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回京 陛下的心情 ...
-
说是一个时辰，裴今遥断然不会真这么做，她方才说只为了打断印飞尘的胡思乱想。
这孩子年仅十七，还算个不懂情爱只会念书的小崽子，若真把自己绕进想不通的牛角尖，再错认为自个没准还真有分桃之好。那，印首辅就该天天踹她了。
“八千兄走了。”乖觉去画画的印飞尘，离开前还替顾长夜带了句话，“他说，裴哥你还是少喝酒为妙，莫不是昨夜发生了什么事？”
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裴今遥一根手指戳在他脑门上，把他戳进审室，压根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
“我酒量好着呢。”
她靠在审室外的墙上，收敛尽脸上的表情，一枚指环在她手中被攥紧，坚硬的触感硌印在掌心。
这是宋将军的人在花溪山搜查到的指环，被人随意丢弃在地上，然后送到了她手上。裴今遥不知宋将军清楚多少，但总归他是崇祐帝的人。
顾长夜的来去，只在她心中微生波澜，很快就又被她自己摒弃了所有杂念，继续正事。
昨夜审问的案宗记录，裴今遥一一看过，看完后她似笑非笑地在平川府衙的诸位官员身上掠过。某些人敷衍之心溢于言表，这卷宗之上的内容混乱不堪、驴唇不对马嘴，比户部官员写得还不如。
也不知是故意为之，还是尸位素餐。
唐锦程脸色也不咋好看，一来下属失职让他无光，二来是对裴今遥的恼怒，同为官员也太不给他面子了。
从初来至今，看他们的眼神跟看一团废纸没什么区别。他为官二三十载，还从未受过此等奇耻大辱，是可忍孰不可忍！
等他憋足气，正想小发雷霆之际。
裴今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只一眼就让他遍体生寒，心惊胆战。如果他的那些下属是一团废纸的话，那唐锦程这位府尹更是废物。
还是贪财好色，自作聪明的废物。
“唐大人及诸位大人辛苦了，彻夜不眠为民解忧为陛下分忧，实在是让裴某大为感动。”她面上还是笑了笑，夸是夸了，可听在其他人耳朵里总觉得怪怪的。
好像夸又好像在讥讽他们？再想想吧，一夜未眠混沌的脑袋又实在是难以调转，略显迟钝。
裴今遥仿佛刚想起这事，忙不迭地请他们暂作休息，接下来就由她代为继续就好。
棍棒和枣子一通乱砸下，让唐锦程他们又惊又怕又哄得喜不自胜，果真回去了，府衙大权拱手相让给她。
真心假意都无所谓了，反正台阶裴今遥已经给他们铺好了，见势就下，他们擅长。
哪怕他们真的离开，宋将军手下的士卒们也会盯着他们的，连带着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和都指挥使司也一并监察着，反过来都指挥使司的人也在警惕着宋将军，彼此制约着。
蒋员外郎三人头疼不已，在平川还好，等回到京城他们已经不敢想，有多少参裴大人的折子会被递到御前了。一个不好，若使裴大人与陛下离心，那大人可就惨了。
几人打起精神，对视两眼纷纷点了点头，为此他们势必不能让吴家这事出现半点纰漏，一丝把柄都不能留给别人，不能让大人因此被人抓到漏洞，大参特参。
裴今遥一个错眼回来，就发现他们仨跟打了鸡血似的，心中赞叹，还是自己人用着最舒心，光是态度就明显不同。
-
由她接手后，不到两日，就将吴家和花溪山山匪之事梳理得清清楚楚，罪证、口供等案宗记录明晰。该就地处理的处理，该押送进京的押送。
半日前，宋将军便挥军回了北地；傍晚时分，裴今遥也打算秘密返回京城。
蒋任章三人更迟一步，如今正和平川的大小官员们汇聚一堂，吃喝玩乐应接不暇，营造出裴大人还在平川只是事情繁多不便应酬的假象。
裴今遥不知会不会有人半路追杀自己，但还是布下了几个“马脚”迷惑他人。
只是临走前碰巧，遇到印飞尘三人来找自己。
从三人欲言又止、心虚不已的脸上，她就猜到他们仨是为何而来了。
等她回去平川之事暴露无遗，或许现下满朝文武尽已知晓，就等她这条导火索回去爆发了。
那印飞尘、霍天翊和孟修阳遇险一事，也必不可免的会让家中长辈知道，所以他们想让她从中斡旋。
说实话有点难。
“也不是斡旋啦。”孟修阳最轻松，天高任鸟飞他家族离得最远自是不怕的，“裴大人求求了，就让他们在外面多待几天就好。”
另外两人也作无辜求饶状。
“几天？”裴今遥双臂抱胸，好整以暇地靠坐着，审视对面的三位小祖宗。
霍天翊二话不说，伸出一根手指，“一个月！”
然后被印飞尘和孟修阳连拍带打，使劲地把那根不屈的手指硬生生地掰了回去，内部否决了。
