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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你是那天上的仙人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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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牵扯到了合体期大能,那便不是单纯的宗门仇怨的问题了。
可能是因为我附和的话取悦到了她,她离我近了很多,甚至把手臂搭在了我的腰上,像是想要抱着我睡。
我却觉得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但怕自己又做什么惹怒这个阴晴不定的女疯子,就没有动作。
“你知道吗?你是这些年来唯一选择信我话的人。”她吸了吸鼻子,像是想哭。
“明明我说得就是事实,根本没人信我……”她像是还挺委屈……
我肯定是唯一一个附和她的人,因为无论这个猜测是真是假,没有证据,看客都会下意识地去怀疑是否是胡诌。
哪怕真的是真相,牵扯了合体期大能,那可不是开玩笑的,这大小姐身份尊贵有恃无恐,其他人可不敢像她一样乱说。
“你身上好香。”她凑我更近了一些,脑袋在我的衣领边乱蹭,我穿着襦裙,略宽的领口被她有些蹭开。
实在忍无可忍地我开始推她的脑袋,她被我按着额头推开,像是有些恼羞成怒似的:“你干什么!?”
“玉道友,我有些困了,你这样我睡不着。”此人刚才的行径实在是像极了一个磨镜的变态,还是精神不太正常的那种。
我将自己再往床里面缩了缩,然后翻身睡下了。
玉玲珑气急败坏地叫了我几声,见我不理她,便也侧过身睡觉去了。
——
我第二日醒来,玉玲珑已经不见踪迹了。
洗漱过后我打算走下楼,就发现赵彧抱着剑靠在我房间的门前一动不动,我愣了愣。
然后就见风长樱和沈云望从不远处的房间里面走出来,原本沈云望是和其余两个弟子在一个房间的,因为客房实在是不够。
我当下就明白了,赵彧怕不是在我门前站了一夜。
在我走出来后,他动了动,靠着墙的背部挺直了,转过头用那被白布遮住的双目定定地望向我喊道:“师妹。”
我心下一咯噔。
修真之人耳聪目明,如果他真的在门口站了一夜,那么玉玲珑对我说的话、我对玉玲珑说的话,岂不是都被他听去了?
我顿感头皮发麻。
——
这一路上赵彧还是跟着我,我们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玉玲珑昨日被我惹恼了,今早见到我就把目光挪开,然后冷哼出声。
我和赵彧跟着玉真宗的队伍,他却突然上前来牵住我的手,我吓得直接把他的手甩开。
他像是愣了愣,随即道:“你可是信了那玉玲珑说的话?”
“她心慕那尹千雪,自然看不惯我,她见我在意你便有一在你面前挑拨离间。”他往我的方向走进了几步。
“师妹,不要信她。”
什么叫“她见我在意你”?这一句听得我别扭极了。
“尹千雪实力不俗是真的,但我要打败他也用不着使那些邪祟手段,如果他真的是被人算计的,倒不如仔细想想自己是不是在宗门里面招惹了别的什么人。”
“我除了和他在大比上对上,可是远无冤,近无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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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他向我解释这些做什么,说到底我的想法其实并不重要。
哪怕我相信他也改变不了其余人对他的看法。
他最应该做的就是先把自己丹田里的虫子给拔出来,然后再去找尹千雪报仇雪恨,就像尹千雪五年闭关磨剑,出来就是为了报他当初挑段经脉一仇。
要说之前我可能还怀疑赵彧就是个阴险卑鄙的小人,五年前的大比就是他动的手脚,但此时我却不这么想了。
毕竟他这样一副优柔寡断的蠢样,和玉玲珑口中那么个滴水不漏的阴险小人并不相同。
“师兄,我信你。”我安抚道:“说到底我们才师出同门,我再怎么糊涂也不会去因为一个外人而怀疑你。”
赵彧按着我的肩膀,阴影直直地落在我的身上,我看见了他绷紧的唇角。
我用了一点力气,将他覆在我肩膀上那苍白的五指抚了下来,我大概能够猜到他并不怎么相信我现在的话。
因为我昨夜说是相信玉玲珑的时候,也如此的信誓旦旦。
——
到了西沙村,风长樱从自己的法器里祭出了一个散发着金光的金令,那令牌上刻着繁复的法阵,将我的双眼刺得有些发麻。
在那金令出现后的片刻,眼前一片枯枝败叶中便升腾起了一个木质的牌匾,牌匾上用刀歪歪扭扭地刻下了三个字——西沙村。
是我熟悉的牌匾,也是我熟悉的字。
西沙村三个字是我最早认识的三个字。
我是个怪胎,而且还是个女怪胎,我出生的时候吓死了娘,没有被关到笼子里面沉塘,那都是算是好运了,更别提识字。
在我七岁的时候,因为我的眼睛,我破格地成为了县太爷眼里的红人,我从人人喊打的怪胎,变成了神婆嘴里的仙胎。
天生三目又如何,吓死亲娘又如何,那三头六臂的哪吒不也是亲娘怀胎了三年才生出来的怪物吗?
是鬼还是仙,不都由人说得算?
