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柠檬牙膏（3） 孟鸫，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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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白的灯光寂静地旋转在精巧的盒身，不知道是从哪一刻起，关似开始微微地感觉到冷。
几乎是在看见这只八音盒的一瞬间，他便确认，这是来自孟鸫的、给他的生日礼物。
“……”
犹如梦侵，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自己该如何动作。
良久，关似终于上前一步，像是处理什么不可见人的机密物，匆匆将它套回袋中。
快走几步，关似推开画室的门，将它放在区隔分明的另一侧。
那是孟鸫的位置。
房子买的是三室两厅，一间改了书房，因此关似的画室和孟鸫的乐器室便合在了一块。
画室建得不久，使用频繁，即便积攒的作品始终缺少观众，关似也依然想要创作，不止因为爱，也因为痛苦与孤独。
放下八音盒，关似站在属于孟鸫的区域，无声地观察。
孟鸫是个严谨的人，生活得克制而有秩序感，即便是形状各异的乐器，也规整地摆放整齐。
由于担心请来的保洁不会保养，乃至误损，也都精心做了防尘处理。
而他的担心也确实没错，毕竟关似已经有将近一年，没有见到他了。
“难道你就不怕我进来画画，会弄脏你的琴吗？”关似蹲下来，抬手抹掉了飞溅出界的一痕彩色。
那是他前两日低血糖眼花时不甚遗漏的，刚刚才被粗心的主人发现。
“也是，你真正宝贝的那些东西，都不放在这里。”
关似站起来，眼前一阵发昏，脱离一瞬侵袭的情绪，他才幻听似地听见外头传来一阵特别的铃声。
“……？！”
他失神地分辨片刻，才忽然地反应过来那意味着什么。
顾不上更多，他扶着门框便快步向客厅奔去，仓促又忙乱地翻找片刻，终于赶在对方挂断之前接起了通话。
“……”
关似举着手机，紧张地再次咬住指节，心中急切，却不敢先开口。
“……嗯？”
终于察觉电话被接通却毫无声音，那头的人疑惑开口：“关似？”
“是……，呃，是我。”关似喉咙干涩，艰难地回应她。
“声音怎么了？”似乎只是随口一提，不等关似做出回答，厉寻便匆匆又道，“今天是……你生日，对吧？”
“……对。”
“行。”那头安静片刻，关似听见她指尖敲打键盘的声音，“……钱给你转过去了，卡号XXXX，还有三分钟到账。”
“什……”关似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当即着急地接话，“我成年了，你不用……”
“我还有事在忙，挂了。”不等关似把话说完，那边便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厉寻撂下结语，很快挂断了。
“……”
“再给我转钱了……”屏幕暗下来，关似看到了自己的脸。
“妈妈。”他说完最后一句话。
不等关似看清屏幕中自己的形容，锁屏便忽地一亮，弹出厉寻所说的银行转账。
数字不小，对于今天一阵折腾下来囊中羞涩的关似堪称雪中送炭，他却很难像自己想象地那样高兴起来。
家里的时钟是特意挑的，走针或准点都带些轻微声响，秒针又转过一圈，发出特殊的轻响，关似抬头一看，已经十点了。
他这才想起被自己搁置一旁的蛋糕，起身去看，才发现已有些融化，奶油撞在蛋糕盒子上，留下湿润的白泪。
好在其余都尚且完整，关似卸了口气，决心不那样追求完美主义。
他翻出附带的蜡烛，一根一根插进蛋糕胚，匆匆忙忙跑去关了灯又赶回来，刚要点火，才想起家里甚至没有打火机。
那一瞬间，说实话，关似很想把这该死的小得要命的没人一块分享的华而不实蛋糕丢进垃圾桶。
可这是他自己的生日，是他自己给自己操办的生日之中唯一的仪式感。
没有气球，没有烛火，只有厌烦的鲜花的生日，他的生日。
我不能和自己作对。关似这样对自己说，总算想起两年前刚搬进1002时吃过乔迁蛋糕，那时他精力不错，特意买了盒漂亮火柴用来点蜡烛。
也不知道放在哪里了，关似起身去找，好半晌才在橱柜深处翻出它来，盒身的花纹早已不复光鲜，只是灰朴朴地暗沉。
再次关灯，点火。
……一根、两根。
该死的火柴放了太久已不那样容易点燃，关似恨得把摩擦层都搓得乱叫，总算是赶在弹药告罄前成功了。
不多不少，正巧是倒数第三根。
盒中仅剩的两支火柴滚了两滚，关似看着自己手中明亮却微弱的火光，忽然前所未有地理解了卖火柴的小女孩。
不知道理解了什么，但是火柴。
生怕剩下两根都是中看不中用的废柴，关似小心地把火递给每一支蜡烛，神情肃穆堪比火炬手。
……成功！
关似松了一口气，闭上眼许愿。
“呼……”
