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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舟自横 我在这世上 ...

  •   船工装船完毕,准备撤去缆绳、拔锚起航,再次催促众人尽快上船.

      青棠内心动摇,始终没有勇气迈出下一步,万般心绪杂糅心间,百转千回,不知如何是好。

      “起锚——”

      船老大喊起号子,众船工在各处齐声附和:“起锚——”

      青棠抬头看见楚珩已行至二层船舱,正朝这边看来。

      玉佩握在掌心,微微硌手,她闭眼叹息一声,转身往回走。

      楚珩正热切地盼着她,只要往前再走一步就能离岸登船,不想她下一步竟然是折返,心口骤然紧缩,脚往前探又顿住,抬手想抓住身影,却只能徒劳地握紧栏杆。

      她为什么要往回走?不是说好了一起去京城城吗?怎么就突然反悔了?

      眼看青棠即将离开栈道,他一狠心,左手用力在肩伤处一捏,血瞬间渗透衣衫。

      周林大惊:“世子,你……”

      楚珩倒吸着凉气,咬牙道:“伤口崩裂,叫青棠来包扎。”

      周林不敢耽搁,命人送世子到住处,而后一路小跑去追青棠。

      “姑娘且慢。”

      青棠回头,见他一副焦急的模样,心想会不会是楚珩出事了,问道:“什么事?这样急。”

      周林喘着气说道:“姑娘快去看看吧,世子伤口崩裂,流血不止。”

      青棠慌了神,被她猜中了,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将诸般念头抛置脑后,迈步上船,随周林前往楚珩所住的官舱。

      楚珩正坐在床上,上身披着亵衣,缠在肩头的白布洇着大片红痕,十分刺眼。

      她的心像是被扎到,上前查看,“怎么会这样?”

      楚珩绷紧呼吸,额角沁出汗珠,开口声音虚弱,“不小心抻了一下,大约是余毒未清,伤口难愈合。”

      青棠有一瞬诧异,她日日照料他,伤势恢复到什么程度,心里自然有数,伤口处已结痂生肌,不会突然出血。

      可看到楚珩疼得面色发白,也顾不上多想,拿剪刀剪开布条一看,肩上伤处果然裂开,赶紧擦掉血污,打开药瓶挑出药粉小心涂抹。

      大约是刺激到了伤口,楚珩身子一颤,手狠抓住被褥,指节泛白,轻呼一声:“疼。”

      青棠惊得手往回缩,凑近些轻轻吹了吹,卷了一团布条塞到他口中,“疼就咬住这个,再忍忍,很快就好了。”

      楚珩咬着布团,点点头。

      周林实在看不下去,掀帘出去,背地里忍不住翻白眼,以前在北地,受伤是常有的事,有次世子重伤,医药不济以至伤口溃烂发脓,治疗时需挤出脓血、剜去烂肉,那时也不见他吭一声,如今怎么矫情起来,流点血就喊疼。

      青棠包扎得更加小心,指尖无意识地擦过健硕的肌肉,楚珩喉结滚动的声音清晰可辨,她这才察觉周遭静悄悄的,原来舱内只剩他们二人。

      他们的关系,除了几个贴身侍卫,其余人一概不知情,人们本就对此有各种猜测,这下岂不是让人更误会。

      她将布条打结后离远一些,说道:“下次伤口再裂开,就找郎中,要不让周林他们帮你。”

      楚珩笑道:“周林笨手笨脚的,哪里做得来这些细活。”

      周林正端着膳食进来,听见这句话很是无语,世子怎么和萧公子学,撒谎不脸红,自己也曾上过沙场,救治过袍泽,包扎的手法连军医都夸赞,怎么就笨手笨脚了?

      青棠仍是担忧,眼底愁绪散不开,虽然上药包扎这事已做得相当熟练,但还是不自信,必要秦郎中看过才安心。

      她问:“秦郎中怎么还不来?”

      周林回道:“世子没让请郎中。”

      话音未完,就感觉后背阴森森,抬头正对上世子带着杀气的眼神,他赶紧闭嘴。

      青棠心底莫名生出一股不痛快,“不让请你就不请吗?伤势反复,严重了怎么办?”

