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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疑窦生诡鳞暗传音 “阿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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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鹤,结界要破了!”书坊内,冬繁身影一晃移到了大方桌另一头,避开袭击者迎面而来的刀刃,同时顺手抄起一条长凳架住了另一个袭击者直冲她咽喉刺来的匕首。
凌云鹤神色一凛,微微侧耳,似是听见了什么,矮身错开袭击者的拳脚,利落地从方桌下滑到另一边,捡起掉落在桌底的小刀,在从桌下起身的一瞬间果断掷出,那小刀裹着劲风,精准地钉在对面的袭击者心口。
“慌什么,外边有人补上了。”凌云鹤说。
这些袭击者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全身上下只看得见一双眼睛和两只手,配合紧密,要不是凌云鹤和冬繁一个除了眼睛别的感官灵敏得像野兽,一个动作快得根本看不清,怕是早就在他们的绞杀下吃了不少亏了。
傍晚前,凌云鹤本来想给柳云霁飞书传讯,告诉他今天还没有人来找书坊老板,她刚要掏出传讯符,就听见在外放风的冬繁回来了,语速极快地简短道:“有人来了,数量不少,约莫有二十来人。”
“他们带武器了么?”凌云鹤道。
“据我观察,都带了武器。”冬繁道。
如果来的是寥寥几人,凌云鹤本想故技重施,绑了这些人再让他们吐点情报出来,但她没有想到会来这么多人。要是直接和他们打起来,倒也不是打不赢,但是难免会有声音,到时再把住在周围的乡民引过来就麻烦了,且他们现在也并不想打草惊蛇。
于是凌云鹤决定带着书坊老板藏起来,营造书坊老板不在此处的假象,躲在暗处观察这些人,说不定能发现什么,同时为以防万一催动她早已在书坊周围布下的结界,看准了这些人进入界线内的时机将结界合拢,使了障眼法将自己、冬繁和书坊老板都隐匿起来。
这些穿着黑衣的不速之客在书坊内查找一番,没有发现老板,打算到其他地方再找找。凌云鹤也将人观察得差不多了,就等着这些人走时将结界打开,平静度过这一遭。
谁知这糟瘟的老板好巧不巧在此时醒了,发现自己被人拎着领子缩在角落里,手脚还被绑上了,下意识挣扎起来,一脚踢翻了脚边的一堆书,暴露了几人的位置。
在黑衣人们一齐朝这边转身拔刀时,凌云鹤反应极快地将身前的大方桌重重一踹,顿时将聚在一起的黑衣人尽数打散。冬繁来不及将老板骂个狗血淋头,在其颈后补了一个手刀,可怜的老板尚未把迷迷瞪瞪的眼睛完全睁开就又昏了过去。
两边就这样缠斗起来,虽然按照凌云鹤和冬繁的修为收拾这些人并不十分困难,但是书坊实在太小,且里面堆了许多东西,要放开手脚确实是不容易,尤其是凌云鹤,她的长枪完全没有办法在这样狭窄的环境下发挥作用,只能靠着身法和拳脚应对。
也不知那老板是不是有囤积癖,屋子里到处都是没什么用的东西。凌云鹤一边躲避着这些碍事的杂物,一边耳听八方地利用手边能用的东西防守和进攻。
斗了几回合,冬繁发现这些黑衣人似乎是想带走书坊老板,他们虽然会通过紧密的配合对两人发动攻击,但是大部分时候都在尝试向书坊老板的方向靠近,有好几次手都差点抓住了老板的衣领,都被两人及时击退了。
于是两人改变了战术,将书坊老板拎到墙角,一人守住一边,围绕老板形成一个包围圈。
然而在如此狭窄的空间里对付二十来号专业杀手还是有些困难,两人在防守之余已经杀掉了几个,但这些人也随着人员的减少改变了作战方式,他们开始利用人数的优势轮番上阵,想用车轮战消耗两人的体力。