花费许多辛酸却一瞬吹灭，周遭再度陷入黑暗，关似心中说不上来地一阵波动，但他还是怕黑，赶快起来又开了灯。
虽说刚才骂着华而不实，但关似超前消费买回的蛋糕其实用料很好，奶油和胚都是恰到好处地丰足。
但不知是否是早晨的暴食终究给关似带来一些难言的阴影，总而言之，不过多吃了两口，关似便感到有些恶心。
本来也吃不完，不要和自己作对……关似在心里重复，干脆站起身来，想把蛋糕放进冰箱。
明天还会再吃吗？明天还能再吃吗？
关似不知道，但节俭已经刻印在心，他本能地这样做。
拉开冰箱门，关似才要放好蛋糕，却忽然在微黄的冰箱灯映照下，看见一瓶杨梅酒。
好一会，他才想起来，这是他许久之前偶然淘到的，批量很少，口味未知，只是很漂亮，一眼就让他心动。
关似平日里不爱喝酒，便想特地留到今天。
口中还残存着黏腻的奶油味道，猩红的酒水在微黄的冰箱灯下轻轻折光，在那一刻显得有些叫人反胃。
还要喝吗？但是我好像很不舒服了。不喝了吧？虽然我曾经非常期待。
……可是不喝就浪费了。
傍晚没喝的酒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关似伸出手去，一鼓作气揭开了瓶盖，仰头灌了一口。
恶心反胃的感受是在一瞬间就涌上来的，关似难以遏制地想吐，他反应很快地捂住嘴，避免后续难以搞定的卫生。
好在水池很近，他扶上冰凉的台面，一下一下猛烈地边呕吐边咳嗽，吐掉了才喝下去的杨梅酒，也吐掉了不久前咽下肚子的蛋糕。
接下来，便再没有别的能吐出来的了。
他没吃上晚饭，半天下来，胃里就这么多。
反酸灼烧着关似的喉咙，他难受地又追着水池干呕，喘息片刻，才摸到水杯，接了水漱口。
这算什么结局？关似靠着流理台，一双眼睛全是红的。
“嗡……”不远处的手机震动一下，关似想到高展，走近去看。
【亲爱的用户，生日快乐！祝您平安健□□活美好！……】
锁屏又一次弹出消息，原来只是运营商发来的人机短信。
鬼使神差地，顺着短信界面，关似点开一旁的通话记录，奇异地发现其中竟有一则未接电话。
时间是半小时多前，他忙碌地找寻着火柴的时候，他的爱人，给他打来了一通电话。
关似没接到，于是他也不再打了。
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关似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样的心情，只是身后冲洗呕吐物的水流不断，无比清楚地让他意识到一件事。
他不该和自己过不去，他不要将就。
或许是冲动，或许是镇静，总之，关似看也不看地略过纷杂的人机祝福，找到置顶的唯一的那个人。
【gs：孟鸫，我们分手吧。】
对方没有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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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一整天，九点到家，又接连不断地有意外发生，让人心烦意乱。
直到将近十一点半，洗漱完毕，关似才带着一身的疲倦倒在床上——他今天早上出门前才新换的床品，在阳台上顶着大太阳晒过一整天。
枕头散出清新的、温暖的、属于自然的气味，夜灯温柔，关似昏沉的头脑终于得到一丝安慰。
将音箱里的白噪音调到最低，他想吞两颗安眠药，但最终还是没有，只是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唯一常驻的主人睡去，房屋便也陷入沉沉的安眠，客厅之中，只剩下时钟不歇地运转。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寂静之中，玄关处的门却忽然“滴”地响了一下。
很轻的推门声里，一个高大的身影穿过黑洞洞的门框，月光稀薄，那影子叠着窗帘飘动的投影，略过地上胡乱躺靠着茶几的大捧的玫瑰，略过垃圾桶中随意滩着的蛋糕，离卧室门一点点近了。
影子打开门，轻飘而厚重地遮蔽了关似朦胧在床头灯里的睡容，目光也轻而重地落在他沉沉闭合的眼皮。
来人放了包，抬手用指尖垂下的影子，把关似仍浸没在光中的下半张脸也完全遮盖，他抬眼扫过腕表，确认时针尚未跳至零点，便拿另一只手捏住了关似的耳垂，在指腹下揉了揉，凑近他低声开口。
“生日快乐。”
三根表针在零点嵌合的一声响毕，孟鸫自然地低下头，风尘仆仆地吻住了犹在梦中的关似。
即使提了分手，关似二十四岁的第一个吻，他依旧要得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柠檬牙膏（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