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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你自己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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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袍眸底戾气更盛,斜眼狠剜苗飞,指尖力道半点未松反倒再收几分,冷喝:“滚开!这里没你的事!”
洞壁凝着的冷露顺着岩纹滑下,滴在地上碎成细珠,衬得洞内寒浸浸的。
他气息因牵动伤势愈发滞涩,胸口起伏间衣上血渍又暗了几分,却仍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转瞬便猛地发力甩开英男。
力道之大让她踉跄后退数步,后背堪堪擦过冰冷的洞壁,沾了满背细碎的石屑。
苗飞连忙上前将她拉到身后护住,凑到她耳边压着声急道:“我早说别跟着绿袍,他这般喜怒无常,你迟早要吃亏!”
绿袍立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洞外山风穿隙而入,他冷眸沉沉锁着二人,周身寒气凝在石缝里,连脚边的枯草都泛着冷意。
英男指尖下意识抚上泛红发疼的下巴,被掐过的肌肤还留着滚烫的痛感,她抿着唇没作声,默默挨着苗飞在角落的石面上坐下。
石面冰硬,混着山风过洞的轻响,格外闷人。
她垂眸望着地上散落的断金,洞口漏进的残星微光斜斜洒在上面,映出细碎却清冷的光,思绪悄然飘远,心头竟忍不住念起石中玉来。
绿袍坐在不远处的石墩上,余光将她垂首沉默的模样尽收眼底,胸口闷痛陡然加剧,喉间腥甜几番翻涌都被他硬压下去。
另一边。
官道旁的迎客来客栈檐角挂着灯笼,暖黄的光晕将门外的夜色隔在三尺之外。
夜风吹卷着细沙,噼啪打在门板上,呜呜的风声裹着寒意,屋内却炭火烧得正旺,炉边铜壶吐着袅袅白汽,满室暖融融的,正是石中玉一行人出冰堡追查真相的落脚地。
石中玉与李亦奇刚从后厨端来热水,指尖还沾着炉边的温度,正欲回房,西侧厢房忽然传来女子的惊喝,混着桌椅翻倾的哐当声,动静颇大,竟盖过了窗外的风声。
“不对劲!”李亦奇眉峰一挑,脚步下意识加快,石中玉也心头一紧,二人对视一眼,当即循着声响冲去。
厢房房门虚掩,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紊乱的气息裹着烛花爆响的火星扑面而来,内里的景象撞入眼帘,两人齐齐僵在原地,满脸震愕。
只见瑶池宫主一身月白锦袍皱乱不堪,鬓发散垂肩头,肩头衣料被撕出一道裂口,露着半截莹白肌肤。
厢房内烛火高燃,烛花偶尔爆响,映得翻倒的桌椅影子歪歪扭扭,被撞落的茶盏滚在地上,茶水漫过青砖,很快便凉透了。
她杏目含怒,气息紊乱,正奋力挣扎着推拒身前之人——而那人,竟是他们此行一同出发、被武林尊为泰山北斗的丁引大侠!
丁引一手按在瑶池宫主肩头,另一手正探向她的颈侧,面色凝重得异于平常,全然不顾瑶池宫主的抗拒,口中似在急声说着什么,只是声音被女子的斥骂盖过,隐约听不真切。
“丁引!你放肆!”瑶池宫主怒喝出声,声音里裹着几分屈辱的颤音,鬓边珠钗随动作轻晃,碎光里尽是怒意,抬手掌掴过去。
石中玉惊得倒抽一口凉气,手中铜盆“哐当”砸在地上,热水溅开漫过青砖,白汽袅袅却转瞬消散在微凉的空气里。
他一直敬仰师父丁引,其光明磊落的侠名传遍武林,怎会做出这等轻薄正派同道的行径?李亦奇更是又气又急,厉声喝道:“丁大侠!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我师姐!”
二人的闯入,让厢房内的动静骤然停滞。
丁引动作一顿,回头看来,眸中满是急切与无奈,烛火落在他紧锁的眉峰上,映得神色愈发凝重。正要开口解释,瑶池宫主却趁他分神之际,猛地推开他,踉跄着后退数步,后背撞上身后的梳妆台,台上胭脂水粉散落一地。
她怒视着丁引,眼底翻涌着冰冷的嫌恶:“丁引,我竟不知你是这般伪君子!今日之事,我瑶池与你势不两立!”
