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域幻梦》晚灯映花正开

3、复国

　　承兴十六年·东布罗斯坦行省·白城

　　当张及抵达白城时，风雪尚未来临，但寒意已入骨。

　　远眺城外的大凌河，日乌军的旗帜已经插满了河对岸的平原，远望如蚁海涌动。二十万敌军，如潮水一般，围堵白城。

　　张及没有多言。他只是立刻下令，集结一切可用之兵。

　　东布罗斯坦所有的兵力，悉数汇入白城。

　　凌空郡主将苏远，带来一万五千人，多是山中悍卒，擅攀高岭、夜袭突进。广博郡李现统军八千，擅整编调度，军容肃整。红崖郡葛即率五千军，皆为旧部忠将，虽伤员甚多，但志气不衰。白城自身仅有一千人，由老将格里高亲自率领，皆为守城土著，代代誓死守关。

　　最后，是张及麾下最精锐的羽林军五千——这支亲军精兵，曾随他征战中原，兵中皆曾九死一生，今日归于东境，亦似故人重逢。

　　白城军共三万三千人，面对二十万敌军，几无胜算。但张及知道，他们要做的，不是击败，而是——

　　守住。

　　战争持续了一百零三日。

　　关外火把不灭，营帐如林，日乌军日夜轮番攻城。云梯、撞车、地雷、焚城油壶……所有攻城之术接连登场，但白城之墙始终未动。守军在张及的指挥下，以极端的纪律与意志作战，三十三人一组，死伤即补，昼夜轮岗。

　　许多士兵在箭楼上熬尽了体力，直接倒下；又有许多人在火油中烧成焦炭，却依旧挡在城门前。

　　而张及，从未离开指挥塔一步。

　　他日夜不眠，亲自用望远镜观察敌军调度，每一场夜袭、每一道援火，每一个射击角度，都由他亲自定下。他不是在带军，而是在下棋。

　　直到寒冬降临，白城迎来了第一场雪。

　　那一夜，寒流从北方压来，大凌河冻了三尺，白城关墙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敌军企图沿冰攀上城头，却因冰面过滑而摔成一团。十余次夜袭全部失败，甚至还有一整营敌兵冻死在营地外。

　　张及知道，转折来了。

　　日乌人开始畏寒、懈怠、逃亡。而东布罗斯坦的军民，却习于苦寒。

　　战争僵持至第三百二十日，敌军粮草断线，白城终于迎来暂时的寂静。

　　这一次，东布罗斯坦靠着这道“冰之关”，活了下来。

　　怀安三年·北布罗斯坦行省·皮克塔利亚

　　两百年后。

　　日乌早已变得迟钝而麻痹，他们不再以全军围攻白城，而是在其前修建一圈一圈碉堡，拖延着、腐蚀着……却再未能越过那道白色的坚固石墙。

　　就在这时，一个不起眼的布罗斯坦通信兵，背负着卷宗与信物，穿越中布罗斯坦的无人区，在沼泽与野兽中存活，抵达皮克塔利亚。

　　当王嘉诺亲手拆开那封信、看见“张”氏的印记时，整个北境的雪都仿佛融化了。

　　两个月后，北境与东境第一次联合调兵。

　　皮克塔利亚的骑兵夜行千里，张及后裔张晨亦调动东南兵力，内外夹击。

　　七个月内，旧都重开，日乌主力被压回中川，西布罗斯坦再次点燃了王旗。

　　那一天，白城不再是终点，而成了起点。

　　张晨站在关口上，看着远方尘烟尽起，轻声说道：

　　“祖先曾在此封锁亡国之路。今日，我从此打开复国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