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13章 醉酒 ...
-
两人齐齐倒在软枕堆里。
上官时芜的手抬起,又顿在半空。
腕间传来温热,是齐玥的指尖。
先碰着,再收拢,指腹压住那底下跳动的脉。
青丝勾缠在发簪上,细细的,黑亮的,绕成紧紧的一圈。
“芜姐姐……”齐玥想退,膝刚挪,衣摆却绞住了。身子一晃,手本能地撑。
掌心下是腰,隔一层薄纱,温的,软的,腰肢在她掌间轻轻一弹。
呼吸停了。
那截腰线陷进她虎口,体温透纱而来,烫着掌心每条纹路。
想缩手,腕子却像被那热度粘住了。
上官时芜没动,后颈却浮了淡淡绯色,从领口一寸寸漫上,染透耳根。
发丝还缠着,齐玥低头去解。
发却绕得紧,她捻住一缕——太滑,从指间溜走。再试,指尖擦过下颌。
上官时芜眼睫一颤,嗓音里透出罕见的慌:“还不起来。”
齐玥立刻不敢动了。
上官时芜慢慢坐直,后颈绯色未褪。
她抬手,拢了拢襟口。又说了一遍,齐玥才挪膝后退,衣摆却又被压住,身子晃了晃。
“毛手毛脚的毛病,还是没改。”上官时芜已恢复从容,只声线软了三分,“过来,头发缠住了。”
齐玥乖乖挪回,跪坐她身前。
窗外偷听的上官时安默默捂眼,这场景他实在不宜多看。
待整理妥当,上官时芜将药瓶收入檀木匣中,“时候不早,我让府里备车送你回去。”
齐玥不急不缓整着衣袖,眼波流转:“听闻芜姐姐新得了位江南厨子,最擅烹制鲈鱼。不知可有这个口福?”
上官时芜整理木匣的手停了停。
“府里厨子,”她终于转过脸,眸色深深,“技艺粗陋,怕唐突了郡王。”
“我不怕唐突。”齐玥迎上她的目光,唇角弯弯,“只怕……尝不到。”
“今日国子监的课业……”
“我帮芜姐姐研墨。”齐玥抢先道,“就像从前那样。你批阅文书,我就在一旁研磨,累了便念诗给你听。”
窗外窸窣声又起。
上官时芜望向窗棂,借着月光瞥见一抹仓皇逃离的衣角。
“就一顿晚膳。”她松口,却板起脸,“用完就回。”
齐玥眼中漾开潋滟波光,却仍规规矩矩行礼:“谨遵芜姐姐之命。”
两人一前一后踏出房外。
行至回廊转角时,齐玥的衣摆拂过栏边青苔。
“叮——”
玉簪从上官时芜发间滑落,坠在青石地上,滚了半圈,停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处。
青丝骤散,顺着肩颈流泻而下。
月光漏过廊檐,发梢镀上幽蓝的暗泽,几丝掠过她微抿的唇角。
齐玥怔住,随即慌忙俯身。
指尖即将触到玉簪,另一只素白的手,也同时伸向同一处。
指尖相触,凉意与暖意,在昏暗的光线里,轻轻一碰。
齐玥能看见自己袖口的暗纹,几乎贴上对方淡红的纱衣,能闻见对方身上清冽的檀息,混着方才书房里未散的墨香。
上官时芜先收回手。
“莽撞。”
她低声说,音色比平时哑了一分。
随即抬手,五指没入披散的长发,向后拢去。
月光照亮她侧脸,也照亮从耳尖开始,迅速蔓延开的薄红。
她未再看齐玥一眼,转身便走。
齐玥仍半跪在原地。
指尖残留着那一触的清晰记忆——微凉,光滑,带着一丝轻颤。
她拾起玉簪,握在掌心。玉质温润,却还沾着对方发间的温度。
她低头,看着簪头雕的细兰。
抿了抿唇,嘴角弯起来。
膳厅内,禾桔正指挥侍女们布菜,见二人进来连忙福身行礼。
她眼角瞥见自家小姐散落的青丝,又瞧见齐玥手中攥着的玉簪,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奴婢去取梳篦来为您挽发。”
“不必了。”
上官时芜已走到齐玥身前,伸手取那支簪。
指尖触及玉簪,也触到了齐玥温热的掌心。
蜻蜓点水般的一碰。
齐玥的手颤了颤,指尖微微蜷起。
上官时芜已抽回手,握紧了簪子,转身走向主位。
步履间,散在背后的发尾轻轻摇曳。
“先布菜吧。”
禾桔会意,为二人斟上桂花酿。
琥珀色的液体在白玉杯中荡漾,金桂的香气飘散开来。
“金桂酿?”齐玥眼睛倏然亮起,捧杯的模样活像偷到灯油的小鼠。
她双手捧杯递来,眼底盛着细碎的星光,“芜姐姐尝尝?”