凌云鹤一边分心维持着结界,一边在冬繁的配合下尽力抵挡着对方一波又一波的进攻,比冬繁更早出现了疲态。
一个黑衣人被她当胸一脚踹出了书坊,重重砸在结界上,让结界出现了裂痕,冬繁发现后立刻提醒了她。
但她没空管结界,她抓住一个正向她出拳的黑衣人的手腕,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肩膀,身体随着步伐的转换围着那人绕了半圈,借力卸掉了他的胳膊。
短刀从对方脱力的手中掉落下来,被凌云鹤反手接住,干脆利落割开了那人的喉咙,书坊外的结界也瞬间碎裂。
这时,外面的结界刚好被人补上了,冬繁还在奇怪凌云鹤说的“外边的人”指的是谁,只听见空气中一声非常微弱的刀鸣,最靠近门口的几个黑衣人还没发出声音便倒下,随后化作飞灰。
归雪刀的刀刃在半空划出几道带刀气的弧线,如同罗网一般笼罩住门边剩下的几个人,门附近的空间内顿时爆开几团血雾,眨眼间屋内的黑衣人已经少了将近半数。
冬繁看着轻盈地落在方桌上的柳云霁,笑了一声:“哎哟,果然还是杀手头头最了解杀手,这压制得死死的。”
“你这夸奖听起来阴阳怪气的,下次别夸了。”柳云霁握着刀一挥,甩掉刀上沾的血珠,脚下用力一蹬,踏着黑衣人们刺过来的刀尖,身体随之高高跃起,在空中敏捷地翻转身体,手中长刀顺势划过几个黑衣人的喉咙。
趁着对方人数骤减,攻势减弱,凌云鹤将手中短刀的刀锋一转,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将刀尖送进了离她最近的一个黑衣人的心脏,快速将刀拔出,错开一个身位避过贴着她脸颊刺过去的刀,转身的同时抬脚踹掉对方的刀,手臂勾住对方的脖颈,使了个巧劲拧断了对方的脖子。
剩下的漏网之鱼见形势不妙,丝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奈何一直守在外面的还有一个祈安,此时他才在门口露面,脚下勾起黑衣人掉落在地上的剑,只身挡在门口,抬起剑锋。
逃跑的黑衣人没有想到那里还有人,此时想要停下已经来不及了,刹不住的脚步将他们的小命送到了祈安的剑下。祈安手腕翻转甩出一串剑花,一阵暗色烟尘过后,门外透进来的残阳光芒就只在地上投射出祈安一人的身影了,而那影子自始至终没有偏离过原地一毫。
剑光闪烁间,祈安在最后一刻瞥了一眼屋内,手中的剑呼啸着刺穿屋内的光线,问问钉在一个藏在暗处、正向书坊老板举起匕首的黑衣人后心。
这一连串的招式一招不落地被柳云霁尽收眼底。那剑尖挥动的轨迹,与他曾经手中的剑挥出的相差无几,他不用思考都能知道下一剑该落在什么位置。柳云霁手心发凉,握着刀柄的指节逐渐泛白。
祈安的招式,与他父亲在他儿时教给他的剑法竟颇为相似!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冬繁道:“他们这是劫人不成,就想杀了灭口?”
柳云霁道:“看着的确是这样,想不到这老板对他们还挺重要,派这么多人来找他。”
“若只是接个头,不会派这么多带着武器的人来。”凌云鹤把到处散落的武器收捡起来放好,“一个负责传播禁书的老板,平日里不值得费这么多人力。一定是对方听到了什么风声,这才有备而来。”
冬繁查看了一下外面的结界,确定没什么问题后重新关上门,道:“还好你们来得及时,这些家伙真令人头疼。”
柳云霁顺着冬繁的目光看到了外面的结界,心闪过一个疑问,他问凌云鹤:“以凌主君的修为,维持这样的一个结界应当不吃力,怎么这么容易就让人撞碎了?”
“这结界是我一位朋友和我共同研究出来的,还没有在实战中使用过,缺点也多,只能隔绝声音,勉强拦住人罢了。”凌云鹤道,“他们派这么多人来,属实超出了我的预料。”
说起结界,柳云霁想起祈安刚才还说这结界有宁家的手笔,再加上方才看见的那一套剑招……
柳云霁不禁向祈安靠近了些,犹豫着低声问道:“你……你是如何看出她的结界有宁家的痕迹?”
