往往,柳云霁和祈安只好又戴上面具,从侧门进入杜府的时候差点没把同舟吓死,还以为是哪里不知名的危险家伙。
纵然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杜春山也是早早就起了,正在前厅和邱瑞来议事。两人手边的茶都见底了,显然是已经交谈有一会了。
同舟连忙上前将茶杯填满,回去换茶壶的时候对柳云霁说:“云公子,宁公子,二维的早膳给你们留好了,现在大人抽不开身,不如先吃点东西吧。”
祈安朝着前厅的方向看了看,不解道:“杜大人身体有恙,怎么还这么忙呢?”
“这是心里能惦记着事才能忙成这样。”柳云霁回复完同舟,把祈安从前厅门前的额回廊上拉走了,“现在看下来,杜大人为官之事上明明没有什么可指摘的地方,为何在本地的名声会糟糕成这样?”
一炷香的时间后,同舟才引着两人到前厅去,杜春山和邱瑞来事情谈毕,邱瑞来正在收拾文书,杜春山坐在一旁会慢慢喝着茶。
柳云霁一脚跨进门槛,朝着邱瑞来微笑道:“这不是邱大人么?这次不挑晚上来找杜大人了?”
邱瑞来闻言,带着些歉意略低下头:“上次事出有因,说起来也确实不大妥当。”
“邱大人确实有要事相商,平日里倒不太这样,云公子莫要再拿他说笑了。”杜春山放下茶盏,看着精神头好了些,只是眼下地青黑还是很浓重。
柳云霁带着打趣的寒暄话点到为止,见杜春山没那么虚弱了,立刻提起正事:“杜大人,我们找到了您说的古籍,不过还一并带回了一些其他同样用南术语写的书,想让您看看。”
“南术语?”一旁的邱瑞来收拾文书的动作一顿,转过脸来,似是有些犹豫,不过还是开了口,“云公子,不知在下可否也看看呢?”
祈安看着邱瑞来,方才那人听见“南术语”三个字时,虽然祈安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能够感觉到他的后颈有一瞬间的僵硬。
柳云霁不置可否,眉头微微下压。
杜春山感觉到了柳云霁的防备心理,大概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向着柳云霁道:“云公子,邱大人也识得南术语,我虽致力于修订典籍,但是我的南术语造诣确实比不上邱大人,何不让他帮忙看看呢?说不定他会比我翻译得更为准确。”
这话倒是有道理,柳云霁只是习惯性地认为重要的东西不能轻易让多余的人知道,而且他们并不了解邱瑞来,自然是有顾虑的。不过听杜春山这么说,如果为了确保消息的严密性忽略了精准度,未免有些得不偿失,况且他们也只是让邱瑞来辅助杜春山翻译罢了。
思及此,柳云霁向祈安点了点头。后者从乾坤袋里倒出一堆书。
真的是一堆书,都将度穿啥面前的桌子堆得满满当当了,那可怜的茶盏被书挤到了桌子的边缘,一小半边的底座都悬在桌子外了。
邱瑞来:“……”
所以杜春山是瞅准了柳云霁和祈安会带回来这么多书才叫他留下帮忙的对么?
书虽多,但是有邱瑞来在,且两人都是文职官员出身,翻阅的速度并不慢。柳云霁和祈安安静地在一旁看着杜春山和邱瑞来挑拣、比对着这些禁书,心里记挂着凌云鹤那边的情况,但也不敢催促面前沉浸在书海中的两人。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两人大致翻完了桌子上的书,并将那些书都理整齐了,然后一同坐在椅子上不说话。
柳云霁不明白他们这个反应是什么意思,出声问道:“两位大人,这些书讲了些什么?”
杜春山看得直皱眉头,他没有立刻回答柳云霁的话,反而问道:“云公子,你说这些书都是从哪个书坊老板那里带回来的对么?”
“是啊,怎么了?”
“这些书,”邱瑞来少见地嘴角向下垂着,眼角眉梢时常能看见的笑意此刻消失无踪,“莫不是什么邪教散出来的吧?”