上官时芜浅抿一口,金桂的馥郁在唇齿间缠绵。
“如何?”齐玥凑近。
“尚可。”上官时芜淡淡道,却见禾桔已将酒壶挪到了齐玥手边。
禾桔一边布菜一边解说:“这道鲈鱼脍是特意按松江做法准备的。厨子说要用冰镇着片,才能保持鲜嫩。”
她将青玉碟推至上官时芜面前,“小姐尝尝?”
齐玥却抢先执起牙箸,夹起一片鱼片,放入上官时芜碟中。
“芜姐姐,我记得你最爱这个。”
上官时芜执箸的手一顿。
没想到当年随口的一句赞赏,这人竟记到如今。
鱼片入口即化,鲜甜中带着淡淡酒香,确实是她最爱的滋味。
“可还合口味?”齐玥眼巴巴地望着她。
上官时芜轻轻颔首。
见对方眼睛一亮,又道:“火候稍过了些。”
禾桔在一旁忍笑。
她分明瞧见小姐用了两筷,比平日多了一倍。
“这道蟹粉狮子头……”
“太腻。”
“那这碟清炒时蔬……”
“咸了。”
齐玥丝毫不恼,反而越挫越勇。
她每样菜都先尝过,再挑最合口味的夹给上官时芜。
酒过三巡,齐玥脸颊透出薄红。
她支着下巴,目光轻轻落在上官时芜执箸的手上。
连微微翘起的小指,也一分不落。
“看什么?”上官时芜被她瞧得耳根发热,执帕轻拭唇角。
“看芜姐姐用膳。”
酒意浸得齐玥的声音像蜜一般软。
“比膳房里供的玉人像……还要好看。”
话刚出口,她才觉不妥,慌忙指向案上那盘鲈鱼脍。
“我是说……这鱼脍切得极好。”
一旁布菜的禾桔笑出声。
被上官时芜淡瞥一眼,慌忙低头,肩头却止不住轻颤。
上官时芜搁下银箸,问:“时安呢?”
禾桔正斟酒,手腕一抖,酒线斜了出去,“回小姐,公子说去醉仙楼会友……”
上官时芜并未看她:“叫他回来,就说,家中有要事相商。”
禾桔应声,转身前掠了齐玥一眼。双颊绯红,连眸光都是散的。
她心下了然,“奴婢这就去。”
齐玥扶着案几起身,动作被酒意拖住了手脚。
绯红官袍的领口松着,随着她站直,轻轻晃了一下。
“不必麻烦时安……”
话没说完,她脚下一虚,酒壶也被带得晃了晃。
上官时芜已经伸手,扣住她的手臂。
手腕被握住的瞬间,齐玥反倒愣了一下,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被扶住。
“……嗯?”
她眨了下眼,目光散着,没落在任何一点上。
上官时芜的手扣在她臂弯,齐玥低头看了一会儿,像是在辨认那只手是谁的。
然后,慢慢笑了。笑意来得有些迟,嘴角扬起,又停住。
“芜姐姐……”
她想站直,却用错了力,身体反而往前送了一寸。
额头轻轻撞上锁骨,她像还没意识到距离出了问题,呼吸却乱得很明显。一口短,一口长,夹着酒气。
可那一瞬,上官时芜呼吸也乱了。
桂花甜,底下是熟悉的沉水香。
她的手本该推开,手掌却落在齐玥背上。
隔着衣袍,能清楚地摸到脊骨的线条,比记忆力里更瘦,却更有力。
线条从肩胛骨一路向下,隐没在腰际。
她不敢再往下摸。
齐玥的下巴又顺着她肩线滑下来,醉到连“该不该”都忘了。
上官时芜侧过脸,耳尖却避不开。
“路都走不稳,还逞强。”语气仍冷,尾音却放轻了,“等时安送你。”
齐玥笑了,笑声贴着她的颈窝传开,“芜姐姐是在担心我?”