“疯了你？”“我还不想死。”“真一个月我祖父都要赶过来把我揪回去！”“你会被霍大哥打得两条腿都断了。”
吵吵嚷嚷间，印飞尘发冠凌乱，从中探出，重新比出一根手指：“一旬，一旬就好……不，七天！只要七天！”
“七天之后我们一定会老老实实地回家，在此之前真的很需要裴大人为学生几人，遮掩一二。不需要大人说什么，只要说……说我们无恙，想带我们回去但是、但我们不愿非要在这多待几天，或者说我们偷偷跑掉了也行。”
他们仨一个比一个想法多。
裴今遥环抱着的手，在手臂上轻轻地敲击着，如同敲在他们的心上，每一下都让他们的心悬起来一分。
“行吧。”最终她还是同意了。
也让他们如释重负，差点没绷住在她面前抱成一团。
“但是。”
两个字让他们又重新僵在原地。
她慢悠悠地补上后半句：“七日后，我要在京城看见你们，如果延误一日。”她和善地笑着，“想必你们不太想知道后果。”
三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急急忙忙地应承下来，等到走出她房间后，才彻底松了口气。
方才那刻，仿佛在裴大人身上看到了自家祖父/父亲/大哥的身影，恐怖如斯！
因这事耽搁了些许时间，月上树梢，一辆毫不起眼的普通马车从城内驶出城外，向着京城归去。
顾长夜悄无声息地站立在城墙之上，他挥了挥手，两道微不可察的黑影靠近又退去。
风没有传出他低声的吩咐，却吹动着他手中的一沓画像。若是裴今遥在这，就会发现他拿着的是印飞尘画出来的副主面容的画像，非后续拓印、抄画出来的，而是印飞尘亲笔所画的那些。
他将这人的容貌印记在脑海里，眼见裴今遥的马车已离开得远了，顾长夜脚下轻点，人从城墙下一跃而下，掠过城外密林时在其上稍微借力，再飞出更远。
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绝计不会让她发现。
这一跟，就从平川到了京城。
到京城时也是个深夜，裴今遥没打算这时候进宫叨扰崇祐帝，马车拐进南城区的裴府。
直到裴家从动转静，灯火熄灭后，顾长夜才倏然转身，向城外离开。
“王爷。”
城外，锦衣卫的人在等他，从他手中接过画像，见顾长夜并无停留之意又试探着开口。
“王爷不去见陛下吗？”
本来画像一事完全不必夙王殿下亲自前来交予，他原以为是有要事与陛下相商才中途折返的，怎这就要走？是其中还深藏着某种自己不知道的缘由吗？怎么愈发看不懂殿下心中所想了。
顾长夜顿了下，“不用了。”说完，他飞身掠出，消失在夜色之中，徒留下锦衣卫千户一人摸不着头脑。
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裴今遥既然独自回京肯定是布置好了一切，可他心中还是有些不安。
事实证明路途上什么都没有发生，顾长夜担忧的追杀、事故、纠纷麻烦通通没有，直到眼睁睁地看着她回到京城回到府上，又将方圆百里探查了两三遍后，他心中的不安才逐渐消除。
很平静，也很安宁，他那点不安到底是从何升起的？他自己也不明白。
而远在皇宫，点着宫灯彻夜处理国务的崇祐帝气极反笑，左右的内侍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动作。
“这小崽子。”他听闻顾长夜明明到了京城，却连宫都不乐意入之后就这般神色了，“弟大不中留啊。”
嗯，还阴阳怪气的。
-
翌日。
休息得还不错的裴今遥神清气爽，她算了算日子，今日恰好是休沐，不过对陛下来说哪有什么休沐，他御案上堆积如山的折子，不差她这一件。
于是她用完早膳，整理了下衣冠仪容，就进了宫。
李福一见到她就乐得跟朵花似的，从他的脸和神情上，就可以窥见崇祐帝今日心情不错。
裴今遥在心中暗自歉意，因为很快，陛下的心情就要不太美妙了。
果不其然，她进去后不到两刻钟，殿内就传来勃然大怒的声响，震得殿门外的内侍、侍卫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各个战战兢兢。
不多时，路大伴匆匆出来，连忙让人传膳。
“传、传膳？”殿外众人茫然瞬间，又赶忙恢复清醒，吩咐下去，只是他们也没搞懂，陛下不是正生气发火吗？怎么突然又要传膳？
君心难测啊。
殿内，饶是裴今遥也被这二字错愕了几息。崇祐帝按捺下怒火，将她带来的卷宗和奏折翻过，面无表情。
“裴爱卿还未用过早膳罢，陪朕用些，御膳房的厨子近日倒是想出几个还不错的吃食，尝尝吧。”
裴今遥自无不应的道理，也听出来了陛下话里的深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