杜春山抬手揉了揉眉心,深吸了一口气:“虽然本地是冲上祭拜山神,但是这些书未免把山神刻画得太神通广大了些,几乎把山神鼓吹成了一个无所不能的存在,我研究福源乡的祭祀文化多年,从未见过这等夸张的说法。”
他捡出一本刚才看过的书,翻开做过标记的一页,指给柳云霁看。柳云霁探头一看,只见一幅图站了大半的页面,有一身穿华服、神色祥和的人坐于神台之上,手中捧着一个雕工细致的束发冠,垂眸看着神台下匍匐跪拜的众人。此人身上有一红色绸带自左肩延伸到右侧腰间,其上绣有金色的云烟纹和山水纹,身姿轮廓隐没于山间云雾中。
“这就是山神么?”柳云霁指着坐在神台上的人问道。
杜春山点点头:“不错,这是山神,他手中的就是碧玉冠,此刻正在给人们赐福。从画像来看确实是按照山神庙中的神像绘制的,到这里为止的内容基本和我所看过的其他民俗典籍描述的内容相符合。不过……云公子请看。”
他将书往后翻了一页,同样篇幅的图,却是截然不同的内容。前一页面目庄严向乡民们赐福的山神,这一页却横眉立目、满脸怒色。他一手托着精致的碧玉冠,一手作阴剑诀直至指向神台下的乡民,身侧缭绕的云雾中夹杂着些许电光,山间的树木被阵阵阴风裹挟着摇曳起来。
而神台下的乡民同样男女老少皆有,只是大部分都倒在地上,身上出现了形状大小不一的暗色痕迹,面色青白,神志不清,而剩下没有倒下的人,有的紧紧抱着昏迷不醒的人痛哭流涕,有的则向山神的方向高高举起双手,一幅乞求之态。
杜春山指着图画下方的几行南术语道:“这里写的是图中的场景,背叛乡民、忤逆山神之人,身上会出现如同锈迹般的痕迹,□□与灵魂都会被锈蚀,这是山神给予心有邪念之人的惩罚,唯有向山神乞求宽恕,才可摆脱苦难。”
从祈安的角度看不见图画的全貌,只能看见山神身上缠绕的红绸,如同巨大的创口横贯过山神的胸膛,洇出血一般的颜色。
他听了杜春山的话,紧紧盯住画上的山神,问道:“那么究竟如何才能求得山神的宽恕呢?”
杜春山顿了一下,沉声道:“沉河。河流是山神的血脉所在,河水能够给乡民们带来生的希望,也能给乡民们带来警示。在河水最深的地方,若在重物的拖拽下仍能活下来,那就是得到了山神的庇佑,求得了宽恕。”
柳云霁立刻想起他在河底找到的众多尸体,如果那些死去的乡民都是因为身中青铜蛊被当成受到山神惩罚的人,那他们最后葬身河底很有可能跟传播这些禁书的人大有关联。至于撰写这些书的是什么人,书坊老板那里说不定能问出些有用的东西。
这时,前厅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同舟带进来一个明显是在县府供职的人。
“邱大人,县府那边派人来找您,说是有要事相告。”同舟道。
邱瑞来看向那位跟着同舟进来的人,见那人面有急色,唇角有一丝紧绷:“什么事?”
那人上前附在邱瑞来耳边悄声说了些什么,邱瑞来的目光渐渐蒙上一层淡淡的凝重。等那人说完后,他敛目轻吸了一口气,向杜春山行礼道:“杜大人,县府那边出了些岔子,下官这就过去了。”
“什么岔子?要紧么?”杜春山问道。
“下面做事的人觉着是大事稳不住,实际上费不了什么工夫,我去瞧瞧,这就告辞了。”
杜春山颔首答应,邱瑞来带着县府来的人匆忙离开了。
柳云霁看着邱瑞来的背影消失门外的背影,拿起被邱瑞来放在一边的一本禁书:“邱大人竟也会认南术语么?”
“云公子别看邱大人不大像福源乡人,其实他幼时就在南术族群里生活了。”杜春山道,“听说那时他和父亲为了躲避战乱来到这里,被当时福源乡的南术族群收留,因此学会了南术语。只是造化弄人,后来福源乡经历了几次外族侵扰,他父亲在战乱中死了,他也不知所踪,直到四年前才回到这里。虽不是大官,也算是官袍加身、衣锦还乡了。”
“哦……”柳云霁看着树上所画的山神,突然想起杜春山方才说的话,“杜大人,这上边说收到山神惩罚之人身上会出现锈痕,这与你的病症一般无二,可是你似乎并不相信山神,家中除了那些旧书也没有任何关于山神的东西,你不怕么?”
杜春山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地看着茶杯中自己的倒影:“害怕并不能改变任何事,如果所谓的神明根本分不清一个人是否真的该罚,那么就算他是神明,也应当是邪神,既求不来那莫须有的宽恕,更求不来安宁。”
“杜大人不相信神么?”祈安问。
“我相信,”杜春山将杯中的茶水吹凉,杯中的倒影被吹得皱了起来,“但我有自己的神明。”
“写这书的人恐怕不相信神。”柳云霁将那些书放回祈安的乾坤袋里,“否则不会编造这样的谣言。”
杜春山看他收拾东西,疑惑道:“二位又要出去么?”
