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店的女孩》十一月天

2、第 2 章

　　第一次看房的经历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现在想起来我还不寒而栗。

　　我的某个同事跟她的男友住在那个小区，后来过了不多久她告诉我一个八卦，小区里的一个女人找新的男友，前男友出狱后就把这个现男友捅了。

　　“来了好多警察！”

　　可是这就是北京，几百万来这里打工的人生活在类似的郊区小区。年轻的打工人们，上过大学或者未上过大学的人们，循着他们父辈的足迹，来到这座都市打工。这都市多么雄伟！随便一座大楼都能将他们的身影趁得无比渺小，他们踏上这片土地开始，变成了这座巨无霸机器身上的一个小小的零件。他们要学的第一门课就是应付房东或者二房东的花言巧语和诸多手段，把自己每个月挣得钱乖乖分给他们一部分。

　　与这里相比，可爱的家乡小镇简直是天堂！我心想，这个时候家乡马路边上的虞美人快要开了吧。我晃了晃脑袋，把这些赶出脑海，看了看导航，上面显示大概还要走一公里路，不禁对中介抱怨道：“这边的路真难走。”

　　“在修路呢。”

　　“修了多久了？”

　　“这...两年了吧。”

　　小区位于主干道的北侧，从公交车下来是一个大的十字路口，中间站有一两个交警，侧面路上摆放着红白相间的三角锥，川流不息的车辆带着尾气飞驰而过，路两边到处是竖起来的绿色的施工围挡。

　　东门是正门，门口正对着一个小型公园，左边有个大的超市和一排餐饮街。小区内一排排楼房算不上错落有致，但十分齐整，这里才有些我脑海中城市小区的模样。

　　于是，我从北京南部的郊区搬到了北部的郊区。

　　由于我在亦庄那边住了不到两个月，房东没有还我押金，我本想要回第二个月剩下的租金，他给我打电话狠狠骂了我一顿，并威胁我不让我再跟他要钱。我内心气急，知道我遇上了不讲理的人，倒没有哭，只能怪自己倒霉。

　　这儿是北京郊区的一个普通的回迁房小区，六层楼没有电梯，零几年的建筑。小区里住着数量众多的老人，他们年轻的时候在北京附近的村里生活，这个城市越来越大，吞没了他们的村庄，于是，他们成为了这个城市的一部分。

　　小区里某些花坛的角落，生长着几颗小桑树苗，我在想，会不会这原来是一片桑树林，沧海桑田之后，桑树根又悄悄冒出来芽。

　　我所在的单元楼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早上家人把他推出去，就放在单元楼门口，晚上再把他推回来。他就在那坐着，也不说话，有一次我回来的时候天黑了，走到楼前，他还在那儿坐着，吓了我一跳。冬天有一段时间我没见他，过了几天楼下就办起了白事。

　　每隔几个月，就有一位老人去世，这里还保存着乡下的风俗，葬礼上摆着两排花圈，还有纸糊的楼，扎的马，纸轿，还有纸扎的仆人，到了夜间，还会有北方一贯的习俗“响器”，我们在老家见惯了这些。

　　这个小区环境很合我的心意，冬天的时候，玉兰花就在悄悄凝聚力量，以便春天一来，它们就能绽放出满树的花朵，再过几天，整个小区便被樱花笼罩了，是大朵大朵的晚樱。樱花还没过去，一树树的海棠悄然打起了花苞，海棠花和樱花盛开的时节，就连最冷石心肠的人看到了，都会由衷赞叹吧！

　　各种颜色的月季在春雨过分开得分外绚烂，她们总是长在银杏树下，妍丽的花朵配上银杏小扇子似的绿叶，又是一道亮丽的风景。初夏的时候，花坛里的石榴开花了，我每天下班总要顺便看一眼，看着石榴一天天长大。

　　小区东门墙外的超市很方便，水果、蔬菜、肉类、日用百货应有尽有，我很喜欢吃这家超市里的巨峰葡萄，葡萄开始上市的时候，每周都要买一盒。

　　超市外侧一圈的餐馆生意十分红火，每天晚上那里都灯火通明的，空气中飘着各种各样的香味儿，夏天人们把餐桌搬到外面，许多男人在那喝酒，女人们带着小孩在那吃饭。餐馆对面还有两个小房子，那是理发店。

　　在新的小区仅仅过了三四个月，我的一个发小毕业了，她找的工作也在北京，离我住的地方大概一小时十多分的车距，这个通勤距离在北京已经是能被大多数人接受的了，她便搬来与我同住。

