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令人不齿 ...
-
“仙长?你们是那天上的仙人吗?”女子的眼神楚楚,似那三月的柳枝一般动人,但细看她的右颊,无端溃烂出一个碗大的口子,从那口子往下扎根,雪白的脖颈上全是猩红的脉络。
那被这亡魂拉住的玉真宗弟子,吓得想要出声尖叫,并摘下自己腰间别着的法器,朝着这游魂袭去。
一旁的风长樱袖口中飞出一刃,打落了他的法器,并下咒封住了那弟子的嘴巴:“这些亡魂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我们来此地是为了调查邪祟的事情,不要打草惊蛇。”
哪怕这些个亡魂不过是最低级的地缚灵,在此地聚集久了,不得转生,十年来积累的怨气也不容小觑。
弟子尝试着张开自己的嘴巴,尝试了好几次发现自己被大师兄下了禁言咒,被封住唇舌,以免发出声音来叨扰这女鬼。
“仙长看看我?我幼时就被人夸生得钟灵毓秀,不知我是否与仙途有缘啊?”
那玉真宗弟子左右打量那张脸,都没打量出这和“钟灵毓秀”有什么关系。
他说不得话,也不能掏出法器来给这女鬼一点颜色瞧瞧,骂不得打不得,不只剩下躲了吗?
他把自己的手臂往回一缩,一蹦三尺高地躲远了。
这西沙村同普通的村子还真的就是不同,许是这地方天时地利人和地适合邪祟生长,一些个邪魔外道隔三差五地就会在村子附近建个门派。
最先说我有仙缘的不是那村里的神婆,而是那邪修门派里头出来的骗子,他们当时也打扮地这般仙风道骨,说要从村子里挑最有仙缘的进外门去做外门弟子。
我那时候被相中了,相中我的是个耳边长着一绺黑毛的矮子,他说我根骨奇佳,要收进门做亲传弟子。
后来我知道了,他的那些个亲传弟子,全是被掏空了心肺风干了的童子皮。
我跑了出来。
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仙家门派的手段,不是什么好的手段,但确实够抓眼,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仙人的。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有一天能够成为飞天遁地的仙人。
只不过我遇见的人不对。
我以为郑崇礼会是引我入仙途的贵人,终究不过是一场令人捧腹的闹剧罢了。
觉得自己有仙缘,企图踏上仙途的又何止我一人呢?
望着那些化鬼后依旧谄媚卑微的鬼脸,我竟生出股呕吐的欲望出来。
赵彧身上的剑修功法是魑魅魍魉最怕的,哪怕他此时已经身染邪祟,周身放出的剑气让那些鬼魅不敢近身,倒让我比旁的那些手忙将乱的玉真宗弟子要从容的多。
魅过多久,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赵彧见势不对,身后背着的利刃出鞘,青色的剑意盘旋在布满鳞纹的剑身上。
不知是谁喊出的那一声,原本吵嚷着的四周倏然一静,那些似哭似笑的鬼脸仿佛隐在阴影里的塑像。
“坏了。”风长樱暗骂一声,此时他已经没有空去纠结谁坏了事,抬手几枚利刃便飞了出去,没过多久那些个低垂着的头颅齐齐抬起,双目赤红,嘴生獠牙。
“这是怎么回事?”玉玲珑抬手,手中便生出了两个银色的摇铃,足尖轻点,侧身便躲过了那朝她飞扑过来的鬼影。
玉真宗弟子此时纷纷都祭出了法器,同那缠斗了起来。
那鬼影被灵气打散之后不久,很快便重塑魂身,再次缠了上来。
“这是地缚灵吗?!怎会这般难缠!?”一弟子被那鬼影咬住了胳膊,吓得嗓音都变了调,手上的剑光一闪,削掉了那鬼影的脑袋,首位分离,但那颗头颅还是死死地攀咬着他。
赵彧将我护在怀里,手中利刃剑刃寒光一闪,好几个头颅便被抛向了空中。
阴风灌在我的脸上,我打开了我的第三只眼睛。
然后我看到了那些鬼影体内盘旋着的,一只又一只血红色的蠕虫。
“不对……”我嗓子发着抖:“这不是地缚灵。”
赵彧目光下移,我能够感觉到他被白布束缚着的双眼在盯着我。
“我们进了旁人养蛊的蛊笼里……”
天为炉,地为火,十万人牲为祭,自身血肉为引。
西沙村当年被邪祟灭了村,本就是适合邪祟泛滥的土壤。
鬼影越聚越多,如同蚁群般攒动着。
哪怕过去那么多年,西沙村村民的长相在我的心中早已模糊,我也是知道村里是没有这么多人的,既没有这么多活着的人,死后又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的鬼?