“是啊,得找出这个编谣言的人。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件事得干。”柳云霁将大部分的书都收拾好,唯独留下了杜春山用过的那几本古籍。
杜春山正满头雾水,只见柳云霁手中腾起他没见过的白色火焰,点燃了那些古籍。随着火焰的焚烧,书页渐渐化为灰烬,杜春山感到身上覆盖着锈痕的地方也仿佛被火焰灼烧着,一时疼痛不已,脸色苍白地按住了手臂。
那些书全都被焚烧殆尽后,杜春山感到身上的疼痛也戛然而止,身体顿时脱力,上半身伏在案几上,半晌撑不起来。
他撩起袖子看向之前长了锈迹的地方,那锈迹早已无影无踪了。
杜春山刚解了青铜蛊后,直到接近黄昏时分才缓过来。柳云霁不敢留他一个人,和祈安一边看着他,一边等着书坊那边的消息,一旦凌云鹤那里有什么动静,他们就立刻动身。
看着杜春山脸色差不多恢复正常了,柳云霁和祈安便放心出门,抄小道朝书坊赶去。
随着祭神节一天天近了,福源乡的热闹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前几日这时候的街上已经看不见什么人了,但今天甚至还有好些人穿梭在街道上。柳云霁和祈安不得不等人更少些才慢慢朝书坊那条街靠近,时间拉得越长,柳云霁越是不安。
按照常理,两边既然共享情报,就算凌云鹤的守株待兔暂时没有结果,也会将现状时不时地传过来,好让对方对情况有所掌握,双方能够更好地配合。可是从昨夜到现在,凌云鹤都没有传过来任何消息。
柳云霁觉得,向凌云鹤这样的世家主君,不会连这点都想不到。但如果是那边出了什么事,就另当别论了。
夜幕降临,街上的摊贩已经陆续收起摊子,行人渐少。夜风无声地穿过巷子,带起的风声掩盖了两人踏过砖石的轻微响声。
柳云霁和祈安没有贸然靠近书坊,而是藏身在和书坊隔了一条路的房子转角处,悄然观察着书坊。
“虽然这里本就没什么人,却也过于安静了。”祈安的目光描了一遍书坊的轮廓,从黑洞洞的窗口感觉到的只有一片死寂,“不太对劲。”
“有东西罩住了那个铺子。”柳云霁经验老到,一眼看出问题,“那是凌家的内力,凌云鹤设了结界,不过这结界是针对里边的人的,把进入结界的人困住,外面听不见里面的动静。不过这结界倒是新鲜,和凌家惯用的有些不一样,是那小丫头自己琢磨出来的?”
祈安在店铺门口几尺外捕捉到了一点模糊的界线,犹豫道:“也许是,但这结界有些宁家的痕迹。”
“宁家?”柳云霁瞥了祈安一眼。这小子怎么看得出宁家的手笔,难道他还真和宁家有关?
他还没来得及深思,只见那原本严丝合缝的结界突然裂开了几道细小的缝隙,对面从书坊店铺门里飞出一个人,那人把门生生撞穿了,身上裹着木门的木屑,砸在凌云鹤的结界上,眼看结界就要破裂了。
他们能看到书房的情况,说明里面一定发生了什么,让凌云鹤的结界稳不住了。如果凌云鹤的结界破了,这边的动静就会把周遭的人吸引过来,那就麻烦了。
柳云霁连忙调动内力,手指间真气萦绕,迅速一挥手,在凌云鹤即将破碎的结界外围立刻多了一层白色的线。柳云霁手指交叉结印,那白色的线拔地而起变成了渐渐围拢的墙,成了新的结界,堪堪兜住了凌云鹤彻底碎裂的屏障。
柳云霁正想松一口气,只听身边风声呼啸而过,祈安及时抓住了不速之客的手腕,有力的手臂替他架住了对方对准了他后心的刀。
听到风声的一瞬间,柳云霁的身影便在原地消失了,祈安顺势将人手腕一扭,只听“咔吧”一声,那人还没叫出声,手腕已然断了。
祈安立刻放手,往后连撤几步,避开了另一人从侧面袭来的短刀。祈安手腕翻起,正要出掌。
刹那间,他只觉眼前寒光一闪,那寒光照在他眉间,令他不自主眨了一下眼,睁开眼的时候,偷袭那人脖子上多了一道的血痕,下一刻,暗红的血从那道血痕里争先恐后地涌出来,人应声倒下,身形消散在空中。
“是妖。”祈安皱眉道。
柳云霁站在几步外,细碎的月光落在他手中的长刀上。那刀淬着冰冷的光泽,犹如黑夜里毒蛇的毒牙,靠近护手的地方镌刻着两个字——归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