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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没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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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袍目视余英男被抬走,纹丝未动,眼底掠过一丝算计的冷光——一切尽在掌控。
只是……
他执盏慢抿,茶汤凉透的涩意浸满舌尖,比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更甚,目光屡屡黏向侧旁小屋,又猛地收回。
这茶,真涩。
……
这孽障既这般嘴硬,烈火倒要瞧瞧,到了天刀锋,她还能不能硬气到底。
“余英男,你爹可曾给你提过阴山的天刀峰。”
余英男咬齿斥道:“你个卑鄙小人,还敢提我爹,告诉你,烈火,终有一天我一定会杀了你!”
烈火低笑一声:“天刀锋,便是大罗神仙,也扛不住此地罡风刮骨,余英男,若是识相就赶紧交代,免受皮肉之苦。”
余英男咬着唇,刚被侍卫拽得一个趔趄,脊背便立刻绷直,抬颌挺背,字字冷硬:“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怕,烈火,你永远都不会得到圣火令的。”
“拉下去!”
天刀峰崖壁陡削,罡风横掠峰尖,无半分遮拦。
铁索锢住英男的手,将人悬于崖沿,风刃割面,衣袂翻卷。
乌发被风扯得四散,糊住眉眼,她频频侧头躲闪,却始终不肯低头,发丝缠黏颊边,也只倔强地偏过脸,不肯让风刃压垮半分气势。
铁索勒痕深嵌皮肉,崖下云雾翻涌,碎石撞向肩背,她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脊背却依旧绷得笔直。
烈火还在一旁说着风凉话:“天刀口所有的风就像上天所赐的刀刮在身上,像一千把一万把的钢刀在割骨刮肉,生不如死。”
他道:“余英男,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圣火令究竟在哪儿?”
铁索锢腕,血珠沁出凝在腕间,余英男面色蜡黄憔悴,乱发遮不住眼底的傲气,哑声却干脆地吐字。
“烈火,你死了这条心吧。”
烈火嗤笑,拂袖转身:“好,我倒要看看,你能够撑多久!”
另一边,苗飞得到消息火急火燎往绿袍住处赶。
他撞开绿袍房门,气息翻涌,急声喊:“绿袍,大事不好了!英男被烈火抓去了天刀锋。”
绿袍霍然起身,眉峰紧蹙:“你说什么!”
“都怪你非要带英男回来,明知道烈火觊觎圣火令,你还让英男一个人,不好好保护她!”
苗飞上前拽住他衣袖,语气又急又怒。
绿袍猛地挣开,肩头绷得笔直,垂在身侧的手贴紧衣缝,眼底翻着不耐:“她自寻死路,死了也是活该,关我何事。”
“你这话骗骗自己得了,”苗飞攥紧他领口,“要不是你绿袍大统领想,谁能强迫你做事,我不管你带着什么企图带英男上山,现在快去救她!”
绿袍喉间滚出一声厉喝,扬袖将苗飞狠狠扫出门外。
回身时,他一把扫落桌上茶盏,白瓷碎成满地残片,茶水漫开,搅乱了满室规整。
绿袍在屋里踱步,袖管被攥得皱成一团,喉间时不时溢出嗤骂:“蠢货!”
他本算得明明白白——借余英男的手把假圣火令交给烈火,趁其得意忘形时出手,不费吹灰之力便能除了这个隐患。
可这丫头偏要硬扛,净干些多此一举的蠢事!
他猛地顿脚,狠狠踹向旁侧矮凳,凳腿咔嚓折裂,重重砸在地上。
天刀峰上的余英男早熬得脱了形。
不过数个时辰,昔日鲜活模样尽失。
风刃一下下剐着皮肉,疼得她浑身发颤,铁索锢着的腕间,旧血痂裂了又渗新血,她却始终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半滴。
她垂着眉眼,唇瓣轻颤,先低喃着“爹,娘,救我……”,气息虚浮间,又轻轻唤了声“绿袍……”
烈火盯着她蜷着却依旧绷直的脊背,扯着声笑:“很痛是吧,只要你说出圣火令的下落,我马上就把你放了。”
余英男伏在崖边,缓了缓气力,又慢慢抬起头。
烈火步步走近:“不管你早说还是晚说,圣火令迟早是我烈火的,如果你早说了,或许我还能让你早受点苦。”
余英男脸上被碎石刮出几道血痕,面色虚弱却眼底带刺,淡淡道:“你做梦,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就算你把我碎尸万端,我也不会给你的。”
烈火忽然低笑:“哼哼,你不说我也猜的出来,圣火令是不是在石中玉手中?”
他假扮大凤妈的时候,早就把那群小子的底细摸个一清二楚。
“你胡说!”
“我胡说?余英男,你应该明白,石中玉那小子心中已经没有你了。你还要一直护着他。”烈火俯身,声音阴恻,“难道你不知道,他跟李亦奇已经双宿双飞了吗?”
余英男睫羽轻颤,心底稍怔——许久没听两人消息,竟有些晃神。
石中玉于她是不同,可这点心思,在复仇面前本就不值一提。
也好,这样他永远猜不到圣火令的位置。
她立刻红了眼眶,却强忍着没落泪,哑声喊:“不可能!他不会的,石中玉绝不会丢下我不管!”