      周林无奈,只能恭敬谢罪道:“姑娘说的是,是我思虑不周,下次不敢了。”

      青棠听了,反倒有些悔意,一来她并没有责备周林的意思,二来这样显得自己太过在乎楚珩。

      楚珩倒是不急,温声解释:“郎中来了,无非是上药包扎,他岁数大,就不劳动他了。”

      周林抿紧嘴唇,心想秦郎中已到四十不惑的年纪,年岁大得很呢。

      楚珩瞪他一眼,他即刻垂下头去,片刻后恢复常色。

      青棠绞着热帕子,没听出话里的牵强,也没看到他二人之间的眉眼官司。

      收拾好一切,紧张慢慢淡下去,心里还是疑惑,质问楚珩:“你做什么了?伤口怎么会突然崩裂。”

      “就是……想试试手臂还能不能提东西。”楚珩心虚不敢看青棠,到桌前坐下,“先用晚膳,饿了。”

      青棠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自己担心得不行,药饮膳食上处处用心,他倒像个没事人,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但想到他或是担心右臂废掉,才冒险一试,又有些心疼,万一真有个好歹,这辈子不就废了吗。

      她少不得忍下怒气,劝道:“郎中叮嘱多少遍,说不能动、不能动,你且好好将养不要多想,伤势反复更不易好,下次你再这样我就不管你了。”

      说着眼中蓄起泪来,咬着嘴唇背过身去悄悄擦掉,她只想她的亲人能平安顺遂,不再有事。

      楚珩没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上前轻声安慰道:“好端端地哭什么?我这不是没事嘛,放心,以后我自会小心,若还莽撞,就让我……”

      青棠忙伸手去捂他的嘴,“不许胡说!”

      不管是什么,她都不许他说,只怕一语成谶。

      但随即意识到这样既失态又失礼,赶紧放下手,重重撂下一句“吃饭”,朝饭桌走去。

      楚珩的视线紧跟她的背影上,摸摸唇角,鼻息间满是药粉的味道,清苦中隐着暗香。

      一餐饭足足用了半个时辰。

      楚珩右手不便,左手拿着勺子一点点吃,本想只用些粥水,奈何青棠逼着他吃了许多,说这样利于身体恢复。

      饭后二人又闲聊起来,楚珩静静听青棠说这一路上的新奇,哪些东西见过,哪些没见过,风土人情上哪些与家里一样,哪些又与家里不同。

      这些事于他来说再平常不过,但听青棠说得兴致勃勃,才发觉有许多从曾留意的地方,细细品味却是颇为有趣,只想听她继续说下去。

      不知不觉天已完全暗下来,青棠要回自己房间。

      楚珩俨然兴致未尽,起身道:“我去送你。”

      青棠看看外面,“你还是别出去了,夜晚寒凉,仔细伤风,再说只有几步远。”

      “我让周林送你。”

      楚珩不放心,唤来周林相送,依依不舍地看二人离开,笑意在嘴角噙了许久,今夜的闲聊足够他回味一整夜。

      周林领命,提着一盏素纱灯笼在前面引路,带着些歉意对青棠说道:“船上仅有一间官舱,只好委屈姑娘住在飞庐内。世子安排之前的婢女,金蝶和银蝶,留下继续服侍姑娘,她们已知晓姑娘是世子的妹妹,诸事不必忌讳。姑娘回去且看看,缺什么少什么让她们来和我说便是。”

      “无妨,我住哪里都可以。”青棠想起匕首的事,感激道:“对了,谢谢你帮我那把匕首找回来,还重新保养过,有心了。”

      说罢行了一礼。

      周林赶紧还礼,“姑娘折煞我了,这本就是我分内之事,应该做的。说来,我还要感谢姑娘,三番两次救了我家世子,此次世子重伤,亏得有姑娘在,细心照顾又耐心开解,不然世子不会恢复这样快。”

      “我哪里有这能耐,还不是你们和郎中尽心。”青棠有些伤感,“我在这世上孤苦伶仃,只当他是亲人。”

