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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仇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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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兰历三九七五年八月·诺金西部·刘氏营地
风向变了。
白昼时,营地上空弥漫着浮沙与咸腥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远方蠢蠢欲动。
月井水的出现,让营地重现了短暂的繁荣。沙民们在井边搭起帐篷,日夜祈祷。族长刘瑾,一位年迈而满脸风痕的老人,拄着骨杖缓缓巡视。他的目光像鹰隼,藏着远远不止于此的锋利。
那天夜里,刘思涵听到族人围坐在火堆旁讲起旧事。
“这里,曾是海。”
“海面广阔无边,鱼群在波浪中跳跃,珊瑚如山。”
“直到我们第一代母亲,沙的巫女,降下咒语,将海水抽干,把海底化为沙漠。”
“她以一己之力,为子孙赢得了生存的土地。”
火光跳动时,老人们的声音变得低沉。
“但海的子孙——鲛人,从未原谅我们。”
“他们将我们视为窃贼与亵渎者,世世代代,恨意难消。”
“若见鲛人血脉,必以沙葬之。”
刘思涵坐在暗处,听得指尖微微收紧。
她不自觉地偏头,望向坐在月井边的全钟秀。少年用布包着手,正耐心地修补井壁。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眼睫毛在夜风中投下浅淡的影子。
那一瞬间,刘思涵的心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如果族人知道了他是谁,会怎样?
刘瑾很快察觉了异样。
几日后的清晨,他在月井边发现了一块银白色的鱼鳞,散发着微弱的光。族长捡起它,眉头深锁。他召来祭司,密谈许久。
午后的太阳下,族长叫来刘思涵。
“思涵。”刘瑾的声音低沉如沙砾,“你与那少年如此亲近,可曾见他异样?”
刘思涵沉默了。
“月井水自古只为沙民流淌。”族长垂下眼帘,声音仿佛风中沙石的呢喃,“若是鲛人的孽种,引月井而现——那便是大逆之兆,必将招来灾祸。”
他顿了顿,冷冷道:“夜后,我要亲手检验他的血脉。若是,杀无赦。”
刘思涵握紧了拳头。
夜幕缓缓降临。整个营地被无形的压迫感笼罩。火堆被熄灭,月井旁只留下一盏孤零零的灯。
刘思涵独自坐在月井边,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寒光冷冷。她在等待。
风里传来脚步声,全钟秀如约而至。他笑着坐下来,把一包干粮递给她。
“给你,今天从换岗的人那儿抢到的。”
“味道很难吃,不过比咬沙子好一点。”
他笑得轻松,但刘思涵却几乎要咬破自己的舌尖。
她的手在发抖。她明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可能会彻底改变他们之间脆弱的联系。
可她什么也没做,只是用力地握紧了匕首。
——她想保护他。
即便眼前这个少年,可能是她族人几千年来仇恨的对象。
而在刘思涵看不见的背后,全钟秀轻轻的从月井里拾起了一封密信。
那上面,用鱿鱼墨清晰的写上了一串时间。
月光下,少年的眼神一瞬间变得陌生而冰冷。
——他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
他本是鲛人复国军派出的引路人。
他的到来,不是为了月井,也不是为了拯救谁。
而是,为了引导鲛人复国军穿越沙漠,夺回失落的海洋。
即使……
即使他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正在因为她而动摇。
风沙扬起,掩盖了夜色下那一丝,悄然生出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