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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太平(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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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桑弓,古洲台氏二房独女,桑弓是字,是她在十五及笄礼时自己取的。之后出来行走,只说自己是台桑弓,出生时所取姓名,反而少有人知。
鸦翎羽箭山桑弓,仰天射落衔芦鸿。
她身长七尺五寸,肌肉结实,肩宽腿长,一身深红骑马装穿在她身上显得分外飒沓,眉如刀裁。
这里离太平城约有十里,从子冈到太平,到这里只有一条道路可走,台桑弓在这里等了五天,终于等到应该等的人了。
她自报家门后,立马双眼放光,跨马走到那人身边。
“林少言,难怪殿下派我在此恭候,果然不俗。”
林少威:?
林少威:“你认错人了。”
认错了?这一行人中,除了这位骑着高头大马的威武女人,就只剩一个女人了。
她?
台桑弓耸耸肩膀,“好吧,那,谁是清夜。”
清夜默默举手,突然,旁边树林中出现一架素朴的马车,上面正是宋氏的族徽。
不等台桑弓说,清夜就自己下马走到马车上,台桑弓见状一挥手,马车就吱呀吱呀向前走。
林少离挡在师姐前面,皱眉道,“台桑弓,你做什么?”
台桑弓先从上到下刮了他一眼,然后再慢慢说,“奉殿下命令,接你们进城面见殿下。”
林少离不怀疑周怀的情报能力,但台桑弓直言师姐名讳,显然是周怀早有打算,难道师叔知道师姐要下山,故意告诉周怀,这次让他出任刺史,也有隐情在其中?
如果只有他自己在这里,他尊师重教,也听命周怀,自然无有不可,跟着就走了,但他已经跟师姐说过,之后只听她话,不再管二殿下——也就是周怀,现在周怀这样说,他肯定要拒绝,万一有针对师姐的阴谋怎么办。
林少离冷脸道,“不……”
林少言:“那走吧。”
台桑弓闻言挑眉,斜笑道,“本官在前带路,驾。”
不等她们回答,台桑弓直接御马往前,林少言紧随其后,剩下三人只好跟上。
太平城门口大开,台桑弓红色劲装,踏云乌骓,谁人不知,谁人敢拦,城门小兵眼睁睁看着她们一行人骑马进城,转头对门口排队的人车愈发粗言。
台桑弓在太平城内也算家喻户晓,谁不知道古洲台氏有个喜红衣,骑黑马的纨绔子弟,背靠古洲台氏,又跟二殿下走得近,她若是一刀下来,找谁说理去,天下武官都是大将军台平疆的麾下。
于是台桑弓进城,如入无人之境,百姓纷纷避开,不敢拦路。
她在一座小楼旁停下,乌骓马不用下人指引,自己踏着轻快的步子到后面的专属马厩休息了,狂鹰没有进门,他一言不发,牵着她们的马,跟着乌骓到马厩去了。
林少言和林少离对视一眼。
果然是她的人。
林少言原先就奇怪,最初遇见的,口口声声厌恶大周的人,怎么就跟着她们往大周走,并且,若真如他所说,班玉堂这个身在西平,心在大周的人,早就应该被他杀了。
班玉堂也有猫腻,他突然离开肯定也有不可说的缘由,说不定也有这位的意思。
林少言盯着这栋小楼上的牌匾,“长相思吗?”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跟着等候的下人进去,台桑弓下马就直入其中,不见踪影。
一进小楼,凉风习习,浑身轻爽,地面铺就瑰丽丝毯,染色的丝线绣出蔓草,足底可陷进去半寸,林少言抬头,小楼轩窗悉数用花果纹琉璃片镶嵌,流水处浮光跃金,乐声飘荡。
在走廊处走动的下人们尽是貌美狡童,肤白手嫩,足底无音。
台桑弓转到自己的客房里,谢等春正拉着一个弱质男子上下其手,见她进来,将男子推开,男子跪地磕头后离开。
谢等春挠挠头皮,打个哈切道,“人到了?”
台桑弓举起酒壶,一口饮尽,“还是殿下这里的酒有劲。”
谢等春把自己旁边的酒壶也递给她,“还不用担心有没有毒。”这里可是殿下的地盘。
台桑弓接过来,白了一眼,“空的。”
谢等春哈哈大笑,摇头晃脑道,“酒不醉人人自醉,你失去心爱男子,就算无酒,也可醉啊哈哈哈哈。”
台桑弓无奈摇头,“一个男人而已,哪里就有那么重要,天下男儿多的是。”
谢等春搂住她,正色道,“正是正是。”
台桑弓:“现在重要的是殿下大业,你家怎么样?”