我便是在那一年识上的字,教我认字的是个害了痨病的老秀才,据说他考了十二年的科举,连个举人都没有捞着。
回了村,靠教孩子习字赚点钱来糊口。
西沙村子偏远,秀才是见着县太爷都不用下跪的体面人,本来这日子倒也过得还成。
坏就坏在他害了痨病,没有人再愿意把自家孩子送到他那里读书了。
虽说大伙希望自家出个状元不假,但也不想因为这个,把自个家孩子的性命搭进去。
我就是那时候天天往他那里跑的,所有人说我是怪胎的时候只有他没有奚落过我,而且他是村子里面唯一的读书人,是除了县太爷天下第二的威风。
我爱和那些看起来威风的人套近乎,不然也不会在见到郑崇礼的第一眼,就死皮赖脸地跪下来求他收我当徒弟。
老秀才教我识字的时候就是从这三个字开始的。
西沙村。
我出生的地方。
他说,做人不能忘本,我有本事,哪怕以后成了那可以飞天遁地的仙人,都切莫忘了自己在哪里出生。
莲出淤泥而不染,值得称颂的不是它那白得剔透的瓣,而是那浸泡在泥里的根。
可惜他死的真的很早,如果再晚点死,说不定吃上那一口太岁肉,痨病就好了,还能再熬上个几日。
但吃太岁肉死,还真不一定比患痨病死体面。
触景生情,我停下了脚步,竟生出些近乡情怯的惶恐出来。
“师妹。”赵彧蒙着双目,但并不眼盲,修仙之人五感通达,在我顿住的一瞬间他便觉察到了。
“怎么了?”他偏头看向我。
我没有说话,向前又走了几步。
西沙村是这黄沙遍地的边陲里唯一一处绿洲,四周长着几棵歪脖子树,地上还能看到稀稀疏疏的草。
路很窄,过了那牌匾后复行了数十步,眼前便豁然开朗了起来。
村口坐着几个泼皮无赖,聚在一起开了个庄,穷鬼就连赌都赌得抠搜,零星的铜板散落用石块围着的地上。
“哈哈!给钱给钱!!!”出声的无赖笑得奸细,竟给人一种无端的诡异之感。
“师兄…这西沙村,不是在十年前就……”玉玲珑感觉脊背发凉,快步跟上了走在前面的沈云望,甚至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对啊。”沈云望往一旁瞟了一眼,然后笑着点头道。
“那……那这些人……”
“谁告诉你这些都是活人啊?”沈云望用手里的折扇敲了一下玉玲珑的额头。
“这村子里的人,都是被邪祟杀死的,死后这里又被下了结界,阴魂不得转生,不就变成了这地缚灵吗?有什么可奇怪的?”
“都…都…都是死人啊……”玉玲珑吓得嗓音都在发抖。
沈云望乐了:“我说师妹,咱们作为修真之人,你居然怕鬼,可真真是丢人啊。”
玉玲珑闻言双颊气得通红,然后赌气地甩开了沈云望的袖子,两三步便跑到了风长樱身边。
这玉玲珑也是挺奇怪的,所有人都说她心慕尹千雪,可我这么看她心慕的是沈云望呢?
“师兄,那结界是怎么回事?”我看着那些村口的泼皮无赖,我已经不记得他们的名字,但他们每一个人我似乎都见过。
当年郑崇礼将太岁种进了我的骨头,按理来说邪祟已经被封印住了,西沙村不再有邪祟,又为何要布下这阵法,让他们的魂魄,不得往生呢?
“许是怕还有些邪祟残余在村子里,若有无辜百姓误入便不好了。”赵彧对十年前的事也所知甚少,他虽然是郑崇礼最器重的大弟子。
但做师父的,也不一定是什么都会和徒弟说的。
希望是如此吧,我只觉得齿冷。
其实我也没有什么资格齿冷,太岁是被我带进村子里的,甚至我亲爹吃的第一口邪祟肉是我喂进去的。
所以我当初到底为什么在看出了太岁有问题却默不作声呢?
这么多年来我曾给自己找了无数个理由。
说了他们也不会听的,他们已经都疯了。
可以返老还童,可以长生,谁能抵挡这样的诱惑呢?
可说到底,不过是我对这村子有恨罢了。
所以如今我根骨尽毁,有没有可能,是老天爷给我的报应呢?
——
玉真宗弟子们稀稀拉拉地聚在一起,我便同赵彧跟在他们后面,许是见我情绪有些不对,赵彧伸出手攥着了我的胳膊,拉着我往前走。
玉真宗弟子衣着气派,个个都还仪表不凡,腰间大多还别着法器,像极了凡间话本子里头出现的仙门弟子。
那些个早就忘记自己已经身死的游魂,成片似地围了上去,里头不光有误食太岁肉而死的冤魂,更有被饥荒活活逼死的渴死鬼,有的面黄肌瘦,有的肠穿肚烂。
这些个大门派的修真弟子,哪里见过这样的人间惨剧,那些个渡劫失败的长老,也不过是化为灰飞或是一副枯骨,尘缘两清罢了。
若无邪祟作怪,怎可能死得这般不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