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柠檬牙膏(2) 你家孟鸫应 ...
-
“西窗拒绝你了?”电话一通,岁喻的问话便紧随其后地到了。
“哼。”他冷哼一声,“早上就没谈成,怎么不告诉我?”
岁喻有一副出色的白花长相,声音亦然,性格却直白得过分,从不弯弯绕绕,关似一向难以应付这位学哥的“表里不一”,这会也是一样。
“嗯……你知道了啊。”关似舔舔唇,换了只手握紧手机。
“你要我怎么不知道?”岁喻气势汹汹地质问,“我又找人去问高展那个神经病了,他说你自己有门路,叫我少费心,怎么回事?”
“呃……”关似打了个磕巴,含糊道,“就……那么回事吧。”
“关似!”岁喻提高嗓门,关似几乎已经可以猜到电话那头他是怎样的一副神情。
为免麻烦,他立刻转移话题道:“唉,反正你也别忙着帮我折腾了……你刚回家没多久,别为了我给自己惹上麻烦了。”
虽相识不算太久,但作为岁喻来到利港后的第一个朋友,关似对他的人生经历还是颇为了解的。
从法律意义上来说,他应当算是岁家掌权人的私生子,毕竟那位当年在乡下与岁喻母亲相知相识之时,并未领结婚证。
往前数一年多一些,岁喻被家里“找到”,转学来到利港大学,他高关似一个年级,也因此与关似相识。
据关似了解,岁喻今年才堪堪站稳脚跟,但谁料他实在义气,一听说关似在去年毕业后一直待业,便主动替关似牵头,联系到了西窗。
实话说,听到这个重磅消息时,关似是很感动的,但感动之余,他依然挂心朋友。
“……这你就少管吧。”这回轮到岁喻含糊了,“但你把话和我说清楚不行吗?我清楚一些,下次遇见高展,也不至于被他用那种……呃,你也见过他,总之就是那种眼神看。”
嗯,瞧不起的、打量的、轻视的。
关似在心里替他补充完整,同时也必须承认,尽管这几年来吃过不少白眼,高展的白眼在其中也堪称一绝。
可能这就是高端艺术主理人的威力吧!
关似正想说高展这种精英人士还是少见为妙,岁喻便像会读心似的,又道:“哪怕不是为了你的事,利港就这么点大,我总有可能碰上他吧?”
这倒的确。
关似左右瞧瞧,低声打了这么会电话,地铁上的人已少了些许,他便换了个角落坐下。
“……也不是什么门路吧。”关似有些焦虑地想啃指甲,但甲缝里毕竟还残存着他昨天下午画画遗留的颜料,他便只咬了下指节,又嫌脏地放掉了。
电话里安静了片刻,岁喻在耐心地等待。
“就……”关似想说名字,迟滞片刻,最后还是说,“我爸。”
“你爸?”岁喻脑袋转了转,显然这个概念对于电话两头的人都有些陌生了,“关霆啊?!”
关霆,这是个只要关心利港政务,关注新闻时讯的人,便不会不了解的名字。他是利港现任议长,出身平凡,却资质不凡,履历在利港一派优秀议员之中都相当出众,政绩斐然,更兼手段灵活,在各界都举足轻重。
岁喻还记得自己得知这个漂亮却总有些朴素的学弟家境时的震惊,时隔许久再听见,他依然难掩惊诧,“对哦,你爸关霆来着……”
“嘘嘘嘘……”关似被他炸了下耳朵,实在受不了地连连比手势,“我在地铁上呢,你小声点……”
“哦哦哦,隐姓埋名的二代,我知道这个剧本……”听出关似声音里的紧张,岁喻连忙应声,又搬出当时的回答来调侃。
“少来了,要这么说,你也是这个剧本。”关似心情放松了些,又有些无语,“我和他关系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开玩笑啦……”岁喻道,又有些疑惑,“高展如果知道关霆是你爸的话,总不至于不清楚你俩关系很差劲吧?”毕竟这位尊贵的利港议会领头羊,已经很久没带他唯一的孩子出席一些社交场合了。
关似想说谁知道他,却也不得不承认其实自己很清楚答案:“因为我之前的合约都是他搞黄的啊。”
他叹了口气,“也不用做什么,只要他发句话,就没人敢要我了。”
不止是办展这么件起步的事,就连关似毕业后找到的专业对口的本职工作,也是这样在关霆的默许下将关似开除的。
也是,若非有人从中作梗,凭借关似的专业水平和资质,不说名声大燥,在利港圈子里办个中等的画展,肯定也是绰绰有余的。
“……?”岁喻在那头震惊,“你是他亲生的不?”
