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域幻梦》晚灯映花正开

1、封关

　　承兴十六年·东布罗斯坦行省·白城

　　夜风自大巴山深处吹来，卷起红叶与尘土，在空旷的白城城头翻滚如乱世残卷。大凌河自西蜿蜒而来，沉默地撞击着厚重的关底石基，仿佛在提醒这座沉睡千年的堡垒：帝国已至绝境。

　　张及披着猞猁裘披风站在关楼之上。年轻的面孔因疲惫而泛青，胡渣未剃，眼中却没有一丝混乱。他的身后，是一支连日败退的残军，护卫着他自巴克兰河以南，狂奔千里的皇族血脉；他的面前，是这座冷峻如墓碑的白色关城——布罗斯坦帝国最后一道屏障。

　　张及，今年十七岁，是帝国第五十二代君王张睿之子。

　　而张睿，在十五日前已向日乌帝国投降。

　　白城守将李伦迈着沉重的步子踏上城楼，他曾是张睿的死士，如今却要对抗张睿的儿子。他手中的关印重得像一块坟石。他没说话，只是将那枚三百年来未曾易主的白玉虎符缓缓放在张及面前的城砖上。

　　“你要关这道门？”他低声问。

　　张及没有接那虎符，只低头望着滚滚东流的大凌河，河水穿过山口，如同溃军之魂，混浊不清。

　　“父皇已降。”他说，语气平静，“此关以西，我布罗斯坦二十一郡，十四降，三叛，三被屠。我们若不封关，再无一尺之土能称为布罗斯坦。”

　　李伦沉默许久，终于问出那句他本不愿出口的话：

　　“你是太子？”

　　张及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位老将军。“不。我不是太子。”他说得斩钉截铁，“我是布罗斯坦的臣民。”

　　这一刻，他不是皇子，不是继承人，而是一个将死之国的见证者。

　　李伦缓缓跪下，双手奉符。“关由您守。”

　　张及接过虎符的瞬间，天边雷声轰鸣，乌云压顶。关下，铁闸在号角声中缓缓下降，发出如兽吼般的低吟。滚滚河流自西拍来，在铁闸下翻涌溅起血一样的浪花。城门，随之缓缓闭合。

　　自承兴十六年起，白城封关。

　　这道门一闭，等于帝国彻底退守东疆，告别过去千余年的荣耀与腐烂。

　　那夜，张及穿戴整齐，登上了白城西北角的望塔。他望向西方，远处火光点点，离白城最近的近江郡也已失陷。他深吸一口气，喃喃道：

　　“张睿已死。今日起，我张及，将为布罗斯坦之主。”

　　他没有等加冕，也没有称帝。他只是下令整顿残军、清查仓库、修复城墙——他知道，白城之外，再无退路。

　　白城封关，帝国断脉。

　　自此往东，是无人之地；往西，是火海与死敌。

　　张及以一关之地，迎天下之敌。

　　而历史，将在此刻转弯。

作者有话说

　　那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