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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也……请郡 ...


  •   “齐玥!”羞恼来得太快,压不住。

      齐玥却已经又靠回去,额头抵着她肩,像什么都没发生。

      上官时芜看着她。

      所有的原则、克制,在这一刻一寸寸松动。

      她闭了闭眼。俯身,将人收进怀里。

      怀中人又动了,没有预兆,齐玥转头,唇角擦过她的唇角。

      上官时芜后退半步,脊背撞上椅背。

      “还要……”齐玥低低地说,手臂绕上来,环住她的腰,指尖在腰封上乱碰。

      “够了!”上官时芜推开她。

      夜风撞铃,叮咚作响。烛影摇曳,在地上叠成一团模糊的墨。

      上官时芜看着空碗,许久没动。

      “禾桔。”

      禾桔进来时,脚步一顿。齐玥正蜷在自家小姐怀里。

      “去收拾西厢房。”上官时芜开口,“熏笼点上,被褥要晒过太阳的。”

      她说到这才发现,自己的指尖正绕着一缕青丝。

      “再派人去长陵郡王府传话……”

      话未说完,怀中人动了动,醉眼迷蒙地抬起脸。

      那一瞬心软来得毫无预兆,汹涌,失控。

      “……就说郡王醉了。”她低声补完,“宿在府上。”

      禾桔应声退下。

      上官时芜试着扶人起身,“能自己走吗?”

      齐玥点头,眼睛却没睁。刚站起,整个人便软下来。

      上官时芜咬住下唇,终于伸手。

      半扶,半抱,手臂环上那截劲瘦的腰。带着人,慢慢走进回廊。

      西厢房内,灯火已调暗。

      铜盆里的清水微微泛着热气,水面平静。

      锦被铺展妥帖,帐幔半垂,将夜色隔在外头。

      上官时芜将人安置在床沿,“自己更衣,然后歇息。”

      她说完,便要转身,衣袖却被拽住。

      齐玥仰着脸,眼神还没完全聚拢,“芜姐姐帮我……我头晕,没力气。”

      指尖勾着袖口,轻轻晃了晃。

      上官时芜忍住,去抽袖子,却慢了一步。齐玥已经低头,开始解腰间的带扣。

      “咔嗒”一声,绛红官袍松开,堆在床沿。

      雪白的中衣显出来,领口本就微敞,在烛光下泛着柔亮的光。

      上官时芜几乎是立刻伸手,按住,指尖却被齐玥反握住。

      “那芜姐姐陪我……就一会儿……等我睡着……”

      上官时芜僵住,心跳声太清楚了。

      齐玥的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勾了一下。无意识的,却恰到好处。

      “凉……”她含糊地说,“好舒服。”

      上官时芜想抽手,齐玥却握得更紧。

      不讲理的醉态。

      “你……”

      话只起了个头,下一瞬,齐玥力气忽然散了,人向后一倒,陷进锦被里。

      发丝散开,铺满枕面。衣襟松着,系带垂落,夜色与烛光一同低下来。

      上官时芜的手还悬在半空,她的影子落在帐幔上。

      该唤侍女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没能留下。

      她俯身,将那松开的衣襟,轻轻拢好,指尖隔着薄绸停了一瞬,便收回。

      齐玥在睡梦中轻轻动了动,靠近了一点。

      上官时芜却已退开半步。

      她抬手,将被角拉起,替她掖好,又将散乱的衣带规整地放在一侧。

      所有动作,都停在分寸之内。

      烛火轻轻一跳。

      上官时芜站在床边,看了她许久。

      然后转身,放下帐幔,指尖在帘外停了停。

      那一瞬,鬼使神差地,指尖又落了下去。

      勾住了最后一根细带。

      指尖很稳,稳得不像她此刻的心跳。

      衣带松开的一瞬,她便后退了半步。

      可目光却慢了一拍,视线不受控地,落在锁骨下方。

      一粒朱砂痣。

      安静,明亮,像雪地里一点红,无遮无掩。

      上官时芜喉头轻轻一颤。

      那点红,几乎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取来干净的中衣时,她才察觉——

      自己的一缕发,被齐玥勾在指间。

      她低头,为人系衣。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结,却反复三次。

      指尖不听使唤。

      她呼出一口气,终于转身,像是逃。

      “……芜姐姐。”身后传来声音。

      低低的,像从梦里溢出来的热。

      她脚步一停。

      下一句更轻,却比任何触碰都更越界。

      “别嫁……”

