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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英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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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刚亮,侍卫引着几个女子立在院外,捧着几套素色衣衫,垂首站着。
余英男倚着门框,眉头拧成个结。
阴山向来是糙汉武夫的地界,怎会有这般柔弱女子。
“余姑娘,三统领命属下带她们来伺候您起居。”
侍卫躬身回话,语气恭敬。
余英男扫过那几人,个个面色惨白,衣角皱巴巴的,眉眼间堆着惊惧,像被攥住脖颈的雀鸟。
侍卫转身离去,院门关合的声响落定,她才轻声开口。
那几人竟吓得缩了缩,半晌才细声说,是前些日子被阴山的人抓来的,原以为要做苦役,反倒被送到了这里。
余英男心口像压了块沉石,攥着衣摆往绿袍房间走,绕来绕去终于找到位置,推门时带起一阵风:“我用不着人照顾,让她们走。”
绿袍正坐在案前,抬眼扫她一下,语气冷得像冰:“你自身难保,倒有闲心管旁人闲事。”
“我没想到你会用这种法子,强迫弱女子来伺候人。”
余英男的声音里裹着火气,眼底落着失望。
绿袍眉峰挑了挑。
他不过是让人寻几个手脚麻利的照应,怎知底下人阳奉阴违抓了人。
心底冒起几分不耐,偏不肯解释,只冷声道:“这事与你无关,回去歇着。”
说罢便低头翻书,摆明了要打发她。
余英男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喉头堵得慌,最终咬着唇,摔门而去,嗡嗡的声响漫过小院。
待到午后,余英男再去院外,早已没了那几个女子的身影。
风卷着竹梢叶子落在脚边,她站着没动,肩头微微垮了些。
心底的火气散了大半,却又堵上团软绵的闷,像被竹枝轻轻扫了下,别扭得很。
余英男在阴山挨了几日,日子平淡得无半点波澜,心底的急切像浸了水的棉絮,越攒越沉。
她终究按捺不住,起身要去问绿袍,所谓的“时机”到底是何时。
凭着模糊记忆绕了几处竹丛,竟摸到了绿袍住处。
原来两处房舍不过几步之遥,先前的绕路反倒成了笑话。
此时绿袍早已破解圣火令秘密,正端坐房中运功调息。
忽闻门外轻缓的脚步声,细碎又迟疑,他唇角勾出抹极淡的弧,手往床下一探,将真圣火令藏好,再把假的别在腰间,身形站直,装出无事模样。
不多时,果然有个毛茸茸的脑袋在门缝处探了探,晃来晃去却不敢推门。
绿袍倚在桌旁,语气里带着调侃,依旧呛人:“磨磨蹭蹭做什么,要替我守门?”
余英男扯了扯嘴角,暗自腹诽他说话永远带刺,却还是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踏进去,站在屋中:“我问你,你之前说的时机,到底是什么时候?”
绿袍背对着她立在窗前,眸底掠过一丝狡黠,随即脚下一软,身形朝她倒来,一手捂住嘴唇,喉间溢出几声压抑的咳嗽,肩头微微发颤,似是伤势牵动,扶桌沿时没稳住,整个人往她身侧靠去。
余英男心头一紧,连忙伸手去扶,胳膊架住他的肩背,急声追问:“你怎么了?伤势又重了?”
她半扶半搀着他往床榻挪,一手揽着他的腰侧,刻意避开肩头伤处,另一手扶着他的胳膊,借着力道往床榻边带。
绿袍似是真的脱力,重量轻轻压在她胳膊上,脚步虚浮,偶尔咳两声,顺势往她身侧再靠些。
好不容易将他扶到床沿坐下,余英男又扶着他的后背,让他缓缓坐好,指尖擦过他肩头,见他没皱眉,才松了口气。
她目光扫过床榻平整的被褥,迟疑一瞬,在床沿外侧坐下,身体微微前倾。
绿袍垂着眼,抬手扫过腰间假圣火令,顺势解下来递到她面前,声音带着几分虚弱:“英男,你把它收回去。”
余英男愣了愣,没去接,眉头又拧起来:“怎么要收回去?这圣火令上不是有厉害武功吗?治不好你的伤?”
绿袍避开她的目光,落在床榻锦褥上,没正面回答:“我伤势未愈,暂时解不开圣火令上的文字。”
二人说话间,门外传来厚重的脚步声,混着侍卫低低的通传:“大统领到——”
话音未落,烈火已抬手推门而入,门轴转动的声响打破屋内静谧。
他目光扫过屋中,恰好撞见二人神色微乱、似在遮掩什么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疑虑,却刻意抬高声调,装出不知情的样子:“三统领呢?”
