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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   先打破沉默的是余芃芃。她清楚罗布虽然迷惑,但暂时没有出手的打算,只是杜家这边不得不严阵以待——过去罗布是怎样轻描淡写地燃尽杜家商铺,今日也将怎样轻描淡写地掀翻所有人,凡人与灵修的对垒,终归是弹指间灰飞烟灭。

      当然,这是聊不通的最坏情况。

      余芃芃觉得头疼,杜家上下唯一与他俩相熟的十三并不够格加入今日的会面,也就导致现下竟只有她能转圜。

      恨恨望一眼罗布,这种时候,一点也指不上他。

      “且慢、且慢。”余芃芃挤进罗布与杜持琮的视线间,“烦请杜大小姐先听听看他的说法。”

      “请便。这也没过去多少年,旧人旧物我们也找得出,一定要否认的话……”

      余芃芃打断她:“大小姐金口玉言,我自然是信得过的。”

      但无论如何也是要听听看罗布说法。这不是不信任他,反而是太了解他的社会化程度,坚信他怀持着“好”的初衷。

      杜持琮不置可否,罗布没有暴起伤人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她当然没有天真到空口白牙地就能让对方认栽,不妨说今日摊开来讲,只是为了疏解她心中那股恶气。

      “你来过齐州吗?”余芃芃温声问。

      罗布眉头紧锁,仔细回忆的样子:“没印象。但之前去过更南边的地方,应该有路过。”

      杜持琮万种心情交错,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嗤笑。众人目光摆向她,她挥挥手让诸位不必在意。

      哈,那场将她的童年焚烧殆尽的大火,在“仙人”眼中不过微末,连一点存在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怎会没印象呢,照杜大小姐的说法,你甚至连往来账目也要查,你仔细想想。”余芃芃并非不信任罗布,只是罗布肆意妄为一有先例,她态度严正,杜家才不会加压。

      灵修的生命太漫长,罗布按着眼旁穴位,调阅开识海中模糊的记忆一页又一页。他那年看过太多账目,追查到最后简直将中陆掀了天来,但要单问哪家哪户,他还真说不出个所以然。

      终于对上号来,罗布睁眼,对上余芃芃担忧的目光。

      “杜家做的什么生意……?同蛾蝶虫兽有没有关系?”

      余芃芃没忍住,按着他的肩头就摇,恨不能将他脑袋里晃荡的水摇出来——这么久了,他对杜家情况了解只到这个程度?是不是还要夸他至少知道杜家是做生意的?

      余芃芃已经不忍回头看杜持琮表情。

      “是。”余芃芃极力克制才以最寻常的语气答。

      “那有可能。”罗布表情倒是云淡风轻。

      余芃芃恨不能敲他一个爆栗。

      “纵火也是确有其事?”

      “不应当呀。”罗布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照理说我要是拿到账簿了,还有什么出手的理由?”

      “仙师也是说笑了。”

      金喜禄引二人至堂前后便一言不发,沉默着立在后方,此刻笑吟吟开口,余芃芃才惊觉她几乎要失却对金喜禄气息的感知。

      并非是境界上的高低。金喜禄当然不比余芃芃。

      余芃芃也算上过战场,她对于金喜禄身上的感觉很熟悉——是在生死之中磨砺出的最平凡伪装,一旦忘却他的存在,迎来的就将是最凶狠一击。

      他自称是账房先生,身手却不相称啊。

      “只许你出手,这算什么道理。就算是蚍蜉撼树,总该许我们不自量力几分的。”

      言下之意,果然是起了争执。余芃芃摇摇头,他们敌不过罗布,却不怕他。是该说太自傲,还是太天真?这也太看轻了罗布。

      罗布并不动怒,淡淡回忆道:“或许当时我确实只是想看看账目,要是你们逼我出手,……火烧起来也不无可能。”

      就算是想起来了,罗布也没有情绪波动,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屋内众人。

      “火?什么火?”杜翊珩恍若如梦初醒。

      猜想是那个他无法指证的答案后,本意是想着说出最荒谬的答案来让气氛松快松快。

      但没有人否认。

      也没有人来得及顾及他。

      杜翊珩不可置信地跌落两步,下意识退到长姐身后。

      是……是他吗?

      余芃芃不似罗布那般出生起便餐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她清楚地知道杜持琮所说的是多庞大的一个数目,连杜家这样的巨富也不能轻描淡写消去。

      她敲敲罗布肩头,低声问:“我替你表态了?”