      上官时芜转回身。

      榻上的人仍在睡,眉心微蹙,睫羽轻颤。

      她站了很久。

      指尖悬在那蹙起的眉心上方,近得能感到呼吸。

      却始终没有落下。

      她抽回被攥皱的衣袖,退到月光与烛火交界处。

      光影切开她的侧脸。

      一半清明,一半晦暗。

      她站在那里,看了许久,直到呼吸重新归于平稳。

      抬手,合上房门。将那一室暖香、紊乱心跳,一并关在身后。

      廊下阴影沉沉。

      她抬手,将指尖抵在自己唇上。

      闭眼。吸气。吐出。

      禾桔提灯回来时,看到她立在廊下。

      那道向来挺拔冷静的身影,此刻却显出一点罕见的疲态。

      “小姐?”

      上官时芜没有应。

      她将手收回袖中,转身便走。脚步比平日快,也重。

      “西厢房那边……”禾桔跟上,小心问。

      “她睡下了。”上官时芜的声音微哑。

      停了一下,又补一句,“不必再去打扰。”

      禾桔低头应是。

      余光却瞥见——小姐耳后那点薄红,在冷白月光下,像是不该出现的颜色。

      她没有多问。

      青砖幽深,夏虫鸣叫一声声,格外清晰。

      禾桔听得出来。

      小姐的呼吸,比平日急。在压着,在忍着。

      内室铜镜清晰。

      上官时芜抬手卸簪,簪子抽到一半,勾住了耳坠的银钩。

      “叮”的一声,耳垂一痛,她倒吸一口气。

      镜中人眼角,瞬间泛起红意。

      那点红,和方才被齐玥吻过的地方,一模一样。

      “小姐,我来吧。”禾桔接过梳篦。

      梳齿没入青丝,发间缠着一缕陌生的甜香。

      混着淡淡酒气,并不浓,却挥之不去。

      上官时芜闭上眼,那些画面却不肯散。

      灼热的触感。

      雪白肌肤上的朱砂一点。

      贴近耳侧的呼吸,梦里那声低低的“芜姐姐”。

      她维持许久的清明,在这一刻被无数细线缠住,勒紧。

      她只是抬手,按住额角。

      没有动,没有说。所有欲念,被她一寸寸压回沉静。

      只剩一室冷香,和她苦苦维持的呼吸声。

      “啪——!”

      梳子脱手落地,击碎了满室浮动的暗潮。

      禾桔一惊,慌忙去捡。

      “……我自己来。”上官时芜的声音传来,绷得有些紧,有些干。

      她接过梳子,指尖发白。

      梳齿没入发间,力道失了分寸

      “去开窗。”

      语气冷硬,却难掩底下翻涌的燥。

      禾桔连忙推开窗。

      夜风涌入,却吹不散萦绕不去的甜暖。

      上官时芜抬手,扯松了些领口。

      下一瞬,整张脸没入盛满清水的铜盆。

      “小姐!”禾桔转身,惊得低呼。

      上官时芜抬起头。

      水珠顺着殷红的眼尾滚落,顺着轮廓滑下。

      她抬手抹去水痕,指尖却在颤。

      “暑热难耐。”

      她避开禾桔的目光,“取些冰来,我要沐浴。”

      冰鉴端来时,她正对着烛火出神。

      火光在那双总是沉静的眼中跳动,折出几分罕见的脆弱。

      “小姐……”

      禾桔刚开口,便见上官时芜的袖摆带翻了妆台上的胭脂盒,殷红脂粉泼洒一地。

      “备水。”

      她脚步急急越过屏风。

      禾桔正要跟上,却见那道清瘦的身影忽地停住。

      细白的手扣住紫檀木边框,骨节突出,青筋隐现。

      屏风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轻,却急。

      玉带扣解开,发出一声轻响。

      随后是丝帛委落在地。

      “退下。”

      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比冰鉴里的寒气更冷。

      “是。”

      门合上,室内静了。

      禾桔退到廊下,仍听见,屏风后,一声极轻的喘息。

      像鹤飞起来,翅膀扑棱棱的,惊落一树雪。

      又像蝶刚从水里挣出来,翅膀还滴着水,颤颤巍巍的,飞不起来。

      上官时芜沉入浴桶,寒凉漫过锁骨。

      她仰起玉颈,喉间漏出呜咽。

      水珠沿着紧绷的下颌滚落,在锁骨窝聚成小小水洼。

      “荒唐……”

      声音被水汽浸得发哑。

      她拈起一块剔透寒冰,却在触及水面时蓦然松手。

      “咚”的一声清响,在室内格外分明。

      “小姐?”