门口侍卫连忙垂首:“回大统领,三统领就在屋内。”
绿袍趁这间隙,将假圣火令往她手里一塞,低声道:“英男,回房收好。”
说罢,他装作支撑不住,缓缓起身,捂住嘴低咳几声,身形恰好挡住烈火投向余英男的目光。
余英男心头一急,生怕被发现,攥紧圣火令往身后藏,快步退了出去。
烈火眼神微闪,却被绿袍挡着视线,只得压下猜疑,摆出兄友弟恭的模样,快步上前虚扶一把:“绿袍,别起身,伤势还重不重?快坐下歇着,别强撑着。”
他扶着绿袍坐回桌旁,自己拉过椅子在对面坐定,敛了神色,语气沉了些:“昆仑晓月绝非易与之辈,还好你根基扎实,扛住了他那一掌。往后需谨慎,他既敢伤你,便是决意与阴山为敌。”
绿袍又咳了几声,眉头微蹙,未立刻接话。
烈火见状,语气添了几分“恳切”,拍着胸脯道:“你放心,做大哥的定帮你出这口气,不让你白白受伤。从今往后,你我兄弟过往嫌隙,一笔勾销。”
说罢,他抬手拍了拍绿袍肩头,力道不轻不重:“你永远是我的好兄弟。”
绿袍垂着眼,心底暗自嗤笑。
烈火这虚情假意,拙劣得可笑。
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抬拳回礼,语气故作动容:“大哥言重了。等我伤势痊愈,定召集阴山弟子,全力支持大哥坐稳掌门之位。”
烈火眼睛瞬间亮了,连连应声,眼底藏不住得意:“有你这句话,大哥便放心了!”
余英男在门外待了片刻,见二人相谈甚欢,趁他们注意力都在彼此身上,轻手轻脚退开,一路快步折回自己住处。
屋舍逼仄,四下无隐蔽之处,她攥着圣火令在屋里转了两圈,心头发慌。
烈火若有心搜查,不消片刻便能找到。
正无措时,脚步一顿,目光扫向绿袍那间偏殿,心里忽然亮堂起来。
烈火纵使疑心再重,也绝不会想到,她会把圣火令藏回绿袍房中。
最险的地方,反倒最稳妥。
她揣好圣火令,绕开往来侍卫,轻手轻脚摸去绿袍偏殿。
屋内无人,她径直走到书桌边,往桌下一塞,确认看不出异样,才退出去。
回到自己房里,心头却依旧乱哄哄的,像被风吹得摇晃的竹影。
前几日的绿袍,对她动辄冷言斥骂,甚至喊打喊杀,今日却低声叮嘱她收好圣火令,还借着伤势托付此物,倒像是换了个人。
她眉头又拧起来:难不成是前些日子跟昆仑晓月交手伤重,连性子都软了?
没等她想明白,身后忽然冒出两人,麻袋当头罩下,力道大得让她没来得及出声,便被架了起来。
一路颠簸,麻袋忽然被扯开,刺眼光线涌进来,她眯着眼缓了缓,抬眼便撞进烈火阴沉沉的脸。
“余英男,圣火令藏在哪?”
烈火的声音淬着冰。
余英男摔在地上,缓了缓才抬眼,嘴角撇出个冷弧:果然是黑面的“好兄弟”,一样的面目可憎。
她偏过头,语气里无半分惧意,只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烈火怒火冒了上来,上前攥住她的手腕一拧,余英男闷哼一声,脖颈依旧梗着。
“嘴硬?”烈火眼底翻着凶光,“阴山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扔进毒瘴谷喂毒虫,或是用烙铁烫手,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见她脸色发白却依旧不肯松口,烈火忽然放缓声调,换了副利诱的模样:“何必跟自己过不去?交出圣火令,我放你离开阴山,再给你一本绝世武功秘籍,比绿袍能教你的厉害百倍。你学武不过为了报仇,跟着我,总比跟着那个阴晴不定的绿袍强。”
余英男猛地抽回手,手背泛着红,眼底堆着不屑:“你休想。就算我死,也不会把圣火令给你这种伪君子。”
烈火彻底被激怒,扬手就要扇下去,却在半空顿住,咬牙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圣火令到底藏在哪?”
余英男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掷地有声:“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