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 30 章 ...
-
罗布没料到她突如其来展开这个话题,一时惊诧。
罗布是忘了回避她的目光,余芃芃的视线却不为所动。
“我后来其实意识到,你的伤势不是对方造成的,想想看……元婴境视我如蝼蚁,对你却不在话下,哪里会伤你到那样惨烈的程度。”
罗布明知故问:“那是因为什么?”
余芃芃沉默片刻,不忍心道:“因为我。”
“我从来都知道,我的精神力对灵兽有近乎绝对的统治力。不能违背、不可逾越。整理你内府时隐约已经有猜测,但我从未见过能够彻底化形的灵兽,此前也未在典籍中见过先例,你甚至是从水川外来的……我不敢确定。”
她的手轻轻拂开罗布眼前额发,固执要看透他眼底心绪。罗布不适应两人太贴近的距离,侧头避开。
余芃芃也不强求,自嘲笑笑,继续说道:“坦白说,我第一反应是庆幸。我终于看到一点离开水川的希望。”
“你居然敢说。”罗布提起一点兴趣。余芃芃趁人之危这件事他们两人都未曾提过,但聪敏如他们心里都门儿清。余芃芃今日居然腆得下脸坦白,这实在让他意外。
余芃芃收了笑意,慎而重之地开口:“抱歉,这件事上,我利用了你。”
“你此前所说可不是这样,字字句句都是为了我好。”罗布冷脸回她,“是因为觉得已经结契,所以可以直说了吗?”
“不是这样的!”余芃芃急着反驳,从圈椅上蹦了下来,几乎是跌坐在罗布身前,音调也有些变形,“不是的!阿布,你听我说。”
余芃芃急着去寻他的目光,恳切说:“你因为违背我的意愿而受伤,我还因此高兴,是我不好,可是我想治好你这一点你不可以否认。我、我也没有强迫你说一定要和我结契呀?是不是?”
“我有得选吗,你只要让我意识到,这是我唯一的活路,我自然会照你想的做。”
余芃芃闷声道:“你果然有怨气,阿布。我承认,是你的出现让我觉得,我在水川之外也终于有安身立命的机会,可是说到底并不是我直接伤的你,我也尽心尽力修补了你的内府。一点点自私的想法也不可以有吗?阿布,你的这样想法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说了有什么用?天底下不如意的从来没有新鲜事,凡人生老病死,尽是庸人自扰。我心底的这些怨气没有一点实质意义,有什么可说。”
余芃芃摇摇头:“有意义的,你的不满我都会听,……我是你的契主啊,疏解你的情绪、承托你的不安,这些都是我最应该做的。”
“说了就会有用?”
余芃芃也觉得委屈:“我明明都有用心去听,哪怕觉得结契因为我的私心没有成功,也一遍一遍试着去听你的心声。你是我唯一选择的灵兽,你怎么会觉得你的想法不重要!”
余芃芃说得气急,将手上“心账簿”扔得远远的:“我终于知道这什么通宝天尊干什么没点好印象了,我这样行得正坐得直的真君子都讨不到半点好处,……我也没望着他给我什么好处啊!”
罗布没纠正她今天的座上客并非通宝天尊,默默起身将纸册捡了回来,复拢起一簇火燃尽。
余芃芃也随之起身,实在受不住他全无回应,轻踹他一脚。罗布皱眉,却没躲开。
“怎么想的,说话!我感受不到你心声,你就肆无忌惮装哑巴。”
“没什么想法。”罗布的声音也有些闷,“我知道你也没讨到什么好处。”
他与余芃芃不完全的灵契缔结,罗布其实早有推论。
若不是他灵气外泄,余芃芃脆得像纸一样的躯体断然是承载不住他鼎盛期浩荡的精纯灵力,灵契难以缔结,强行突破,余芃芃或有性命之忧;可又是因为罗布境界不稳,识海内的因果重负机缘巧合下又让渡给她,万丈群山彻底隔绝开来两人的意念,让她翻来覆去地怀疑灵契是否真实存在。
虽然境界下降,但识海中的清明罗布感受得确切。他总归不至于像初见时一样对余芃芃怀抱强烈的杀意。
余芃芃对他的含糊其辞并不满意,闹着要讨个说法:“这么丢脸的事我都向你坦白,你还有什么,今天都一齐说了!”
“没有什么。”罗布知道她没听到想要的答案之前不会善罢甘休,迎上她的目光解释,“我知道你没有强压着我去做任何事,哪怕真的逼着我去做我也只会觉得技不如人。”
听到这个回复,余芃芃肉眼可见地凝固了:“……就这?”
这人一副叛逆的样子,只因为觉得自己,技不如人?
