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太平(3) 这 ...
-
这是她想不到的话。
周怀在她心里,不说洪水猛兽,也跟豺狼无异,来这里,林少言已经做好动手的准备。
先打两下,弥补少离在山下受的苦,有小师妹在,不愁打不过。然后去找所谓的“师叔”,最好师傅也在,让她们把一切都告诉她,如果不是伦理所在,林少言都想打“师叔”。然后带林少离回无名山,最后出发去找四师弟。
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林少言也没想过会听到这句话。
所以她沉默。
没有立马得到回答,周怀也不急,反而饶有趣味地观察面前的人。
如果说周怀使得她方圆内如同高堂金殿,那林少言这个人,就使得此处如山水白云间,她居于其中,是世人眼中再标准不过的清道人。
太适合给我当国师了。她想。
周怀都能想到她穿着国师礼服,在祭天大典上的模样。国师礼服以白、金两色为主,意味着月华和日耀,清透的丝绸在这个人身上,再适合不过了。她心里很满意,林少言比起现在的静思,更适合站在她身边。
静思已经老了,虽然他依然算无遗策,观星术随着岁月流过愈发高超。他终究老了。
周怀保持这种俯瞰一切的姿势,她相信,按照她的计划,按照手下人的报告和静思的说法,按照她对她的第一眼,她会答应的。她从最混乱地段出发,见过战乱的残骸,见过百姓流离,见过墙内奢靡墙外荒芜,她肯定会答应的。她等着她说好,然后她就可以将人安排进观星台,将大周的国师府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将她的想法变成上天的意志。
周怀热血沸腾,但她控制住了,她的养气功夫极好。
一切的一切,就等林少言答应了。
林少言:“不。”
周怀用一种稳操胜券的语气问:“阁下有疑?”
林少言:“你不能当一个好的皇帝。”
周怀态度不变,“阁下会相面观星术?”
林少言摇头,“不会。”
周怀依然稳操胜卷的模样,“那阁下为何断言?”
林少言:“你为什么觉得自己可以?”
周怀使个眼神,雪下远就跑去书架上拿一个本子。林少威在三师姐沉默的时候,就端着点心和茶,离开原来的地方,坐在三师姐身后,背后的巨剑隐隐风鸣。
雪下远很快就从倒数第三层书架上拿出一个本子。
周怀:“请看。”
林少言没有接过本子,她只是看向她,“你知道黄沙地吗。”
周怀知道原因了,她挥挥手,雪下远双手收回,默默坐回去。周怀的眼睛在三人身上转了转,最终停留在林少言身上,她没有笑。
“那是十年前的事……”她缓慢且严肃开口。
十年前,大周、西平、燕三国连年征战,偶尔签署休战条约,不过一年,大军就会再次对峙。
大周版图最广,将士最多,粮草最为丰富,西平骑军一绝,人员最为高大,马匹最为健壮,燕国易守难攻,地形奇巧,毒花异虫繁多,最善奇袭。
“打这么多年,各个国家疆域都变化许多,唯有燕地,不增不减,所以,打得最多的,还是我们和西平。十年前,又一次战争,但这次,大军层层败退,西平突破玉门关,直奔建州而去。”
西平以放牧为生,马强粮少,打起仗来,往往一鼓作气,无法再次起战。建州的农桑业养活了大周近半的军队,如果被拿下,西平再无弱点,待他们休整后,马蹄直攻国都太平。
“当时朝堂日日都在吵,吵来吵去都没吵出过解决方法,只在吐唾沫。只有无数将士世家,不管男女老少都齐齐上阵,战死疆场。”
老牌的将士世家都死得差不多了,曾经一门三侯的长亭李氏多么荣耀,现在谁还会提起她们。
“这时候,出现了一个人,以一人之力,破西平数十万大军,将他们全数斩灭,使得十年不再有西平大军临城。”
周怀顿了顿,歪头,斜看一眼林少言,“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十年,这个时间太巧了,答案在对方戏谑的语气表情中呼之欲出。
林少言没有说话。
林少离在旁边不敢置信,喃喃道:“大师姐……”
周怀点头,“是的,就是无名山静心道长的大弟子,你们的大师姐,林少知。”
林少威之前听说过这场战争,当时只觉得天外有天,她的目标除了大师姐,还有很多人。
结果还是大师姐,林少威想,大师姐果然是最厉害的。
林少言瞳孔紧缩。她见识过黄沙地,见识过满目风沙,结果,这一切都是大师姐做的?
她突然想到什么,问道:“师傅呢?”
周怀重重叹气,“你们对你师傅了解多少呢?”
林少言皱眉道,“不准侮辱师傅!”
周怀身子放松下来,不再用那种正经的坐姿,微微偏身,手指在茶杯轻点,薄瓷的茶杯发出清脆的声音,“你们师傅,为了国师,她的好师弟,可是做了很多事情呢。”
周怀见三人表情,轻笑出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梅花弄”的香气很是悠远雅致,在舌尖不绝,她说,“要去国师府吗,国师好像正在府上,我让人带你们去。”
林少离站起来,冷冷道:“我们自己去。”
这就开始我们了?嗯,毕竟是一个师门的青梅竹马嘛,她们才待一起多久,也就三年,只算相处,那更是少之又少。
周怀也不惊讶,她挥挥手,看三人扬长而去,摸摸雪下远低下来的头,“你截云哥哥会回来的。”
“嗯。”
雪下远也知道。不过截云哥哥看也不看他,他还是会感到一丝难过而已,他再是聪明,也不过垂髫小儿。
周怀摇摇头,见他都这样伤心,又想起对林截云垂涎许久的台桑弓。
桑弓她不得更伤心,要不再给她送两个男人过去?嗯,可以。
周怀起身去找台桑弓。
“去校场了。”谢等春说,“人走了?”
周怀双手往左右一摊,“对啊。”
谢等春起身对镜,“那现在就该我出马了,一定给咱们拐回来一个国师。”
她眨眨眼睛,说不出的活气,周怀张嘴大笑。
在大周广阔疆域之外,王花儿用高柳疏打猎而来的野兔野鸡做她们的饭食,野物除毛去脏后,一个小锅就可以做出在野外还算不错的吃食。
阳关里帮派清算,柳刀帮也在其中,高柳疏得到消息,为了及早脱身,她举办一个宴会,放下一把大火,伪装成阳关刺史谋害,带着王花儿就往燕国去。
甲十八也在其中,如果之前高柳疏还对甲十八做个表面功夫,等鬼门关被歼灭后,甲十八已经是她的下属了。
王花儿还是拿起一碗热汤过去看甲十八了,高柳疏故作看不见。
“你还好吗?”王花儿问。
甲十八刚刚吃下“溪地”,这种毒药以“溪地花”为主,让人痛不欲生,却不置人于死地,是公子专门用来惩戒下属的。甲十八的周围,散落着自己挠下来的皮肉。
王花儿看着心疼,却也知道他犯了错,伤到了不能伤的人,所以公子才惩罚他。如果不是他,就是帮主躺在这里了。
甲十八不能言语,王花儿只好在他旁边放下热汤,默默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