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柠檬牙膏（1） 关似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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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似换了一管新牙膏，柠檬味。
气味很清新，他让泡沫在口中稍加停留，片刻后才低头漱净，顺手捞了把水洗脸，再用洗脸巾擦干。
再抬起脸，镜中便映出一张生动的白皙面容：
细眉修鼻，精巧的小骨相在水润之后愈加显出流畅秀致，眼睛濛濛地清而灵，望人时仿若总在略显固执又纯澈地发问。
浓却轻盈的好样貌，仿佛金玉堆里养出的水芙蓉，永恒地鲜嫩与脆弱。
盯着镜中的自己瞧了一会，关似稍加思索，还是踮脚翻出顶柜里的发胶——那东西孟鸫更常用一些——将睡得蓬乱的碎发理了一理。
尽管心中认为那很有几分浑然天成的艺术感，但关似还是希望在去办正事的时候，自己能显得成熟几分。
七点半的光线尚且柔和，贴了陈旧彩窗膜的浴室玻璃透出斑斓的色彩，熠熠地随着屋主的脚步变幻，闪动在灰白的地砖。
关似心里挂着事，一离开有些昏暗的浴室，看见通明的客厅，便预兆般地有些紧张。
正巧他近来胃口也算不上好，囫囵吃了块吐司垫肚子，他换上一身介于休闲与正式之间的装束，出门了。
约见的地点在利港市中心的一家早茶馆子，距离关似所居住的高档小区尚且有一段距离。
关似犹豫了下是否要搭乘就近的地铁，但担心正巧撞上早高峰，最终还是打车。
好在一路顺风，并未遇到大的拥堵。
紧了紧自己的单肩挎包，关似甩甩有些发闷想吐的脑袋，迈步前往提前预订好的包厢。
他吃过教训，本以为自己到得已足够早，不料一推开门，房内已坐了一人。
介于青年与中年的模样，约莫四十出头，身形高大，正是关似在岁喻发来的资料里见过的西窗艺术馆的负责人高展。
关似吓了一跳，心中紧张更甚，面上不显，在空置的座位上落座。
一坐下，他才发觉对面人竟是闭着眼的，茶盅烟雾袅袅，混杂着淡淡的烟味，不知是睡是醒。
关似心中生出几分反感，勉力忍耐，便也顾不上寒暄等等，直白地先开了口：“高先生您好，我是关似。”
“前两天我在朋友的引荐下得到了你们场馆的联系方式，和您约在这里，是想……”
关似求借场馆的邮件发了不说百封也有数十，对其中不断修缮的话术已然堪称倒背如流，正要一口气全部说完，对面却忽然睁开了眼，截口打断了他。
“我知道。”负责人眼也不抬地道，“关似嘛，岁家小公子的朋友……”
姓高的转动着指尖，关似这时才注意到他手里装模作样地把玩着一只瓷质烟斗。
“你想在我们西窗开展？可是你年纪这么轻，又没有名气……”他不紧不慢地吐字，确实无一字歪曲，语气却轻慢得让关似觉得自己像是货架上供人择选的商品。
商品。商品。
身后是明朗晨光下飞扬的尘埃，身前却依旧白雾朦朦，叫人心烦意乱。
关似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认识到现状确实如此。
他强自微笑起来，才要承认和解释，对方却忽而抬眼换了话题：“听说你大学学的是风景园林？”
“……”
此言一出，今天这次会面结局如何，关似便有所预料了：
利港艺术界虽为各路财团或家族把控，同时却也十足地清高，看重出身——专业或是家境，便是其中尤为鲜明的一点。
一句“有什么点完餐我们细聊”卡在喉咙，关似不言不语地点了点头。
负责人笑了一下，声音是从鼻腔里发出来的，“哦，这样。”
果不其然，他下一句便道：“西窗最近的画展安排，相信关同学也很清楚。最近临近利港美院学生的毕业季，我们可不缺新人啊。”
这话像是带了余地，要关似立刻证明自己究竟有什么可取之处，一时间，他也确实优绩主义上身，很想大声告诉自己对面这人，他关似毕业的利港大学，分数可比什么美院高多了！
当然，艺术上的专业和文化分并不共通，可他所有绘图基本功的专业课都是满绩点，也成功选修了隔壁美院的油画专业——
两年前同时面向专业与非专业生的业内赛事，桂冠也由他摘得。
千言万语，关似最后只说：“高先生，我已经毕业很久了。”将近一年，也不算是谎言。
“哦，我忘了。”负责人敲了敲烟斗，瓷质摩擦过胡桃木的声音沉闷而干涩，“那么，关先生。”
侍应生忽然推门而入，送上三五茶点。
