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话里有话 这熟悉的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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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宫内膳食，从早到晚，一连用了三次。裴今遥用不用得完已不算什么，不过她回京的消息倒是随着天明，传了出去。
不知凡几的求见帖子递进裴府，又被管事客客气气地回绝。
登门之人的见帖和话语又原封不动地从暗卫和锦衣卫的口中，转进崇祐帝的耳朵里。
彼时，她还在御前翻着弹劾自己的折子。
“这只是递到我这的。”崇祐帝距离她不远不近，只能窥见圣颜却看不清眼中到底是何意味，“内阁拦下留存的更多，当真是热闹。”
裴今遥回笑着：“臣能为圣上解忧，得圣上信任调用已心满意足，这些微臣并不在意，况且也是诸位大人的分内之事，臣有时候的确偏激强硬些，能有大人们提点是我之幸。”
“若人人都能如裴爱卿倒是好了。”
崇祐帝叹息一声，手指轻敲在案面上，一下比一下决绝，心中已有裁断。恍惚间才发觉天色已暗淡，差使身旁内侍送她出宫。
出了殿，裴今遥对前来相送的路大伴很是恭敬。陛下身边最信任看重的内侍，别说她了就连几位阁老都会给几分薄面。
路大伴也是同样，将她送到皇城口后，还从旁取来一盏灯亲手交到她手中。
“裴大人，夜深露重还请快些回去吧，望这盏灯能为您照亮脚下之路，不至于走岔。”
“多谢大伴好意。”
回到府上，整个裴府瞬间忙碌热火了起来。热食热水皆已备好，擎等着她取用，管事也递上来一封奇异的信纸。
“没有署名，也不见来者。”管事做事熨帖，是她亲自挑选再三后定下的，今日府上热闹来来往往的贵人众多，他依旧做得八面玲珑，半点懈怠都没有。
只是这封信仿佛是突然出现的，管事思前想后一一排除，都没有找到可疑之人，只能说送信的人有些功夫在身上才能来无影去无踪。
“行，我知道了。”裴今遥已有猜想，将之和那盏灯放在一处，又说道，“不用忙碌了，且让他们尽去歇息吧。”
管事只好将欲言又止的话咽回肚子里，拱手告退。
他本想问问“夫人”的，顾长夜不在府上一事，非不透风的墙，至少他和几位贴身伺候的婢女、随从都知晓一二。可他转念一想，男子与男子之间的情谊实在是超乎了他的想象范畴，没准这是正常的，往好处想想，兴许只是出了什么意外呢。
索性他犹豫再三还是没说，“大人也早些歇息。”
等人散尽，裴今遥又拿起那盏灯看了又看。此灯并非宫灯，而是颇有些野趣的小巧蚕丝灯。
圣上在殿内说的那些话，句句都带着深意，尤其是涉及“内阁”的，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指明，自己若想入阁还太早。
她早有预想，再且说了，一把好用的利刃，不让崇祐帝多用上几次，怕是不会轻易让她挪位。裴今遥理解也接受，毕竟若是她，她也会这么做。
敲打一番后，倒显得路大伴那番话更为突兀，圣上并不是那种要借内侍之口……
想到某处，她攸然睁大了眼睛，转身将屋内的烛火通通吹灭，又把窗子支起，让静谧如水的月光倾泻而下。
蚕丝灯在她手中慢腾腾地转了一周，却什么都没有发现。裴今遥没有气馁，又四下摆弄了半晌，终于在某个角度，月光拂过之处显露出一行影影绰绰的小字。
眼神差些的话可能就忽略过去了，她定睛看去，辨认出写了什么。
把灯放在桌上，她转手又拆开那封不知是谁送来的信，信上也只有一行字。
“戌时五刻后，临水坊。”
无论是灯上的小字，还是信上的，都是一样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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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平静无波的过去。
第二日早朝，裴今遥回京了自然是要去的。不少官员看见她后还略微吃惊，有不知她是何时回来的，但大多都消息灵通，看她的眼神也是纷呈。
纷呈到让她品味出一丝丝的熟悉之感。这点熟悉如干草堆下的微弱火星，不惹人不叫嚣，就萦绕在看似平静的角落里，只待风过撩起熊熊烈火。
等到早朝过半，都察院的官员们露出跃跃欲试的模样，裴今遥眼皮一跳，就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黄册初启，众人还缩着脖子安分守己，不敢在她面前蹦跶，眼下第一刀已然挥下，不管是利益使然还是想遏制她这几把火，都察院又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本职。
