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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好徒弟 ...

  •   祭祀盛典上,香火袅袅漫过祭坛,人声低敛。
      绿袍一袭墨绿劲装立在高阶一侧,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漫不经心扫过坛下,却在触及跪在地上的余英男时,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明明已下山离去,怎会又折回来?真是愚不可及。
      余英男换了身干净的素色劲装,屈膝跪在祭坛前的青石板上,眉眼间彻底褪去了往日的柔软,只剩一片冷硬,神色平静得不见半分波澜。
      烈火一袭玄红统领袍,立在另一侧,见状似是乐见其成,挑眉看向绿袍,语气带着玩味:“绿袍,要不是一年一度的祭典,我恐怕都见不到你。”
      他的目光轻飘飘扫过地上的余英男,意有所指地勾了勾唇:“是不是在哪里藏了一个相好的,每天让你乐不思蜀?”
      绿袍神色未变,目光淡淡斜睨烈火,语气平淡无波,不带半分情绪:“你烧你的烈火,我穿我的绿袍,你见我干什么?”
      “见你还需要理由吗?”烈火笑着反问。
      随即收起脸上的玩味,神色沉了几分,语气也冷了下来:“苗掌门失踪了八年,阴山上下大小事务都由我一人处理,你从来就不闻不问,本来有黑面帮我,你不过问也就罢了。”
      他的眼神渐渐沉了下去,裹着阴狠,死死盯着绿袍:“可现在,我那黑面兄弟被人杀了,我的担子也越来越重,你身为阴山派三统领,阴山派的事情不闻不问还有什么用?”
      绿袍眸底无波,片刻后抬眼,语气里裹着几分不耐,却依旧沉稳。
      “那你想我怎么样?”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要不然,你把大统领的位子给我,以后阴山的事务让我来处理。”
      烈火被绿袍先前的话噎得一哽,脸色微沉,嘴角的笑意僵在脸上,食指在半空停滞许久,才憋出一个字:“好。”
      他步伐放缓,下巴微抬,缓缓走向余英男,语气里藏着几分刻意的得意:“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但是……”
      话锋一转,他抬眼扫过绿袍,扬声道:“我找到一个很好的帮手,她帮我处理大事小事、愁事烦事,样样都打理得妥帖。”
      绿袍嗤笑一声,语气里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双臂依旧环胸,目光落在余英男低垂的发顶:“看来大哥的运气,还没有背到底。”
      烈火没在意他的讥讽,看向余英男的眼神愈发得意,摆了摆手道:“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随即朝余英男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余英男,见过三统领。”
      余英男能清晰感觉到所有视线都聚在自己身上——尤其是那道冷冽刺骨的,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她飞快抬眼撇了绿袍一眼,又迅速垂眸,上前两步,声音压得极低:“见过三统领。”
      绿袍目光沉沉锁住她,既不回应,也不挪开视线,周身的寒气又重了几分。
      烈火见状,故意挑眉,语气带着挑衅:“大声点,三统领没听见。”
      余英男咬了咬下唇,不得已又抬高了声音,依旧低垂着眸:“见过三统领。”
      绿袍眸色微动,却纹丝不动,连眉峰都未挑一下。
      烈火心头的好胜心被勾了起来,上前一步,直接伸手推了余英男一把,语气凶狠:“再大声一点!”
      余英男趔趄着前进两步,稳住身形后,深吸一口气,用尽气力喊道:“见过三统领!”
      绿袍依旧没动,神色冷硬如铁。
      烈火转头看向绿袍,眼神里的挑衅毫不掩饰,刻意扬声道:“怎么样,还听话吧?”
      绿袍注视着始终不敢抬头的余英男,沉默半晌才说:“听不听话不重要,能不能做事才重要。”
      烈火连连点头,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说得对。”
      他侧头看向余英男,语气带着几分刁难:“你还能做什么?”
      被一步步逼迫的余英男,终究抬起了头,直直撞进绿袍的眼眸里——眼底的警惕、疏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明晃晃地映在绿袍眼中,没有半分掩饰。
      “三统领说出来的,我都能做到。”
      一如既往的倔强。
      烈火笑得愈发玩味,故意拱火,看向绿袍道:“绿袍,就看你的了。”
      绿袍被她这样的眼神包裹着,先前与烈火交锋时的游刃有余,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周身的气压低得能滴出水来,目光沉得似要吞了她:“好啊,把你的手砍下来。”
      余英男瞳孔骤然收缩,不可置信地抬头,死死盯着绿袍。
      她不懂,他到底想干什么?一次次阻拦她,一次次刁难她,难道就是见不得她能在阴山立足?
      果然,阴山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绿袍的表情冷硬得没有半分玩笑意味,目光死死锁着她,仿佛她不砍,他便会亲自动手。
      余英男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快步上前,抓起旁边弟子身侧的长刀,蹲在青石板上,扬手便要往自己腕间劈去!