关似才有几分诧异，便见负责人闲闲摆了摆手，“关先生，是我点的。”
“这餐算我请您，至于办展的事，实在抱歉。”
兴许是室外的风吹散了屋内的茶雾，高展忽而收敛了方才那副傲慢嘴脸，换了口风，但他强势依旧，不过十来分钟，便要给这次见面划下句点。
西窗毕竟是利港数一数二的艺术场馆，又背靠三刻财团，自己不过一介无名之辈，虽打出了扶持新秀的名头，又有岁喻的名字作筏，没能谈下来也是情理之中。
本来就只是试试，失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关似努力在心中替对方权衡利弊，也安慰自己，开口周全道：“不了，我找您办事，还是我请客来的好。”
高展是土生土长的利港人，作风利落，见关似如此说，便也不多纠缠，干脆起身。
“行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他拎起挂在椅背上的大衣，关似才后知后觉自己进来好半天连外套都没脱。
国内一等一的场馆负责人，忙碌也是理所当然，关似却微妙地品味出一点敷衍，他连是否该稍作挽留都不知。
没等他做出最终决定，高展便暂住步伐，微微回身，对他说出一句意想不到的话。
“您为什么不向您的父亲，寻求一些帮助呢？小关先生。”
包厢门缓缓关上了，遮住室内关似低垂的面容，看不清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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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大门，日头已经逐渐追上利港层出不穷的高楼大厦，二月里头乍暖乍寒，关似不禁难受地打了个寒颤。
虽说这家早茶份量并不大，但解决掉本该是两人份的餐点，他还是撑得有些难受。
说不好是否是坏心情作怪，本来不该吃这么多的。
再不济打包也行啊……出门前还自作聪明地吃了块吐司，以为聊起来会忘记吃东西呢。
关似站在原地，兀自懊恼。
又点开银行卡余额，看着仅剩的四位数，他结结实实地又开始肉痛。
“早知道不充大款了……”想到接下来还要赴的几次约，关似一面心疼自己的胃，一面心疼钱包。
抖抖身上因为温差引起的鸡皮疙瘩，关似咬咬牙，又打了一次车。
到地点已是晕头转向，两眼发花，尽管如此尽力，他还是迎来了接二连三的失败。
“抱歉、抱歉。”关似强笑着推拒对方的靠近，“我真的、真的不会喝酒。”
会喝也不会和你们喝！当我是出来陪酒的吗？
对方没劲地“啧”了声，“那就没得谈了啊，关先生。”
关似从很早之前就在期待自己有朝一日能被人叫一声关先生，毕竟那会显得他像个大人一样。
但或许是今天实在特殊，又听了这么多声语调口音不同却一样地惹人生厌的“关先生”，他忽然开始前所未有地抗拒这个称呼。
因此这话一出口，关似当即冷了脸，也不是什么得罪不起的人物，他叫了人买单。
他不愿配合，自然不欢而散。
又是一大笔开支，付款记录简直划不到头，全是无效支出。
或大或小，既有给西窗这种业内龙头花的，也有给方才那种不入流小场馆花的，可谓全方位无死角打击，上天入地地扑腾过了。
已是傍晚七点钟，虽错过了晚高峰，地铁里仍然堆着人。
头顶的白光有些晃眼，关似没找到座位，顾不上干净与否，只手圈住扶手，翻看着这一条条账单，心中寂寥地生出一点荒谬的感受。
他这么费心费力，确实是想要成名，想要成为了不起的油画家，完成他的理想……
但追根究底，初衷不过是想要将他包中那一张张彩印的作品，带给愿意欣赏、能够欣赏的人而已。
这件事在西窗能够最大限度地完成，因此他抱着最大的希望去了。这件事在街边也能完成，因此他费力地扛着画架，在毕业那年，顶着日头也上过街——
以他被偷了两幅很喜欢的画作为结局。
但我现在是在忙什么呢？关似不禁自问。不如开个账号，把这些东西一一拍照发出，不也就够了吗？
这个选项岁喻也曾向他提出，但关似长在见证互联网兴起的年代，对传统艺术家的路子饱含神往，对于进入艺术馆，拥有属于自己的画展，仍然心存执念。
正漫无目的地想着，静音的手机忽然震动，弹出一个通话申请。
关似凝神一看，正是方才想到的岁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柠檬牙膏（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