弹劾折子递到御前算什么，真性情就要勇于当面对峙蛐蛐。
一时间朝堂上下唯有“裴大人”“裴今遥”这几个字不绝于耳。什么私自调动驻北将领、滥用职权、牵连无辜乱抓人、假公济私铲除异己，更甚者连她狼子野心都冒了出来。
宋将军的人把平川三司一视同仁地监管起来，属实是犯了旁人眼中的大忌讳。他们也不敢想这到底是不是崇祐帝的意思，或者哪怕真是圣上的意思，他们也要强行把水泼到裴今遥的身上。
户部上到霍尚书下到郎中，全都在打量她的神色，见她施施然平静自若地站立在原地，丝毫不把弹劾入心。
霍瑾淡淡笑着，对她这般表现颇为满意，至于户部的其他官员，那心里就复杂多了。
“裴爱卿。”
崇祐帝骤然开口，霎时间所有声音都消停安静了，有御史话都没说完就硬生生地戛然而止，脸都憋红了也不敢漏出一个音来。
裴今遥听声应到，犹豫了下还是往外走了两步，走到中间执着象笏躬身听命。
“听到没有。”崇祐帝不急不缓地敲着扶手，话虽对着她说的，可目光扫下众位官员，被他略过之人纷纷紧绷了几分，分不清到底是在意指谁。
“你还年轻难免行事不够谨慎，下次可别再以身犯险了，朕可不想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传入宫来，可别让朕担心啊。”
他难得自称为“朕”，话里话外透露着令人心惊的信任、看重和真心实意。
殿内不知多少官员心头一震，哪怕大多数人明知陛下会轻轻放下的，可听到此也不由皱起眉头，生出些许不甘和嫉妒。
就这？
如此严重之事，就这三言两语定性、揭过了？比起揭过，不如说圣上也太偏宠偏听了，未免也太……
“是，微臣知晓。”裴今遥岿然不动。
可还是有人从她微扬起的嘴角弧度中，看出了她矜傲的得色。不管真有假有，旁人都认定了她有。
文武百官前列，内阁官员之间也是暗潮涌动。有人神情大变，有人暗暗对其他人使眼色，只是最德高望重的三位浑然不理，凌次辅出神不定、宁大人垂眼不语、印首辅笑逐颜开。
“对了。”崇祐帝状似漫不经心地再度开口，“夙王近日可好？”
此言一出，什么裴今遥什么平川什么这个那个，通通往后退了又退，不夸张地说殿内所有官员连印元青也不例外，全都看向独身站在正中的那人。
嗯？
裴今遥余光一瞥，怎么全都看向我？谁问的你们看谁啊，我怎么知道夙王如何，这话是问我的？不是吧，莫非真是问我？夙王……我怎知，关我什么事？
诸多思绪一闪而过，但她自然不能真这么说。
于是就睁着眼睛说瞎话，“夙王殿下近日气色不错，人也长高了些许，也时常惦念陛下。”
豁——那些讳莫如深的目光轰然变为了，夹带着敬佩之意的目光。朝堂内外谁人不知夙王是光鲜之下的沉疴，是花团锦簇下的狼藉。圣上态度难言、暧昧，夙王自甘堕落、放纵远离，过往的恩怨导致如今的离心。
不过，谁也不是蠢人。
陛下和裴今遥一问一答间，众人也窥见了一二深意。崇祐帝问起夙王自然不是无的放矢，既然是问裴大人那必定是在平川见的。
平川、宋将军、裴今遥和夙王。
瞬间就明悟了，宋将军南下平川的因不在裴大人，而在夙王。那之后的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了起来，宋将军听命的是夙王和陛下，裴今遥也不过是其中一环罢了。
那陛下和夙王，到底是有意冰释前嫌还是在……当即不少官员的脸色就变了又变。
这一切都被有心之人看在眼里。
没一会儿早朝结束，众人散得飞快。因崇祐帝轻放而虎头蛇尾的朝堂纷争，又因夙王这个意外插入的存在，变得风云再起。不知多少人在离开奉天殿的路上，跟交好同僚议论纷纷。
“不错。”相较之下，霍瑾并不关心夙王之事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他拍了拍裴今遥的肩膀宽慰了几句，“难怪圣上会把这件事交给你，沅汐细致谨慎办事向来让人放心，我之二子皆不如你啊。”
裴今遥愧不敢当，将小霍大人霍清枫一阵吹捧，偏生她夸人很有一套，又赤忱又嘴甜夸得霍大人满心欢喜，通体舒泰。
“唉，天翊属实是我一块心病，若能有沅汐一半，不，三分即可，我都心满意足。”霍瑾感慨，“我知他这次麻烦你甚多。”
好的，起承转小祖宗。
她心下一松，挑了几句好的给霍大人听。霍天翊不像他外表那般纨绔无害，不过心地还是好的，哪怕她已有几分猜测也依旧这么想。
如此想来，霍天翊和霍清枫不愧是兄弟，给人的感觉都一样的复杂，不可以是非黑白一概而论。
“心还是热的。”
裴今遥双眼望去不由变得怔然，她发现霍大人的神情从担忧转变为更复杂的，她只咂摸出几分决绝。
不知怎的，让她有山雨欲来之感。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话里有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