      “姑娘自会吉人天相……姑娘早些休息,有什么事就遣人来找我,告辞。”

      说话间,周林将她送至飞庐台阶下,行礼告退。

      周林走后,青棠才想起没向他解释晚膳前责备的话不是冲他,眼下人不见了踪影,不好追过去找。

      也罢,只道歉也显得没诚意,等以后找机会送他些礼物找补,既为歉意也为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房间内,金蝶、银蝶一并上前行礼,称她为“姑娘”,面上已没了猜测的神情,只剩下恭敬。

      如此安排甚好。

      飞庐虽不比官舱宽阔,也有两丈长、一丈宽,分内外两间,地处船尾,视野最为开阔。

      临窗而望,一轮素月高悬空中,月光倾洒水面,晚风拂过,荡起粼粼水波。

      夜色静谧,行船平稳,青棠大约是累极了,虽在船上却睡得安稳,次日醒来,日头已升了老高,

      农家人有早起的习惯,没有谁敢睡到日上三竿,要被人笑话。

      婢女早已伺候在外间,听里间有动静,端水进来要服侍她更衣梳妆。

      青棠看着衣架上熨烫平整的衣衫,铜盆里温热的水,十分不好意思,有人伺候固然好,但她并不习惯,也担心自己变懒,便委婉拒绝了。

      婢女听从吩咐,放下水盆帕巾,出去安排早膳。

      此时早已过了饭时,还要麻烦厨中备着,更觉过意不去。

      匀面梳妆,抿完鬓角饭菜刚好摆到桌上,还冒着腾腾热气,心里不由得感叹,大户人家出来的婢女最会察言观色,做事有条不紊。

      因婢女在旁边看着,她担心吃相不佳被笑话,少不得收敛性子,小口小口地吃,待口里的食物咽下去再吃下一口,以至于这顿饭用得格外不自在。

      在沉默无声中,早膳总算是用完了。

      之后要做些什么?

      想去看看楚珩,但似乎并不合适,他如今身子大好,有长随服侍左右,自己去了反而碍事。

      要做些什么呢?

      以前总有干不完的农活,现在闲下来却不知要做些什么。

      百无聊赖地躺回床上,扯着袖口研究上面的纹绣,思考以后的时光要如何打发。

      缠枝兰草纹绣得精美,针脚细密均匀,花叶舒展灵动,配色深浅合宜,温婉雅致。

      这么好看的纹饰,定要描成花样子留下来,以前的花样子不知描了多少遍,新鲜劲早就过了。

      起身一通翻找,什么都没有,没有针线、没有笔墨、没有书册,想让婢女去寻,但想到船上诸事不便,遂作罢。

      和煦的春光透入纱帘,船过处惊起几只鸥鹭,轻点碧波,倏然飞远,余下细碎涟漪。

      这鹭鸟与荷花塘溪水中的鹭鸟一样,长颈亭亭,羽白如雪。

      离家已有月余,也不知桃花嫂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一个月的时间不长,但对农家来说极其重要,收蚕豆、采春茶、卖蚕茧、缫蚕丝,没有一刻闲时候,像她这样无所事事,简直是在虚度光阴。

      她不敢回忆自家化为废墟的房屋,那是另一座坟墓,一座葬着罗家产业、葬着旺来、葬着她十年过往的坟墓。

      思绪回到当下,回到楚珩身上,身上其它伤都有所好转,只是胳膊没有知觉,连郎中都束手无策,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这个郎中治不好,换个郎中呢?

      她又想到了王伯。

      王伯在外奔走多年,见多识广,什么疑难杂症都不在话下,十里八乡中无人不夸无人不赞,甚至有人慕名来找他看病。

      若是王伯在,一定能医好楚珩的胳膊,真后悔当时没问问他的去向。

      正懊恼间,就听婢女来禀:“回姑娘,世子有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舟自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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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第三章原版放weibo了,喜欢的宝宝们可以去看哦,指路:是昆仑山的白泽呀 可食用完结文:《九州月明》 《剑霜寒》 欢迎小伙伴儿们观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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