实则无人知晓,方才瑶池宫主回房途中,遭了客栈暗处藏着的采花贼暗算。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歹人趁她不备下了软筋散,还点了隐穴,她浑身无力之际险些遭人轻薄。
偏巧丁引察觉隔壁厢房气息异样,赶过来时正撞见采花贼仓皇逃窜,瑶池宫主已失力倒在冰凉的青砖上,鬓发散乱,神色虚弱。
他心急为她解穴驱毒,动作难免急切莽撞,再加之屋内烛火映影偏斜,才酿成了这般天大的误会。
丁引望着眼前怒目而视的瑶池宫主,又看看门口满脸难以置信的石中玉与李亦奇,眉峰拧成一团,正要道出真相,瑶池宫主却拂袖而起,衣袖扫过案几,带落一盏油灯,灯油泼在桌布上,腾起几缕轻烟。
她怒喝一声“不必多言”,转身便冲出门外,寒风顺着敞开的房门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一摇,险些熄灭。
屋内只剩一室狼藉,还有三人各怀心思的僵局。
客栈内的僵局尚未消解,深山的山洞里,凝滞的气氛却已被漫过洞口的夜色悄然打破。
绿袍率先起身,肩头的伤势让他动作微滞,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却依旧倔强地挺直脊背。
沉冷的目光扫过角落的二人,他只吐出一个字:“走。”
语气平淡无波,不带半分情绪。
英男默默起身,指尖还金环碎片,冰凉的缺口硌得掌心发疼,她却半点舍不得松开。
她垂着眸,脚步轻缓地跟在绿袍身后,路过他身侧时,一缕淡淡的血腥味混着寒凉飘入鼻尖,心头莫名一紧,脚步下意识放慢了半分,目光不自觉地扫过他染血的肩头。
苗飞连忙快步跟上,始终与绿袍保持着几步距离,目光警惕地锁在他后背,生怕他再对英男发难,偶尔凑到英男耳边,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叮嘱:“小心些,别再惹他不快。”
三人踏入山道,夜色已浓,崎岖的石阶被黑暗覆盖,两旁葱茏的草木随风摇曳,将周遭景物晕成模糊的轮廓,偶有虫鸣划破寂静,更显山路幽深。
绿袍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可行至中途,他骤然止步,背对着二人,肩膀微微颤抖,随即用袖口死死挡住嘴,压抑的咳嗽声从喉间溢出,待他再度转过身时,唇边的血迹已被擦去,神色依旧冷硬如铁,仿佛方才的不适只是众人的错觉。
英男看在眼里,唇瓣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悄悄将揣在怀里的伤药摸出来,指尖微微前倾,却在触及他冷冽目光的前一瞬,又飞快地收回,攥紧了衣角。
一路无话,唯有脚步声与山风的轻响相伴,直到天际暗沉得彻底,远处连绵起伏的阴山山脉终于在夜色中露出轮廓。
黑石嶙峋,瘴气缭绕,灰黑色的山峦如蛰伏的巨兽,透着阴森凶险之气。
山脚下的关卡处,几盏寒灯摇曳,黑衣守卫见绿袍归来,当即单膝跪地行礼,声如洪钟:“恭迎三统领回山!”
绿袍微微颔首示意,步伐未停,直朝着山巅的主营方向走去。
英男望着这座阴森险峻的大山,不知在想什么。
苗飞紧紧跟在她身侧,压低声音叮嘱:“这阴山不比别处,凶险得很,往后行事更要谨慎,万万不可单独和绿袍相处。”
英男轻轻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着绿袍的背影,那人的身影在夜色与瘴气中显得愈发孤绝挺拔。
她忽然想起山洞里,他怒斥自己时,心头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
顺着蜿蜒的石阶上行,不多时便踏入阴山主营大殿。
廊下的灯火随风摇曳,昏黄的光线洒入殿内,映得梁柱上的纹路忽明忽暗,光影交错间更显殿内肃穆。
绿袍转身,冷眸扫过二人,语气不带半分波澜:“苗飞,你回你自己住处,不得擅离阴山。”
绿袍冷眸扫向英男,语气依旧冷厉寡淡,没半分缓和:“至于你,跟我走。”
英男不敢迟疑,踩着青砖上的灯影,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拐过两道窄巷,最终停在一间不起眼的房舍前。
墙根爬着暗绿的藤蔓,夜风扫过檐角,只剩几声轻浅的风响,衬得周遭格外静谧。
绿袍推门而入,反手扣上房门,屋内只点着一盏油灯,微弱的光线下,案上摆着半盏冷茶。
他背对着英男站定,肩头的伤势让他抬手的动作稍缓,语气却沉凝得没半分商量余地:“最近,你就留在此处,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房门。”
英男声音轻轻的,却藏着几分不肯退让的劲儿:“可是……我要是想找你该怎么办?你答应过我的,要教我武功的。”
绿袍缓缓转过身,眸色沉暗得像深夜的山涧:“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
英男抬眼望他,眼神澄澈又执拗:“你是绿袍。”
绿袍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眼底的沉暗骤然散了些,神色有片刻的失语。
不过转瞬,他便敛去眼底所有异样,下颌线微微绷紧,语气重归冷硬,却没了方才的尖锐:“余英男,这是你自己选的。”离开时,他补充道,“时机到了,我自会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