那模样,活脱脱是被情所伤的执拗。
烈火被惹得烦躁,伸手狠狠掐住她的下颌,力道大得似要捏碎:“余英男,只要你现在告诉我圣火令的下落,我立马把石中玉给你抓过来,让他永远陪在你身边。你认为怎么样啊。”
她被掐着抬眼,哪怕下颌生疼,也依旧抬着眼,迎上他狠戾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
“为了个区区的圣火令,放弃一段美好的姻缘,多可惜。”烈火又软了声,字字戳心,“你再想想,若是你爹你娘泉下有知,知道你受了这么多苦,该有多心疼啊。”
余英男猛地挣动:“你这个畜生,还有脸提我的爹娘,我受的苦,不是你给的吗?烈火,我不会轻易饶过你的。”
烈火见她油盐不进,狠狠甩开手,啐了一口,转身拂袖而去。
苗飞摔门的余响还在廊间回荡,绿袍已沉步踱向偏殿,袖角带风扫过廊柱,撞得挂在柱上的灯盏轻轻晃动,光影乱颤。
天刀峰罡风刮骨,那丫头竟这般愚不可及,连明哲保身都不会,偏要逞那点不值钱的傲气。
掌底猛地拍在案几,一枚圣火令应声坠地,脆响撞碎殿内沉寂,也撞散了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他俯身拾起,指腹蹭过令牌纹路,动作倏然一顿,喉间嗤笑一声,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竟真敢把这东西藏在我这,余英男,我没想到,在你心里这么相信我”
他垂眸凝着掌心的令牌,半晌,才缓缓将其轻置回案上,眉峰紧蹙,似是嫌恶,却又轻轻拢了拢令牌边缘。
夜浸天刀峰,罡风比白日更烈,呼啸着刮过崖壁,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铁索死死锢着余英男的手脚,将她悬在崖沿风里,身子软得像没了骨头,再无半分挣动的气力。
乱发裹着枯叶草屑,糊得满脸都是。
腕间的皮肉早已磨得模糊,旧血凝成黑痂,新血顺着冷硬的铁索蜿蜒滴落,砸在崖石上,转瞬便被罡风卷干。
绿袍循着风声登峰,脚步在崖边陡然顿住。
抬眼望去,便见她那般悬着,像块被弃的破布,无依无靠,却偏生透着股不肯认输的韧劲,刺得他眼底发沉。
绿袍旋身飞掠至崖边,抬手便去解锢着余英男的铁索,动作利落,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躁。
这份急躁,连他自己都未察觉。
烈火从暗处现身,笃定道:“绿袍,我早知道你会来救她。”
他足尖碾过崖边碎石,声线淬着狠戾:“我们也不要说什么客套话了。你杀了我兄弟,对我图谋不轨,新仇旧恨,今日我们就一并了结了吧。”
绿袍背对着他冷声道:“好啊,反正你也活得够长了。”
烈火目光灼灼,直逼过来:“绿袍,圣火令是不是在你手里。”
绿袍抬眸斜睨,半点不掩,语气里带着嘲讽:“不错,你有本事杀了我,圣火令就是你的了,不过我听说,你中了丁引的圈套,身负重伤逃出冰堡,你伤势未愈我是否有些胜之不武。”
“就算我伤势未愈,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烈火怒喝,掌风先至,“绿袍,你自寻死路,别怪我心狠手辣。”
二人同时凝气催出真气,双掌隔空相撞。
一股强劲气浪骤然炸开,崖边罡风被搅得更烈,碎石簌簌滚落崖底,连悬着的铁索都震得嗡嗡作响。
气浪相撞的瞬间,绿袍掌劲陡然沉凝暴涨,烈火被直挺挺震飞出去,重重摔砸在崖石上,闷哼一声蜷在原地,本就未愈的伤处崩裂,血渍沁透衣料,连抬手的力气都无。
绿袍收势立住,、周身气息波澜不惊,似未费多少气力,眉峰却依旧紧蹙,透着不耐:“废物,也配与我动手。”
他回身探指扣住铁索锁扣,铮的一声,铁索应声崩开。
俯身打横抱起软垂的余英男,她鬓边的枯叶草屑被风扫落,他却皱了皱眉:“倒是会给我添麻烦,若不是你坏我计划,我何必多跑这一趟。”
抱着人迈步,径直从烈火身侧走过,连余光都未分半分,眼底的冷意,比崖边罡风更甚。
烈火撑着地面抠进石缝,喉间挤出不甘的气音,字字发颤:“绿袍,你……”
绿袍脚步未顿,足尖一点掠起,携着余英男往峰下而去,罡风卷走烈火余下的话语,只留他望着那道掠远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怨毒。
……
绿袍携着余英男未折返旧居,反倒掠入一片茂竹深处。
他指尖轻捻诀,竹影错落旋动,阵法启处,几间雅致竹舍隐现于青篁之间。
推门入内,他将她轻放于软榻,垂眸凝着她颊边的血痕与擦伤,眸光微沉,竟一时出神。
往日里动辄斥骂她蠢笨,可此刻见她这般狼狈,心底竟像被线缠裹,烦乱不堪。
余英男昏沉间恍恍惚惚睁了眼,睫羽颤了又颤,撞入眼底的,竟是绿袍素来冷冽的眉眼间漾着的浅淡柔意,唇角还凝着一抹轻笑——这模样,是她从未见过的绿袍。
她微怔,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攒着仅剩的气力,唇瓣轻颤,一字一顿挤出几字:“绿袍,我...没说...”
说完,便又晕了过去。
她真的,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