“很遗憾,是的。”关似回复他,“我十九岁去做过亲子鉴定。”
“……”
“为什么啊?”岁喻情不自禁地开口问他,却在听见对面只剩地铁飞驰的呼啸声之后意识到冒犯。
赶在关似说话之前,他连忙补救,“好了好了,那什么,情人节快乐啊。”
“你家孟鸫应该已经回来了吧?我刷到消息说,他巡演昨天就结束了,应该就是为了回来陪你过节吧?你忙一天,他有没有怨言啊……”
岁喻的声音轻快起来,他总是这样,自从得知关似和孟鸫十八岁就开始恋爱,便擅自给他们的爱情增添了许多浪漫的怀想。
关似不是不能解释,不是想要隐瞒,只是……
只是他也舍不得,舍不得戳破这个美好幻象。
活在友人编织的幸福迷梦,总好过面对冰凉的事实。尽管因此,他的所有茫然和难过,也就无处诉说。
关似打开聊天软件,结束通话时岁喻欢快的嗓音似乎还在耳旁:“还有,我给你发的红包记得领,生日快乐~”
他于是点进岁喻的聊天框,点击领取,又发出一个表情:【gs:谢谢[小鸟转圈.jpg]】
岁喻的消息也很快发来:【[送你一朵玫瑰.jpg]】
【不是白兔:哦对,还有高展的联系方式,我也发给你了。万一他改变主意呢,我觉得他比起其他人倒还是没那么软骨头的!】
置顶的聊天从昨天起就全无动静,关似却还是因为岁喻的土味表情笑了。
【gs:好,谢谢。】
关似这样回复他,还是点点名片,向高展发去了申请。
横跨整个利港的漫长地铁之行终于结束,将近一小时,关似起身随着人群向外走,刷过交通卡出站。
和许多城市一样,利港的夜晚也是看不见星星的,但灯火如织,明亮又忙碌,依然美丽得叫人心折。
这就是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关似忽然想,寂静或纷扰,好像都再一次离他如此遥远。
地铁站距离小区入口还有一小段距离,关似并不着急,夜风凉冷,一点点带走他周身在地铁上聚集的暖意。
樱花零散如星,他穿过小区长长的步道,紧了紧围巾,来到楼下前台。
“您好,”关似闷在围巾里道,“我是1002的住户,我下午订了个蛋糕,应该寄放在这里了。”
按照最好的打算,关似本来准备下午去好好吃一顿饭,既庆祝自己和西窗签约的成功,又算是给自己过了个生日。
可惜的是,他的希望在早上八点多就不幸破灭。
因此下午在计程车上最烦燥的时候,关似大手笔地订了个四寸蛋糕,让人送到家来。
他所居住的小区一梯两户,是孟鸫在两年前买下的,房贷也是他在还,快递很少在业主不在家期间上楼,都寄存在楼下前台,物业可以帮忙运送。
“1002?”前台女士看了他一眼,“您还有另外两个快递。”
“……?”
“我姓关,关似。”前台女士正把蛋糕摆上台面,关似便主动拿出门卡自证身份。
“好的,这些是您寄存的物品。”前台把几样物品一一摆放整齐,“需要帮忙送上去吗?”
“不……不用了。”关似看着自己在巨大的玫瑰花束旁显得渺小的蛋糕,又去翻看那张卡片,打印字体,写着【情人节快乐。——孟鸫】
真是……直白又简单啊。
“这个……又是什么啊?”站在电梯里,关似只手抱着玫瑰,指尖勾着蛋糕,另一只手抓着另一个不大的包裹,放在面前仔细观察。
这似乎是个越洋快件,乱糟糟地打了几处标签,但包装严实,看起来虽有些灰头土脸,但依然完好无损。
由于快速上升的趋势,电梯微微失重片刻,关似不太喜欢这种感觉,有些气闷地屈了屈膝,好在很快,电梯门再度打开。
邻居不知道住的是什么人,关似几乎没怎么见过,廊内的声控灯应声亮起,四下阒静得让人有些心慌。
因此关似很快输入密码,又抹去上头的指纹,关门上链一气呵成,又检查过玄关放着的百元大钞,才带着几样东西往里走去。
“啪”地亮了灯,今天奔波了一天,身心俱疲。关似也就懒得在意卫生问题,将蛋糕往茶几上一放,他干脆在地毯上坐下来,拿小刀慢慢割开。
好像剥洋葱。
关似没怎么做过这个活计,但也很轻易地联想到,随着外壳一点点被剥开,内里的物品逐渐显露出模样。
看来不是炸……
最后一层柔软泡沫纸被扯下,关似脑内自娱自乐的调侃一瞬暂停,其中物品的真面目终于展露无遗。
瓷质的外壳在昏灯下流光溢彩,中古的彩绘风格一如当初,机械零件细密万分,无一不崭新又陈旧,熟悉又陌生。
那是一个八音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