      绿袍身形快如鬼魅,几乎在她扬手的瞬间便冲了过去,大手死死扣住长刀刀身,力道大得让余英男无法再动分毫。
      烈火见状,当即朗声大笑,笑声张扬又得意,满座的阴山弟子也跟着附和,笑声里的嘲弄与戏谑,清晰地落在余英男耳中。
      “绿袍,你又何必多手呢?”他笑得前仰后合,语气里的挑衅几乎要溢出来。
      绿袍手握刀身,眸色冷沉,嘴角却带着笑:“今天是什么日子?开坛祭天尊,不宜见血腥。何况我想知道的,已经有了答案。”
      话音落,他内力骤然灌注掌心,“咔嚓”一声,长刀刀刃应声碎裂,断刃簌簌落地。
      随即他微微作揖,语气听不出喜怒:“恭喜大哥,终于收到个好徒弟。”
      烈火盯着绿袍,眼神里的笑意淡了下去,语气里裹着几分阴鸷:“由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是得到一个好徒弟。”
      两人目光交锋,空气里瞬间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杀意与戾气交织,一触即发。
      一旁的手下见势不对,赶忙上前半步,压低声音提醒:“大统领,祭祀时间到了。”
      烈火狠狠剜了绿袍一眼,压下心头的怒火,转身朝着祭坛走去。
      绿袍站在原地,目光又落回余英男身上,停留了片刻。
      她依旧低着头,长发遮住了眉眼,看不清神色。
      随即也转身跟上。
      不多时,阴山祭典开了。
      鼓乐震天,绕着祭坛响个不停。
      上完香的阴山弟子,三三两两倚着栏杆,看坛下的歌舞。
      余英男盯着坛下那些怪异的舞姿,目光却不受控地,往绿袍那边飘。
      她悄悄侧过头,飞快瞥了一眼。
      绿袍本就是习武之人,这点动静,怎会察觉不到。
      他目光落在场中歌舞上,眼角余光,却一寸寸落在余英男身上。
      今日的她,换了干净衣衫,比初见时齐整了太多。
      余英男只敢看一眼,立刻收回目光,垂眸盯着身前栏杆。
      绿袍唇角往下一撇,心底只觉无趣。
      他转身便要走,刚抬步,就被烈火拦了下来。
      烈火面上堆着笑,语气热络:“绿袍,你我兄弟难得凑在一处,何不趁这机会,喝上几杯?”
      绿袍余光扫过栏杆前的余英男,片刻,淡淡应道:“好啊,那就一醉方休。”
      宴会序席。
      余英男给烈火倒酒。
      烈火眼珠子一转,又吩咐余英男给绿袍倒酒。
      她垂眸敛去眼底的情绪,端起酒壶走到绿袍案前,替他斟酒。
      绿袍抬手举起酒杯,酒液入杯,溅起细碎的涟漪,两人隔着一杯酒的距离,依旧针锋相对,没有半分缓和。
      绿袍:“你真的变了。”
      余英男看着他的侧脸:“都是你教我的,人活着就是要靠自己,想成功就要不择手段。”
      绿袍一笑,很轻。
      “既然你这么听话,为何我让你走你不走?”
      余英男:“我走不了。”
      她没撒谎。
      在知道绿袍就是梦中人时,她就退缩了。
      余英男知道自己无一长处,除了圣火令,最值钱的就是自己的这副身子。
      可当她真的在梦中遭遇这遭后,她的报仇念头出现动摇。
      她恨自己的胆小,怯懦。
      但命运又推着她走。
      那索性就这样吧。
      绿袍说过,做小伏地要有做小伏地的姿态。
      她已经有觉悟了。
      绿袍只当她是要复仇。
      “看来你越来越懂得玩这个游戏。”
      他是真心夸赞。
      摆弄人心,借力打力,不择手段。
      余英男,你真的是个好徒弟。
      余英男以为他是在嘲讽,回怼:“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吗?”
      绿袍此时抬头看着她,眼中有些许悔意。
      可她眼中的疏离却刺痛了他。
      绿袍:“余英男,你可真是个好徒弟。”
      烈火又在旁催促:“英男,过来倒酒。”
      两人纠缠越深,他便越高兴。
      绿袍,你终究还是走了苗掌门的老路。
      余英男端着酒壶走到烈火桌前,想满上却发现烈火的碗中酒是满的。
      他油腻扫了眼身旁的余英男,又看向绿袍:“这碗酒可是香醇的很呐,干!”
      绿袍看着烈火的模样,燃起一股无名火。
      他一口闷下,烈酒入喉,喝完就扔下酒碗离席。
      烈火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绿袍。
      痛快!太痛快了!
      他装模做样的摔了酒碗,摆出生气的模样。
      回头看向失魂落魄的余英男。
      这个徒弟可真是收的好啊!
      他终于找到绿袍的死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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