上官时芜退了半步,低斥,“胡闹。”
她转身,对禾桔道:“去煮醒酒汤。”
禾桔低头应下,退得极快。
齐玥站在原地,晃了一下。她伸手,指尖勾住上官时芜的袖角。
没用力,只是挂着。
“那……”她停了一下,“芜姐姐喂我喝醒酒汤,可好?”
眼波浮着水光,聚不拢,“就像小时候……我发热,你喂我吃药那样。”
“你——”
上官时芜抽回袖子,齐玥却失了平衡。
她只得再次伸手,扶住,“站好。”
齐玥“嗯”了一声,没再动,手垂在身侧,晃了晃。
“我是不是……喝多了?”她问得认真。
上官时芜没回答。
齐玥等了一会儿,等不到回应,又往前凑了半步。
上官时芜被迫接住,齐玥在她怀里安静下来。
“芜姐姐,我好想你。”
她停了停,像是想不起接下来要说什么,又慢慢补上。
“每日下朝……都想绕路来瞧你一眼。”
上官时芜僵住。
理智在提醒她松手,手臂却已经环上那截腰。指尖微微收紧,又很快松开。
犹犹豫豫写的很清楚。
门外传来声音。
“小姐——”话音戛然而止。
纱帘上映出两道极近的影子。禾桔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上官时芜想抽身,齐玥却收紧了手臂。
力道不大,却缠得人动不了。
“何事?”她开口。
“公子他……”禾桔低着头,“回府后又说突发暑热,去了医馆。”
借口敷衍得相当可笑。
上官时芜怒意还未起势,颈侧忽然一沉,齐玥整个人挂在她身上。
额头再次抵上锁骨。
“时安当真是……”
上官时芜别开脸,颈侧的红一路蔓进衣领。
齐玥在她颈窝蹭了蹭,呼出的气灼人。
“芜姐姐身上……好香。”
“起来。”
声音轻得不像斥责。
齐玥却摇头。
“不要……”她含糊地说,“小时候……芜姐姐都是这样抱着我睡的。”
禾桔耳根发烫,再不敢看。
“奴婢……去厨房看看醒酒汤……”
“禾桔——”
上官时芜刚开口,便被带得后退两步。
背抵上描金屏风,冰凉的硬物抵着背脊,身前却是另一具温热的身体。
齐玥却贴得更近,轻轻蹭了一下。
“芜姐姐……”声音含着气,贴着皮肤划过去。
上官时芜指尖一颤,手臂收紧了半分。齐玥像是得到允许,靠得更实。
她抬头看她。
那双琥珀色的眼被酒水浸过,亮得不稳,目光却偏偏落得很准。
上官时芜心口一软。
她轻叹一声,改了动作,扶着齐玥坐下,“老实坐着,等醒酒汤。”
齐玥却没松手。
指尖拽着她的衣袖,束发的缎带不知何时散了,发丝顺着肩头滑落,贴在颈侧。
窗外。
上官时安隔着窗棂看了一眼,折扇半遮,嘴角已压不住。
他转身便走,脚步轻快。
厅内静得只剩烛芯轻响。
上官时芜低头,看着靠过来的人,又气,又无奈。
她抬手,将齐玥额前一缕乱发拨开,指尖碰到脸颊,温度一下子窜上来。
“真是没办法……”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小姐,汤来了。”禾桔端着青瓷碗进来,放下便退。
上官时芜端起碗,碗壁温热,正好。
她侧头看了看齐玥。那人已经靠在她肩上,呼吸慢了,眼睫垂着。
“起来喝汤。”她轻轻推了推。
齐玥睁眼,视线有一瞬失焦,等看清近在咫尺的脸,嘴角慢慢弯起。
“芜姐姐……”
“坐好。”上官时芜舀起一勺,递到她唇边。齐玥却偏头躲了一下。
“要像小时候那样。”她认真得不像玩笑,“你喂我。”
上官时芜指尖一抖。
她板起脸,“胡闹。”话说得硬,语气却没跟上,“你都多大了——”
齐玥忽然凑近,温软的触感在她脸颊一触即离。
汤勺落回碗中,清脆一声。
汤水溅开,在衣袍上晕出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