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
-
“听十三说，你在巧匠坊的铺子已交了定金，是准备在齐州常住下来了？”杜持琮笑着同辞别的一行人打招呼，面色和善，与上一次的步步紧逼全然不同。
“这不是大小姐给出的证据链太完备，罗布完全推脱不得么，总要想个法子立足的呀。”余芃芃也笑，隐去肉痛的表情。
杜持琮笑得宽和，余芃芃却不敢真当她不介怀。
*
这几日杜持琮是没出场，但之前争论的关注点桩桩件件都摆在了余芃芃眼前来。金喜禄作为大火的见证者，送了杜持琮所念账目的副本来。
余芃芃本想通过质疑报价的方式砍砍赔偿总额，但金喜禄第二日就搬来烧成焦炭的巨木一桩，直径约有三拃*长，直接将毫无经验的余芃芃压死。
“这是总铺当时的房梁，主屋火势最大，主体支撑损毁严重，您过目。”
余芃芃看见残骸尺寸的时候良心已经隐隐作痛。水川动乱后，干娘主持兴建起许多善堂，余芃芃多少对于建筑成本有一定概念。重建方面的百余两绝对是超级良心价。
她提前预演过多次的砍价话术此刻支支吾吾说不出口，只得讪讪笑着接话：“呵呵，真是细心，当时的木材还保存得这么好。”
“御街的沧浪坊是杜氏先祖起家之地，一砖一瓦都是先人遗物，自然要慎重对待。”
余芃芃听了，歉疚心更甚。
罗布叹口气，接过她手上的账目副本，问：“这上面写的玉狮将军，不就是普通白猫么，怎么敢写出七十两的价目的？”
余芃芃的歉疚之心当即收起，帮腔道：“是！我都还没看到，这也太狮子大开口了！”
金喜禄补充道：“此处记载是玉狮将军，而不是什么狮猫白猫，自然是有缘由的。我曾亲眼见过玉狮将军，一则是将军的品貌标致，通身白净，毛发蓬松顺滑；眼是鸳鸯眼，一边碧蓝，一边澄黄，极有灵气的长相。二则是将军聪颖通人性，解人忧，能与人交流，光这一点已经够让玉狮将军‘嫁入豪门’了。”
“‘与人交流’，是什么程度？口吐人言？”余芃芃对这些生意人张口就来的夸赞已经免疫。
“那倒没有，又不是鹦哥。”
罗布追问：“听得懂坐下、起立？”
轮到金喜禄讪笑了：“差不多吧。”
捕捉到突破点，罗布紧追不舍：“所以这一些珍奇异兽，大概也都是这种情况？比平常灵宠更聪明些，教养更好些？”
“是、是。”金喜禄擦擦未流下的冷汗，心想这两人怎么将听得懂指令的灵宠说得这么轻描淡写。要知道驯养出一只乖顺的灵宠，是一项耗时长达数年十数年的漫长工程。
“你去同杜持琮说。”罗布不容他质疑，吩咐道，“驯养出名录上的这些灵宠，是否能够抵去相关的偿金。”
余芃芃眼睛一亮，杜持琮提出的一千三百余两的债款中，光灵宠一项就占了近八百两，能在这一点上争取一些余地，还清债款的负担平白就减轻了大半。
金喜禄心中激荡，又不敢喜形于色，虽然想当即答应下来，仍表示会去同大小姐商议。
这有什么可商议的呢，第二日杜持琮不就亲自相邀，表示愿意接受这种赔偿方式。为表诚意，她还将这些年的计息一笔勾销，余芃芃二人只消考虑最基础损毁的赔偿就行。
考虑到这几年间钱币消费力的下降，余芃芃二人占了极大的便宜。
这又是另话了。
应承下杜持琮的要求后余芃芃才反应过来，问罗布：“你有办法驯养出听话的猫狗？”
罗布摊手：“没有啊，照你的话，我自己都是闯祸精，想什么呢你。”
“那你还打包票？”
“不是有你吗。你不可以？”罗布疑惑地盯着余芃芃，“我在你面前都束住了手脚，别告诉我你拿那些寻常猫狗又没招了。”
“不是，唉，不一样的。”余芃芃心累，但又觉得罗布的思路其实很有道理。
可是她对于灵兽的控制水准，是基于灵兽启智的程度。
换言之，越是开智的灵兽，越无法违背余芃芃的意愿。
对人世间这些尚懵懂的动物，余芃芃还真不敢打包票。
好在鸟兽虫鱼对于她天然的亲近仍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搬离杜府，余芃芃和罗布走得轻巧，仅有的物件都被收束在百向囊中。
百向囊是修士间时兴的法器，虽然不能收纳活物，也需以灵力催动，但比束物袋不知轻便多少，近些年风靡中陆。