      她是不敢让罗布开口的,他一开口,什么想法都会被表达成“所以呢?要怎样?”。就算对方打不过他,也实在是欠。

      罗布是无所谓,杜家说得条理分明,他现在又摊上余芃芃管教。思及此,罗布难免轻啧一声。

      她肯定又要揽下麻烦事。

      余芃芃白他一眼,再敛了神色看向主座:“大小姐或也知道,彼时你们拿罗布全无办法,到今天自然也是。今日旧事重提,大小姐所求为何?”

      真谈到了紧要处,杜持琮反而松松一放:“能有什么意思呢?今日延请,本就是望着同仙师交好来的……再苦的日子,不也过去了么,哪至于今日再来算账。”

      余芃芃只得苦笑,正话反话真是让杜持琮说尽了。

      只是她并无恶意,这点余芃芃是确信的,也是因此余芃芃才有闲心与她打这么久口头官司。

      金喜禄恐是在场最怕几人一言不合便动手的人了。他半生都为杜家货运奔波,年轻时也是镖局身手最好的镖头,天元一十九年,他也在的。当然不是以这副病体。

      他看不出罗布境界上的变动。以凡人之躯仰望灵修本就是奢求,但他能感知到罗布比起九年前更像一团幽深的火。

      大小姐要摆今日的龙门阵,他不是没劝过,但杜持琮一反平素的精明,铁了心要做。那能怎样呢,金喜禄的嘴角不知不觉往上提了两分,只能纵着她稍纵即逝的孩子气了。

      “见也见过了,不如我领二位去客房歇息?舟车劳顿最最辛苦,有什么话我们日后再聊、再聊!”金喜禄终于解围,众人仿佛就等着他这句话,一刹间又是笑语欢声。

      “请随我来。”金喜禄的姿态柔软,态度却硬,以一种不容逾越的气势横亘在罗布与杜持琮之间。

      “对不住。”罗布离去前以惯有的冷硬语气说,“但恐怕,我当时确实是顾不上。”

      所以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但是对不住。

      杜持琮听见预想之外的这句道歉,面色也无松动。

      余芃芃与罗布暂去了,预料中的释怀也好,解恨也好,畅快也好,杜持琮没有感受到半点,只觉得意兴阑珊。挥挥手遣退堂下侍从,杜持琮打着旋儿按揉自己的眼侧。

      或许这些情绪都有,只是太浅太浅,全部被涌来的空虚吞没。

      “阿姐。”杜翊珩怯怯地走上前来,“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杜翊珩也不知道自己怀着何种心情发问,他是真的想要个答案吗?他自己也不确定。

      那场大火他隐约记得的,记得阿娘整夜整夜地哭,第二日又梳洗周全出门求问哪家有银钱周转;记得阿爹一夕之间消瘦,之前明明最得意自己的“福相”,到今日还没养回来,居然有些离他最远的文人清雅在;记得阿姐从那日起再没露过怯,仿佛从来都是这个冷心冷情的性子。

      阿姐又要揉他的发,这次阿姐的手来的更迟更缓,可是他没躲。

      “告诉你什么呢?”杜持琮柔柔地问,“告诉你你崇拜的大侠其实真像你听说的那样,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可是阿姐不喜欢他啊,说不出他的好话。你是要逼着我承认你崇拜他的那些特质他居然真有吗?”

      “阿姐!”杜翊珩气急,“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呢?”杜持琮佯做不知,瞪大了眼睛瞧着他。

      “……可是他是个坏人的话,你应该告诉我。”杜翊珩闷闷地说,“我不应该喜欢他的。”

      “他是个坏人吗?”杜持琮反而笑了,“我不喜欢他是因为我们家那段时间很辛苦,但我也不敢说他是不是坏人。你应该记得没有那么清,当时最严重的影响是要呈贡的两头祥瑞。虽然拼尽全力没有让祥瑞在火中直接丧命,但它们受了惊,被救出后反而互相搏斗致死。阿娘当时跑了好多好多门路,想了好多好多办法,终于保下杜家一口气。吃过的那许多苦,我只能算在他头上。”

      “但他也不是有意害我们。”杜持琮其实看得清楚,“只是恰好是我们倒霉,偏偏他甩出一点火星,偏偏落在商铺的布幔上。”

      “他就是。”

      “是吗?你是这样想的?”杜持琮温声哄着小孩,“我们当时为了供养那两头祥瑞,捕杀了不知道多少只兔子啊鹿的,我们也是坏人吗?”

      “那不一样!”

      “哪里有不一样?他看我们,或许就像我们看着笼中的花鸟虫兽一般。”

      “我们是人啊!”杜翊珩被追问得忐忑,拼拼凑凑出一点答案。

      “他可是仙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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