我眼皮一跳,猝然转头,心下大骇,腰间利刃出鞘,我功力不济,只能凝起稀薄的灵气朝一旁狠狠地掷出一剑。
那剑直直地插入了一名玉真宗弟子的心口,鲜血飞溅。
“许师弟!”另一名玉真宗弟子回过头,脸颊上就被温热的血溅了一脸。
玉真宗弟子丹田被锁,周身灵气很难调动,竟能被我给一剑毙命。
这可能是我的剑,第一次沾上人命。
“你做什么!”那名弟子斩下同他纠缠的鬼影后,便快步一掌朝我打来,赵彧徒手接下了他一掌,竟将他震出了几十米远。
那弟子捂住胸口,呕出一口血来。
此时新的鬼影缠上了他,他连忙抬剑去挡。
“莫让那鬼影给咬了!”
我用了一张扩音符出声提醒。
那被我一剑穿心的弟子,脸上染上了骇人的灰白,猩红的脉络从他的脖颈蔓延上了脸颊。
那血红色的蠕虫,顺着他被咬破的手臂往他丹田里面钻,那嘴下正隐隐长出了獠牙。
刚才这弟子的剑,可不是对着鬼影的。
扩音符传声的范围是方圆五里,我灵力不济,所以爱往身上添些乱七八糟的符纸,以免掐诀时灵力不够用陷入窘境。
我现在有些庆幸自己的这么个习惯。
可哪怕我提醒的再怎么及时,一些玉真宗弟子还是不幸地被咬了,被那鬼影咬住的弟子双目开始变得赤红,露出隐隐的獠牙。
玉真宗的这些小辈,平日里最多就是带着法器下山去除些名不见经传的小邪祟,哪里见过这样大的阵仗?
万幸玉玲珑作为合体期真人的亲孙女,身上总是会带着些旁人没有的宝贝的,眼见那鬼影的数量变多,身旁原本是并肩作战的同门也逐渐变成那理智全失的鬼影。
她拆下自己头上的银饰抛向空中,只见那银铃变大,将众人罩住,她厉声喊了一句:“镇!”
言出法随,那些个飞速移动着的鬼影被定格在了原地,苍白扭曲的面容上,那眼球里镶嵌着红色的复眼还在左右地转动着,但四肢却动弹不得。
这法器怕是也极其消耗灵气,本来这穷山恶水,修士丹田的灵气就被封了十之七八,不然好歹是大宗门出来的弟子,哪怕杀不死这些个鬼影,凭借这自身神通,也不至于被这鬼影咬中。
那银铃发出的响声震耳欲聋,如同那在我脑子里面不断敲响的丧钟,她双脚踩着地,足底已经微微凹陷到了泥里。
赵彧想拉着我跑。
我推开环着我的手,捡起了一快地上的石子跑向了空中。
那石子上流动的银纹让我更确定了一件事。
我们此时正处于一个聚煞的阵法中,凝神观察片刻,那从村门往里行走百米,都处于这该死的阵法中,开启阵法的条件是活人的尖叫。
那一声惨叫绝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刻意而为之。
“走那边。”我指向了东南方,那一出是那密密麻麻的符文未曾蔓延到的地方。
许是刚才我用扩音符嚎了一嗓子的功劳,风长樱未曾怀疑我,二话不说便拉着为了维持银铃七窍已经开始流血的玉玲珑往东南方向跑。
那银铃在没有灵气做支撑的情况下狠狠地从空中砸了下来,缩小变成了一个隐隐带着裂纹的银色发饰。
——
离了那村口聚煞的阵法,那玉真宗幸存的三瓜俩枣便同我与赵彧走得近了些,有两人相互搀扶着,玉玲珑被风长樱搀在怀里。
此时的她满脸都是血,竟看不出平日里张扬跋扈的模样,沿着这村里的小径走了许久都不曾走到尽头,甚至这空气中开始逐渐起雾,那雪白的雾能将人眼前的一切遮蔽。
我开着天眼,并与那赵彧走的近,才能看清他的脸。
此时若是有什么脏东西混进来,怕是谁也分辨不出身旁跟着的到底是人是鬼。
“怎么起了雾?”
“什么都看不清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西沙村,前几年分明不是这个样子的。”
抱怨生此起彼伏。
“几年前是什么样子的?”这一路上都未怎么开口说话的赵彧出声询问。
“前几年,你们来过这地方?”
“这西沙村一向是我们玉真宗重点观察的地界,每隔五年我派都会派遣弟子过来检查封印是否完好。”
毕竟多年前的太岁暴动,对于整个修真界来说,可是个无法提及的噩梦。
在事关太岁的事上,玉真宗谨慎一些倒也说得过去。
不经此一遭我都不知道,原来这天底下的人,都不知这郑崇礼是如何封印太岁的吗?原来这郑崇礼也知道,自己这法子倒反天罡,令人不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