余芃芃在水川赶不上潮流，罗布则是与世隔绝的落伍灵修。还是十三体贴，看两人用的都是束物袋，拜师礼中采买了几件百向囊，两人才体验到这并不新的新玩意。
虽然是余芃芃付的定金，但她还未看过巧匠坊的新居所，只是让罗布实地考察过。
罗布看过之后，言简意赅一个字：“可。”
十三出力最甚，路上兴致勃勃介绍道：“这家原来是做诊所的，兽医诊所。正房后有个后院，我看过了，院子临江，起居方便。主屋有两层，拿来做什么都施展得开。我托了昔日的朋友打听，原本的屋主一说要转让，我当机立断就把消息拦下来了。”
“兽医？那应当做了很久了。有问过为什么不做了吗？”
余芃芃一问，就将十三问倒了。
十三倒也没遮掩：“这倒是不清楚。但屋主姓林，我在附近打听时，周围喊的都是范大夫。”
“可能是出钱的老板不管事，一直都是范大夫在经营。”罗布意外地看得透彻。
现下刚过午膳点，正是一日中日头最毒辣的时刻，行人寥寥。
巧匠坊中没有高耸的楼阁，初初进来时还有些晒。然而跟着十三绕行，渐渐也不觉得晒了。
不是日头被云遮蔽——正走着的这条街巷里几乎每家门前都架了遮阳避雨的油布棚面。
这条巷子邻里氛围应当不错。这是余芃芃的第一印象。
“到了。”余芃芃还在出神时，十三停下脚步，引余芃芃向前看。
深褐色的门板有些破旧，但洁亮齐整，推门处或许是经受太多双手的磨砺，泛着温润的光泽。檐下悬着两束枯瘪的艾草，仍然散发着隐约的清香气。
宝稼堂。
余芃芃扫了一眼杏底的扎幌，这名字倒是有意思。
“宝……后面两个字不认识。”十三也顺着她的视线看。
“庄稼的稼，你看，这个字左边枝条舒展，就是在说生得茁壮的禾，表意，右边就是住所的那个家，表声。以后不认识的字，靠认字认半边可以去猜。第三个字是堂。”余芃芃耐心向他解释。
“厅堂的堂？”十三抢答。
“是。”
“可是这和兽医有什么关系？”
余芃芃还没来的及回答他的疑问，前堂走出一位三十岁上下，学徒模样的男子。
来人一见十三，当即斥道：“死不要脸的小无赖，你怎么还来！滚滚滚，别来这里妨碍我了，忙得很！”
对方实在太没有礼数，余芃芃按住要骂回去的十三，示意他稍安勿躁。
十三意识到自己身后有人撑腰，瞬时也不恼了，平心静气等她动作。
余芃芃自然地走进屋舍，照旧慢条斯理同他解释：“六畜你听说过吗？”
十三心下茫然，不知她卖的是何处关子。望向罗布意图求援，没想到罗布直接躲避他的视线，装得事不关己。
也该罚这人和他一起念书！十三暗恨。
“是不是牛马什么什么的六种动物？”十三含含糊糊答。
余芃芃点头：“六畜指的是人类最初驯养的六种动物，分别是牛、马、羊、猪、狗、鸡。”
“那和这个名字又有什么关系？”
“这便是我的猜想了。”余芃芃纤指抵着额侧，估量着说，“取的是六畜是农家之宝，社稷之稼穑根本的意思。”
“什、什么？”十三再次扭头看向罗布，希望找个难兄难弟抱团。
罗布十分爽快地摇头。什么射击、指甲、色根本，他不是人，听不懂人话很正常吧？
余芃芃看着二人，觉得路漫漫其修远兮。
十三合上记事本，决定暂且搁置师父语录的写作计划，只希望快速跳过这个话题。胡乱总结道：“总之就是，和牲畜有关系的一个名字。”
余芃芃点头认可。
这下连罗布都能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了，齐州兴旺的是灵宠行业，换言之，逗人乐的鸟兽虫鱼。这家名字却明晃晃地侧重普通农家会驯养的功能性家畜。
条条大道通罗马，硬生生也给他找出了背道而驰那一条。
学徒遭人无视，本该发作，奈何余芃芃与罗布气势太足，闲庭信步像在自家后院——虽然确实也是他们的后院，学徒一时被他们唬住，火气卡在喉梗发不出来。
“阿同！人呢！”门外有人呼喊，声音虽然沧桑，听着却中气十足，“快过来搭把手！”
学徒恍然惊醒，冲去门边。
吱嘎——
木门陈旧，开启时有部件挤压的异响。门后之人发有斑白，推着的小木车上堆着散落的器具，还有一滩昏睡过去的大狗。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