　　一间十多平米的房子，在这附近一个月的租金也要两千块钱左右，可若是我们俩共同承担，便会大大降低生活成本。

　　有一次我对同事说，我和我发小一起住，他惊讶的问：“你们两个女孩子，东西那么多，一个房间能住得下吗？”

　　这就要得益于我发小的勤劳，我们俩性格完全不一样，我懒懒散散，平时也不大收拾屋子，她经常打扫房间，很喜欢整理和收纳衣物。我喜欢做饭，但懒得刷锅刷碗，她不大喜欢做饭，但是乐于洗刷。

　　屋子里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我们俩各有一个桌子，她的桌子上永远收纳齐整，难以想象，一个一平方米的空间能分门别类放那么多东西，她将行李箱放在桌子一旁，这样上面就能放一些考公的参考书籍。

　　我的桌子上乱糟糟的，所有东西必须摆在桌面上，我才能知道他们在哪。

　　“啪——”我的零碎东西又掉在地上，她会无奈又好笑地笑一声：“天天掉，你也不上心。”

　　第一年我们住在小区南区临街位置的一楼，有两点很是困扰我，一是外面大路上的汽车声和地铁声轰隆隆作响，吵得我难以入眠，我开始求助于耳塞，不过我发小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看来不同人对声音的敏感度是不一样的。第二点我们俩都很困扰，潮湿的一楼有蟑螂，不管我们用什么药还是有它们的踪迹。

　　北京的蟑螂小小的，像指甲盖那般大小。他们会突然出现又急匆匆的突然消失，本来我不太在意，直到有一天在我杯子中发现了一只蟑螂。

　　租期是一年，若是违约就拿不到押金了。第二年我们搬到小区中间位置的六楼，蟑螂的身影才消失了。

　　有时候我们懒得做饭，就在小区门口的餐馆吃饭，超市后面有一间狭小的房间，是卖串串的，以前我在郑州、南京和上海，并未吃到过这种串串，在北京倒是很常见，因它是需要和陌生人坐在一个桌上，众人围在一个桌子前，中间有凹槽，里面放着汤汁和串串，有动物内脏、蔬菜、豆制品、鸡爪之类的串串。

　　每到冬天的时候，透过窗户，能看见里面热气腾腾的，坐着不少客人。

　　去年冬天，那条大动脉公路终于显出些要竣工的模样，那两年是怎么过得呢，晴天尘土飞扬，夏天暴雨一来，水能没过脚脖子，有一次，公交车都在半路上熄火了。

　　因为晕车的缘故，除了下雪和下大雨以外，我总是选择骑车。

　　原本这条路很宽阔，但因为修路，竖着被分为好几份，一份在铺路，两份通车，骑着自行车和电动车通勤的人们，要走路边的羊肠小道，狭窄得只能容下两辆自行车相对行驶。有时候汽车突然插进骑车的路段，那可就大事不妙啦。

　　做公交车也不省心，同事吐槽说，地铁站门口本来有个公交车，公交站不停地在换位置，有时候她出来地铁站，都不知道往哪儿坐车。

　　每天早晚我骑着自行车往返于这条路上，前后密密麻麻塞满了打工的人，有的路段骑车不比走路快。晴天、下雨天、刮风的日子，大家一直前进着。

　　好在路快要修好了，这附近又建了两座大型商场，里面的餐饮和休闲玩乐应有尽有。

　　然而，我们在小区超市听到阿姨说，这超市要拆了，最近什么东西都打折呢。我在超市里看见一个中年男子带着不舍的表情，转了一圈又一圈，我想他大概是超市老板。

　　既然要拆了，我们决定去吃那家串串，大概十平方左右的店铺，中间放着一张长桌子，门口放着调料台，店老板是一对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角落冰柜里放着食材。

　　屋里的通道只能容下一人通过，两人对面而来的时候需要侧着身子。

　　味道还可以，我们正吃着串串，门开了，进来一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孩，他的父母急忙问他：“学习怎么样。”他不耐烦地应了一声，出去了。

　　吃完饭，我对我发小说：“要是这里拆了，他们的店搬到哪里呢？”

　　是啊，他们怎么办呢？小区门口这一片“违章建筑”里，有几十位服务员和小老板，不知道他们后来又找到新的工作没有，有没有盘下新的店铺。

　　后来，我看见门口小公园的角落里放了一个大的全身镜，还有一把椅子。有时候，会看见一两个中老年人在露天的小店铺继续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