      禾桔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可要添些热水?”

      “不必。”

      上官时芜闭目。

      水面浮冰已化去大半,只剩最后一块,孤零零地漂着。

      她伸手拈起,按上眉心。

      寒意刺骨,清明勉强回笼,可黑暗里,仍浮现那一抹灼凉的红。

      铜镜前,她抬眼。

      镜中人湿发披肩,水珠顺着肩线坠落。肌肤冷白,眼底却深得看不见底。

      她轻轻扯了下唇角。

      水珠落在肩头,碎开。

      一朵一朵,透明,无声地燃着。

      晨光初透。

      齐玥睁开眼,头并不很疼,舌尖残留着蜂蜜水的清甜。

      她撑起身,环顾这间素雅的厢房,枕畔还萦绕着那缕熟悉的沉水香。

      是芜姐姐的院子。

      她低头,身上只着雪白中衣,外袍整齐叠放在床尾,连腰带都捋得一丝不苟。

      昨夜的记忆像破碎的灯影,零零散散地回笼。

      好像……她说了许多话。

      “糟了……”

      齐玥按住额角,耳尖有点烫,掀被下床。

      靴子摆在踏脚边,方向贴心得不用她转脚。

      她穿戴整齐,推门而出。

      晨雾氤氲,院子里静极。她下意识望向主屋方向,正见禾桔端着铜盆经过。

      “禾桔。”她叫住她,“昨夜,我的衣物……”

      “是奴婢换的。”禾桔答得飞快,手中铜盆洒出几点水珠,眼神也不自觉飘向主屋紧闭的门。

      齐玥眯起眼,正待追问。

      “吱呀——”主屋的门开了。

      上官时芜立在门口,一袭月白长裙,衬得人如清霜覆竹,发丝半挽,神色是惯常的平静。唯有眼下淡淡的青影,泄露了夜的不安宁。

      四目相对。

      齐玥心头莫名一跳,上前两步,开口时带了点小心:“芜姐姐,我昨晚……没胡说什么吧?”

      上官时芜眸光一闪,语气平淡:“郡王,不记得了?”

      这声疏离的“郡王”,听得齐玥喉间一涩。

      她摇了摇头。

      “那便好。”上官时芜素白的手拂过门框,声音轻得像要化在晨雾里,“……醉话而已,不必挂心。”

      远处传来管事的脚步声与低声回禀:“王爷,马车备好了,随时可回府。”

      齐玥却没移开目光。

      晨光中,芜姐姐的身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那截露出袖口的缠着纱布的手腕,白得透明。

      “今日不急着回。”她忽然道,仍看着上官时芜。

      “这……”管事面露难色。

      “怎么?”齐玥眉梢微挑,“本王想在何处用顿早膳,也需他人置喙?”

      话音未落,门槛内的人动了。

      上官时芜向前半步,“郡王还是回府为宜。”

      晨风吹动她鬓边碎发,广袖滑下半寸,那截缠着纱布的手腕更显脆弱。

      “为何?”齐玥上前一步,能嗅到她身上清苦的药香,“我不过是想……”

      “郡王当知礼数。”上官时芜打断她,“留宿已属不妥,再作逗留,恐惹非议。”

      齐玥瞳孔微微一缩。

      她看清了。

      衣袖轻颤,淡色的唇被咬得失去了血色,眼里翻涌着挣扎。

      芜姐姐在慌。

      这让齐玥心头那点不甘变成了尖锐的刺。

      “芜姐姐……”她声音软下来,“就用个早膳,吃完我便走,可好?”

      上官时芜却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禾桔,送客!”

      禾桔慌忙上前,手足无措:“郡王,您看……”

      齐玥站着不动,目光落在上官时芜侧过去的苍白的脸,昨夜模糊的感觉与眼前人的抗拒交织,让她胸口发闷。

      “你昨夜明明不是这样!”

      话在忍无可忍处脱口而出。

      上官时芜转过头,琉璃色眸子深得看不见底。

      “昨夜郡王醉得不省人事。”

      她的声音冷,“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皆是醉话。不可当真。”

      顿了半息,她补上一句几乎听不见的。

      “也……请郡王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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