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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镇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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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兴十六年·北布罗斯坦行省·清水湾
那是王安最后一次站在清水湾城楼上。
远山起烟,铁蹄如雨,来自西南方的日乌铁骑如一团黑云,将整片北布罗斯坦行省卷入劫火。而他站在风中,手中的战报尚未落地,便又有新的溃败消息传来。
“彭罗郡失守。”
“北布罗斯坦城陷。”
“守将韩琦战死。”
王安看着这些一个接一个摊开的文书,面色冷如冰。他是北境王家这一代的家主,镇北将军,北布罗斯坦的最后一道防线。而现在,那些他曾巡视过的城池、关隘与屯田,一座座在他眼前化为灰烬。
“殿下……”副将韩雨跪在堂前,嗓音颤抖,“请下令……我们已无地可守。”
王安沉默良久,终于将手中的玉印重重砸在舆图之上。
“火。”他说,“放火,烧了清水湾。”
当夜,清水湾燃起了建城以来最大的一场火。
百年老屋、御赐石碑、古书院、列祖列宗的祠堂,乃至城门本身,都化作火光的一部分。十万百姓在王安的军令之下有序撤离,一万镇北军断后,另一万镇北军开道。
大地震颤,城墙倒塌时,有人跪地痛哭;而更多的人却咬紧牙关,跟随王安踏上那条通往皮克塔利亚的古道。
“我们不是在逃。”王安在队伍前端回头,望着火海中摇曳的旧都,他声音低沉,“我们是在等待时机。”
皮克塔利亚堡,北布罗斯坦最后的铁城。
这座要塞自建成以来,便如一颗嵌入塔利亚山脉的钉子,镇压着整个北境的魂魄。它四面环山,三面绝壁,唯一的通路,是小凌河支流——一条冬春水盛、夏秋泥泞的溪道。从南方沿河而上,才能抵达堡前。王家数次在这座要塞中面对来自北方的敌人,而今天,这座堡垒又将重新开启,但却是为了面对来自南方的敌人。
那一年,王安三十六岁,亲自布防,坐镇皮克塔利亚。
那一年,皮克塔利亚迎来了十万流民,两万战兵,和一场持续两百多年的围困。
在外人眼中,王安不过是败将一人,弃守清水湾、困居山堡。但在那些老去的吟游诗人口中,王安却被赋予另一个名字:
——“北境之锁。”
因为他守住了布罗斯坦北方最后的天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