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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我不后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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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得不到宣泄的绿袍,一路掠至天刀峰。
掌风狠戾劈在崖壁乱石上,碎石飞溅,拳面磨得血肉模糊也浑不在意,疯魔似的捶打一夜,直耗到天光微亮,才拖着沉重脚步折返。
发丝散乱黏在汗湿额角,衣袍沾了尘土与血渍,伤口还在渗血,周身戾气翻涌,却又裹着极致的疲惫,每一步都透着虚浮。
他推门回房,重重瘫坐在榻边,肩头微垮——往日里运筹帷幄的冷硬,此刻竟被倦意磨去几分。
从来都是他算计人心,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却不想终有一日,会栽在一个女人身上。
师父的话又在耳边响起:“绿袍,你要想成为天下无双,就必须远离女人。”
思绪正乱如麻,房门被轻推开来,带起一缕晨光。
绿袍抬眼,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冷意里裹着化不开的倦意:“你还来做什么。”
余英男立在门口,目光扫过他这副狼狈模样,眸光微顿,却未多问半句,语气平淡却透着倨傲:“拿我的东西,拿完就走。”
她缓步走入,目光径直落向桌下,弯腰拾起那枚圣火令。
是先前他搁在她床头,后来被她悄悄收在此处。
绿袍抿紧唇,下颌线绷得发紧,定定看着她的动作,眼底暗潮涌动。
“余英男,你根本不知道圣火令有什么秘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余英男:“这是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她垂眸攥紧令牌,嘴唇动了动,想问的话到了舌尖,终究硬生生止住。
余英男将圣火令握牢在掌心,转身行至房门口,脚步忽然顿住,背对着他,声音轻得似要被穿堂风卷走:“绿袍,我不后悔,我只是……”
后半句哽在喉间,千言万语凝在舌尖,终究没能说出口。
她稍顿,补充道,语气里添了几分决绝:“绿袍,以后再见我们就是敌人。”
她没有回头,抬手推开房门,一步踏出,身影很快消失在廊下,再未停留。
房门轻合,“咔嗒”一声轻响,隔绝了一室寂静,也隔绝了过往的细碎纠葛。
绿袍依旧坐在原地,望着空荡的门口,眼底翻涌着杂绪,却自始至终未动分毫,未发一语。
竹影轻摇,风穿过窗棂落在他肩头,院里再无她的身影,只剩满室清冷。
余英男离开竹林小筑,一路顺当,路上无半分阻拦,径直走到阴山脚下。
沿途侍卫见了她,反倒是露出惧色。
正心头纳闷,又撞见几个大胆的远远偷瞄,眼底藏着莫名的激动。
她叫住跟前两个侍卫,蹙眉问:“你们这是怎么了?”
二人闻声大惊,“噗通”跪地,头埋得极低,声音发颤:“属下知错,请三夫人恕罪!”
“三夫人?”余英男心头一震,追问,“谁跟你们说的?”
侍卫们噤若寒蝉,无人应声。
她缓了语气,又道:“说吧,我不怪你们。”
其中一个侍卫才支支吾吾开口,声音越说越小:“门里都传……三统领为了一位姑娘,在天刀峰和大统领拼了一架,那姑娘,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这话像块冷石,猝不及防砸在心尖。
绿袍向来冷硬疏离,因一碗面便能冷脸赶她,于她而言,不过是个碍眼的钉,何来心上人一说。
她立在原地,一路的顺畅此刻全有了缘由,脚下的青石路,竟走得格外沉。
行至阴山脚下的村落,她脚步陡然钉住。
消失许久的怪力再度缠上,任她拼力挣动,再难往前踏出半步。
她在村里漫无晃到天黑,试遍所有岔路,皆被无形之力阻回,唯有折返阴山的方向,走得毫无滞碍。
命运封死了前路,偏逼着她困守这阴山。
自爹娘离世,所有的相遇、纠葛、身不由己,皆是步步牵引,引她登这阴山。
她寻了村口石椅坐下,晚风裹着凉意贴在颊边,爹娘惨死的模样在脑海翻涌,仇字像根冷针,狠狠扎在心口。
不远处忽飘来锣鼓轻响,混着沙哑唱调,是个挑皮影担子的老艺人,借着月色支起布幕。
他一人掌着数枚皮影,指杆轻挑,幕上人影便辗转腾挪,似翻手为云的神,肆意操控着傀儡的起落悲欢。
望着幕上影影绰绰,身如傀儡一般,被无形的手攥着命数,在这局中辗转。
锣鼓点忽沉忽缓,戏文缓缓铺展。
原是江湖一对陌路同行人,男的冷面持刃,女的烈性仗剑,一路相护,却总隔着层冷硬。
他怪她莽撞,她怨他冷疏,话到嘴边皆成刺,心底的在意,半点不肯外露,误会层层叠叠,缠成解不开的结。
终是一场死局临头,男子为护女子身中数刃,弥留之际只攥着她的腕,哑声一句“此后自便”;女子守着他渐冷的身子,咬唇只道“早该如此”。
待斯人已逝,女子整理遗物,才见他行囊最深处,藏着她随口提过的伤药,一方未刻完的木牌,纹路浅浅,是她的模样。
锣鼓声渐低,幕布后老艺人的唱调裹着晚风飘来,字字漫进耳中:“口是心非情难诉,咫尺天涯意未疏,待到阴阳相隔后,才知相思入骨枯。”
戏落,布幕轻垂,老艺人收了皮影,挑着担子慢慢走远,锣鼓声淡在夜色里。
余英男仍坐在石椅上,心口堵着团湿冷的棉絮,闷得慌。
她望着阴山方向的夜色发怔,凉意浸得骨头生寒。
既然走不了,逃不脱,那便不绕了。
她折身往阴山走,脚步踏在石板路上。
命运既逼她困在这山,那便索性一条路走到黑。
戏里的影影绰绰、唱调的余韵,皆被她压进心底。
余英男寻到了烈火的营地。
将圣火令掷在他面前,抬眼迎上烈火探究的目光:“烈火,圣火令给你,但是作为交换,你要教我武功。”
烈火警惕:“余英男,你是绿袍的女人,你以为我会信你吗?”
“我不是!”余英男,“绿袍言而无信,但你烈火不是。”
烈火捏着圣火令摩挲片刻,唇角勾出玩味的笑:“要我帮你,我要你做什么,你都愿意?”
余英男垂眸,语气没有半分迟疑:“对。”
烈火朗声一笑,当即命人引她下去净身换衣,又道:“明日祭典设宴,陪我喝几杯。”
这边余英男刚寻到烈火营地,阴山脚下那头便有了动静。
石中玉背着气息奄奄的符小娟,一手扶着带伤的苗飞,深一脚浅一脚踉跄着往山上挪。
没人知道,这看着柔柔弱弱的符小娟,竟是把江湖搅得天翻地覆的长眉公子。
她早前设计把武林三大高手聚到一处,反倒被人反制,伤得极重。
石中玉也是走了狗屎运,得了长眉老祖的百年功力。
他瞧着符小娟是个苦命人,便执意背着她往阴山上走,送她回家。
李亦奇放心不下他俩,怕俩人应付不来,只能躲在暗处,悄悄照料受伤的人。
她本是冰堡的正道弟子,这事要是传出去,说她跟阴山邪教有牵扯,冰堡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可那石中玉就是块臭石头,一门心思要这么做,任谁也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