谢等春叹气道,“还能怎么样,家里本来就一堆虎豹豺狼,我爹最近还生了个小儿子,有个姨娘还怀了个,真是龙马精神啊。”
台桑弓斜嘴道,“你不如干脆把你爹杀了,免得多生事端。”
谢等春大喊,手舞足蹈道:“我也想啊,你也知道,那么多刺客都铩羽而归,他旁边的高手厉害得很,下毒也没办法,容易被查出来,哎。”
台桑弓见她这样,突然怪笑,“所以你有办法了?”
谢等春停下动作,撇她一眼,“若是守拙在就好了,肯定能逗得到她,偏偏她今日当直。”
台桑弓知道她不肯说,谢等春若真想做什么事情,在没有尘埃落定前,绝不亲口诉人,她也很欣赏她这点。两个人少年好友,更是同道中人,一切尽在不言中。
台桑弓:“偏偏她今日当直。”
两个人在屋子里随意聊天。
在外面,四人曲折向上,来到了第三层的中间,引路的下人停住脚步,侍奉在门侧,不再言语动作。
林少言起手推开门,先一步走进去,林少离想走上前开门,但他走在师姐之后,师姐也明显将他护在身后,他没法拒绝师姐的好意。
待三人进去,门在后面轻轻闭合。
一个人影突然扑过来。
“截云哥哥!”
林少离低身轻轻抱住跑过来的小童,“小远。”他对师姐介绍,“他是雪下远。”
雪下远八岁,长得粉雕玉琢,眼珠儿跟黑葡萄一模一样,故作可爱的姿态也不违和。
林少言对他笑一笑,此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哎,就说今天你的截云哥哥就到了,你还不信,。”
伟岸的身体慢慢靠近,林少言不必回头,侧移身子,躲过女子伸出来的手,周怀手臂伸在半空,倒也不尴尬,面色不改,顺势收回手来,她左手拿着两颗状似桃核的玉器,正在手掌中把玩,锵鸣不断。
林少言望着这间与外部截然不同的房间,看向这个想要拢住自己的女子。
二殿下。
宽大的玄黑长袍,秀着腾飞云龙,不戴冠,不戴簪,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胸口衣物大打开,露出里面雪白的内衫,面上带笑,丹凤眼里一丝波澜也无。
这就是二殿下?
这就是国师说的林少言?在林少言打量她的时候,她也在打量林少言。
跟下属传来的画像有点儿像……一个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习武之人,下盘稳当,肩颈有劲,气质很像山中清道人,不沾俗尘,眼底却有一种怒火在燃烧。
怒火,好像是对我的?嗯?我惹到她了?
“林少言,在下周怀,幸会。”哪怕最礼贤下士的贵族,也没她这么有礼,言辞举止毫无高高在上之态。
“周怀,”雪下远想拉着林少离走,但林少离不动如山,站在师姐旁边,皱眉道,“你知道师姐会来?”
这就不叫殿下了,亏她对他还不错,周怀撇了他一眼,摆摆手,“坐下说?”
她们都站在门口,屋子中间什么都无,只三侧有各种器具,没有遮挡,周怀往窗边一坐,刚好还有四个厚垫空着。
雪下远先走到周怀右下两位,如同瓷娃娃般乖巧坐下。
林少言坐在周怀左下一位,林少离当然挨着师姐坐,最小的师妹只好坐在雪下远旁边,两个人在屋子里外表差异最大,雪下远扬起头,只能看见林少威的下巴。
但他知道他们两个其实年纪差距不大,于是他拿起面前的点心,“吃吗?”
林少威完全搞不明白现在的情况,三师姐怎么对这个不认识的人敌意这么大?还有五师兄,五师兄怎么也这样,在城外十里碰见那个红衣人的时候,当时林少言在林少离后面,没有看到他的神情,但林少威看见了,呃,不习惯。
三师姐是个脾气再好不过的人,怎么会突然这样子?
算了,懒得想,吃点心吧,她在这里呢,不会让三师姐被欺负的。
点心是宫中御厨所做,周怀专门把人讨来,专门给她们做点心,外表酥脆,内里软绵,林少威一口一个,吃得不亦乐乎。
周怀见雪下远在安抚林少威,转头对林少言说道,“静心道长跟我提过你。”
“师傅?”师傅……
“你来这里,不是因为她,是因为我想见你。”
“你想见我?”她要做什么?
“我想要你帮我。”
“帮你什么?”登上皇位,一统天下?
“就是你想的那样。”
周怀严肃正声,哪怕她身着放浪,也让此地如同金碧之上,她说,“还请阁下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