祈安看着柳云霁,毫不掩饰道:“我与他家主君认识,看见过。”
柳云霁一愣,他以为祈安闷着不说自己的事是有别的算盘,想瞒着他,没想到这么爽快就说实话了。
“咳……”他清了清嗓子,把罩在脑袋上的雾水暂且搁置,“那你方才那套剑招……”
“跟你学的。”祈安道。
“什……”这下柳云霁彻底愣住了,他不记得什么时候教过别人自己学的本事,况且他和这个大木头相识的时间并不算长,他也从未在他面前用过剑,他这一生短暂的用剑生涯早在少年时就结束了。
他疑心祈安是在胡说八道,可是祈安就那样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仿佛柳云霁问什么他就如实答什么,哪怕柳云霁问他怎样杀掉他,他也能毫不拖沓全部告诉柳云霁。
在听见祈安说他认识宁家主君的时候,柳云霁惊讶之余,却已经生出一丝警戒了。如今停了祈安后面的话,有一种自己似乎在未察觉的时候和什么人产生了联系的感觉,后背有一股不明显的凉意。但这股凉意在看见祈安毫无保留的神情那一瞬被冻结了,柳云霁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正在他脑子里一团乱麻的时候,里面传来书坊老板的一声痛呼,不一会冬繁提溜着被绑严实的老板走了过来:“这家伙趁我们说话醒了,想偷偷跑掉。”
屋内因为先前的打斗变得一片狼藉,凌云鹤手在空中摸了两下,摸到一把椅子拎过来坐下,侧对着老板道:“那些人带不走你便想将你灭口,对于他们,你一定知道些什么。”
书坊老板从睁开眼又被打晕,失去意识前看见一堆提着武器的黑衣人把屋子塞了个满满当当,再次清醒,又看见对面那个眼角微挑的男人慢条斯理擦干净手里带血的长刀,然后淡定收起,一颗心早就被吓得提到了嗓子眼,被声线冷淡的凌云鹤冷不丁一问,顿时腿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我、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冬繁斜靠着墙壁,抱着手看着老板:“这都被吓破胆了,有点什么也难说利索。”
她眼珠一转,想起来这屋里还有个对付嘴硬之人的好手,于是看向了一边看似冷静、实则脑袋上的雾水还没有完全甩干净的柳云霁。
感受到冬繁的目光,柳云霁就知道这不省油的灯在想什么。他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凌云鹤,见对方也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只好叹了口气,慢步走到书坊老板面前,居高临下道:“你说不知道?”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了,屋内只有祈安点上的灯是亮的。柳云霁背着光站在书坊老板面前,投下的阴影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住了,书坊老板的腿抖得更厉害了:“是!是!”
咚的一声,一袋沉甸甸的东西砸在老板眼前的地板上,赫然是之前他想藏起来的那一袋金条,颤抖的呼吸霎时间静止了。
屋内没有别的动静,柳云霁的声音不疾不徐,听在书坊老板的耳朵里却像是有把刀子在他咽喉处来回轻刮着:“你说不知道,但这么多钱不可能是你卖这些盗印的书得来的吧?收了人家的钱,总该知道人家让你干了什么吧?装糊涂可不是好习惯。”
书坊老板颤抖的眼瞳盯着那一袋金条,腿还在抖,脑子却清明了些。若是他再搪塞,他怕面前这人刚擦干净的刀又沾上他的血,有钱也没命花了,眼一闭开口道:“这些书都是他们自己编写的,让我、让我想办法在福源乡传出去……”
“你就不奇怪他们为何不把这些书拿去其他书坊?”
“因为……整个福源乡,只有我这里对外做禁书生意,许多书商手里没有通过官府批准的书都会找我处理。而且……”书坊老板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一下那一袋金条,“他们给得也确实不少。”
柳云霁冷笑一声:“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么,就敢做他们的生意。”
书坊老板闻言,腿突然不抖了,低着头沉默半晌,闷声道:“不做生意就没有钱,没有钱就活不下去呀……”
凌云鹤往书坊那边微微侧头,跳跃的烛光在她脸上停止了一瞬:“此处只是一个下县,即便并不富裕,也不会活不下去啊。”
书坊老板摇了摇头,坐在了地上:“这些年越来越多的外乡人来到这里做生意,看着热闹,实则好的路子都被那些人占满了,哪有活路留给我们这样的普通生意人?这地方的生意早乱了,很多东西的价钱被暗地里抬高了许多。”
柳云霁目前没有在敷衍想买过东西,不清楚物价如何,想起之前祈安买过面具,便问祈安:“你那两个面具一共花了多少钱?”
祈安道:“一个好像是三十文钱。”
“三十文?!”柳云霁回想了一下那两个面具,相比他曾经在元京见过的上品,这个价钱真是贵得令人咋舌。
“‘那些人’指的是谁?”凌云鹤向书坊老板问道。
“这个地方说得上话的都是山神殿那帮人,自然说的是他们了。”老板说。
柳云霁蹲下身来,将一本禁书在书坊老板面前摊开来:“这上面讲的都是关于山神的事,所以让你处理这些禁书的人,也是山神殿那边的?”
书坊老板凝神思考了一下,摇头道:“山神殿的人有自己的装束,跟这些人穿的不一样,他们捂得太严实,看不清羊毛,无法辨认是不是山神殿的人,也不知是否故意乔装过。不过他们的人有一次到这边送禁书时,我无意间瞧见他们手腕内侧有东西,一片一片交错着叠在一起,像是鱼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