罗布看她还是不满,憋了半天终于找出一句安慰:“至少你做的事我都不反感,今天也是。”
余芃芃对于他的表达能力不抱希望,认了下来:“今天吵成这样你也觉得无所谓,了不起。”
罗布干脆装没听出来她的反话:“这不算吵架。这最多算你想听我的想法。”
*
“灵使,灵使!”十三抱着一只深雨斑鸽闯进二人用餐的厢房。见罗布也在,颔首同他打招呼:“仙师也在。”
罗布知道十三是来寻她,自觉让开她身侧的位置。十三抱歉地笑笑,凑了上去。
余芃芃好奇地捉过十三怀中的信鸽,一掌大小的鸟儿翅羽间是深色的雨样灰斑。鸟儿在余芃芃手中格外乖巧,十三的视线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艳羡神色。
“主家回信,干脆与你们一同看了。”
信?罗布早敏锐地发现鸽腿上绑了一枚轻巧的铜管,是在这里?
余芃芃顺手已经拆开来信卷,笑道:“你们倒是谨慎,还装模作样写这些掩人耳目的消息。”
十三爽朗地笑:“反正我不识字,随便他们写什么了。”
罗布目力敏锐,掠过一眼便看清纸上写着些常用药材的市场行情。
“那我开始了?”十三小心地声明,在余芃芃点头后轻声咕啾,与信鸽交谈起来。
信鸽低声咕噜,十三在一旁逐句翻译。余芃芃与罗布都是第一次见人说“鸟语”,兴味盎然地在一旁静候。
“十三你好大的胆子,遇见两位仙师到现在才告诉我!想挨揍了你!”十三尴尬笑笑,解释道,“这估计是小少爷说的,他挺……仰慕你们的,这我就不翻译了吧?直接听一下大小姐的安排。”
罗布被逗乐了,笑说:“别,继续说。”
余芃芃接腔:“没事,我听着呢,畅快了,待会说给你听。”
十三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继续转述大小姐的话:“大小姐说,本家一定会把床打扫干净……?啊,怎么和床扯上关系了。”
余芃芃笑出声:“这是鸽子在给你解释呢,扫榻相迎听过没有?”
“扫什么?反正是欢迎的意思是吧。”十三强行跳过这个话题,“大小姐说齐州这个时令的甜梅和樱桃最是好吃,您二位来了一定吃个饱。”
“小少爷对罗布的惊鸿一瞥,待遇这么好呢。”余芃芃乐得开他玩笑,罗布摆摆手让她别说了。
“好,我们去。”余芃芃应下此事,“早听说杜家灵宠生意做得兴盛,本来也想去讨教讨教,你向主子回话吧,一切麻烦你安排了。”
“是!”十三喜出望外,“我必将灵使安排得舒舒服服的!能有机缘多向灵使讨教,那里算得上麻烦,您客气。”
“只是,你们家最说得上话的,是大小姐?”余芃芃并没有自傲到觉得一定需要当家的老爷夫人亲自招待,信鸽口中的大小姐约莫只比她年长几岁,但语句中从容的笃定让她欣羡,因而大胆猜想。
虽然灵修道路遥遥,余芃芃依托驭兽之法也算是摸到了浩然修仙世界的冰山一角,更觉得人生须臾百年的短暂——罗布在这类人中都只能算新丁,但他也有百余岁“高龄”。
杜家的大小姐年纪轻轻——余芃芃在水川见过杜小少爷一眼,小少爷却未必记得,和晁宗显一样人嫌狗憎的年纪,同样都被教养的很好。并非自我标榜,但推己及人,能压得住熊孩子的姐姐,余芃芃觉得杜小姐至少是和她一样了不起的,更何况她以为杜小姐做得比她更好。
十三挠挠头:“我常年都不在本家,消息不灵通,还真不敢打包票您这个‘最’,但近两年我接到的消息确实是大小姐经手的更多。”
他压低声音:“听那些常在主家的侍卫说,老爷夫人都有闲心到处游山玩水去了,想必大小姐是能当大任的。”
余芃芃笑:“还说自己消息不灵通,你比谁都知道的清楚。”
罗布对他们谈论的话题不上心,待到两人之间暂无下文才出声:“翻译。”
余芃芃一口茶差点没给自己呛倒。
是了,翻译、翻译。席间三人,只有罗布这个真正的灵兽听不懂“鸟语”。
十三还没听懂他要翻译什么,好奇地望过来。
余芃芃清清嗓子,字腔正圆念:“你这榆木脑袋,居然都认不出来是罗大侠!就你这样,怎么还能和大侠一路同行,请他赐教,相处得明白吗你,应该换我来!我、我、我真是,气死我了!”
罗布没料到满篇都是对自己的溢美之辞,不然他绝不会给余芃芃嘲笑自己的机会。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反应,只得冷面别过脸去。
余芃芃笑嘻嘻补充:“然后大小姐就赏了小少爷一个爆栗。”
“原来那段咕咕啾啾是这个意思!”十三听得激动,恨不得立刻与余芃芃开展口译心得交流。
余芃芃其实根本没听清信鸽那些音调相近的咕咕啾啾,似是而非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