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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你结契之后,境界有所长进吗?”

      罗布的避而不谈让余芃芃的沮丧又坠落几分。这个发现叫她惊醒:她居然想从罗布身上寻得安慰。

      明明她还在忧愁她与罗布的联结不够深刻。

      这点上不能说谎,余芃芃诚恳道:“有的。”

      “那我有做你不乐见的事情吗?”

      他的一切行动余芃芃岂止是乐见,甚至在她还没想好她期望事件朝什么方向发生时,罗布已经走向了她最愿意见到的那条路。

      “那我们还不算同契互济、魂源相融吗?”

      问下来,余芃芃也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她叹口气,收拢自己的烦恼。

      来自罗布的声音太微弱了,她再用心去听,也只是在铺天盖地一场雪中徒劳地捕捉某一颗冰晶坠落的声音,甚至她也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那一场雪。

      从前余芃芃只烦恼听到的太多,没办法将灵兽的情绪和自己的想法区分开来,可是罗布却。

      罗布起身,走到余芃芃背后,将圈椅整个抬起。

      余芃芃平衡不及,只好全靠在椅背上:“做什么!”

      罗布抬起她,声音没有波动:“不是你闹着要拜祭我师尊的吗?你在那边唉声叹气的时候我已经准备好了,来吧。”

      “这、这就开始了吗?”余芃芃扑腾着想要从圈椅上下来,“这么随便就开始吗!这不对吧!”

      罗布将圈椅摆正至桌前,桌上除了寻常的拜祭用品、两人提前准备好的“账簿”,正中摆了一尊竖长的灵龛,极小极精巧。

      余芃芃目光不由得被这深檀质地的灵龛吸引,下意识凑近去看。灵龛端方,棱角处皆包裹着黄铜的边条,铜色微沉,为灵龛添了几分古拙的筋骨。其内设了一座木椟,标致刻着“玄霜”二字。

      但正是太标致了,余芃芃难免觉得有些匠气,和整尊灵龛的氛围有所出入。

      罗布没有拦她,余芃芃得以仔细观摩,后知后觉自己的冒昧。

      “你从哪里变出来的?”余芃芃尴尬笑笑,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显得不那么心虚。

      罗布对她显见没过脑子发言的反应是一枚白眼:“我随身带着的。”

      “是、是。”

      灵修能使动各种仙术法宝,随身收纳物件的灵宝自然也是必备之物。连以振兴驭兽之道为终极目标的余芃芃也不能免俗,腰间所佩的藕荷色云锦香囊,就是干娘赠她的生辰礼物,能容纳一室的凡物。

      这尊灵龛周遭萦萦有仙气,但对中陆的灵修来说,有比水川更高级的法宝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该怎么做?”灵龛当前,余芃芃动作有些拘束,她小心撤下了圈椅。

      罗布笑着看她:“其实不必,师尊不会介意的,你窝在椅子上他反而会夸你灵泛,晓得省力。”

      余芃芃懒得理他,点燃龛前的香烛。罗布递给她一本空白的纸册:“说说吧,明账簿。”

      “我来吗?”余芃芃有点意外。

      罗布的眼神明晃晃在问“不然?”

      从离开水川那日起,余芃芃就收缴了两人身上的所有铸币,路途中的一应开销都是余芃芃扣扣搜搜在花,更别谈从段家诓来的五百两,罗布更是连见都没有见过。

      余芃芃心虚接过,小声开始念一路的花费。

      “从水川到临江虽然都是靠走的,但临行前偷偷将王府提供的五十两路费塞在了干娘枕下,这个不记了吧;正安楼说是阿布请客,钱也是从我兜里出的,这个要记;去看过十三的居所之后没忍住给他们买了点万用药材,哎我到底在大方些什么……”

      罗布侧耳静听,余芃芃被弄得羞窘,总结陈词道:“搭段家方便省下许多开销,统共出账五十六贯三百钱,入账有五百一十七贯。”

      余芃芃迎着他目光,强自说:“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都是正常食宿,你有什么意见?”

      罗布摇摇头,决定不再强调自己一直在辟谷这件事。

      孩子还在长身体,爱吃就多吃点吧。

      “所有账目都列出来了吗?”罗布问过之后就觉得好笑,连段家的五百贯感谢费她都这么坦荡地说出来,一路上还有什么可隐瞒的花销?

      “是呀,我记性可好了。”余芃芃得意地点点头,忽而惊醒,“那流程是不是推不下去了?早知道我应该隐瞒一点?”

      罗布被她逗笑:“不,这反而很好。”

      “好在哪里?是我非常磊落的意思吗?”

      "……好在我之前也是这样想的。"把不便明说的人情往来摊在明面上是迟钝、是笨拙,可对于她,理所当然到反而自然。

      罗布的声音太低,余芃芃只捉到一个“好”字。虽然想追问,但她多少也能读懂罗布的表情叫落寞。

      “意思是说你觉得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符合世间的道理的。”

      “那不然呢?”余芃芃眨巴着眼,好奇问,“谁会去做没道理的事?”

      罗布败下阵来,放弃继续和她掰扯这件事。

      罗布手中聚拢一团火,烧去了余芃芃经手过的量测纸簿,焰光在他掌中翻腾,却堪堪限在此处,光华内蕴。余芃芃被他精妙的控火能力迷住了眼,连声赞叹。

      她的声音扰得罗布心烦,手一颤,半本纸簿的残骸抖落出来。

      余芃芃五感敏锐,在纸烬扬到身上之前已经被惊退了一步。她瘪瘪嘴,抱怨道:“刚夸过你,怎么回事。”

      罗布有意逗她,正色道:“你还有未尽之事。”

      他说的严肃,余芃芃被他诓到,绞尽脑汁在脑中搜寻遗漏,越想越心虚:“是……经淮北的时候船上修整,孟元白邀我出去玩的开销没算上么?”

      这事罗布第一次听闻,而余芃芃在他的视线下已经完成了从心虚到自信的心理斗争。

      “是没有邀你!可是是小孟结账,还说要去最好的酒楼吃一顿,他只喊了我,我不好意思开口替你占他的便宜。”

      罗布记性也好,不多时便想到淮北之后余芃芃大献殷勤的小人样。原来是心虚。

      “孟元白出的钱,开销怎么能记在我头上呢?”余芃芃看罗布面色未有变动,立即改拜山头,“师尊,你也评评理,这并不算是我说错吧!”

      她呼喊“师尊”的声音让罗布心跳漏了一拍,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冷厉:“你叫他什么?”

      余芃芃被他的反应吓到,没能回应。罗布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正想道歉,掌中的厉火忽地熄灭。

      余芃芃看他表情,发现并非是他本意,以一贯的轻松语气活跃气氛:“看吧,凶我做什么,连师尊都看不下去了。就这么喊,他同意了。”

      余芃芃仰头,只能看见客栈的天花板,也不知在对着哪个方向遥问:“你说是吧,师尊?”

      话音刚落,罗布掌心刚凝拢的火苗又倏地灭了。

      余芃芃没料到仙尊是个有求必应的性子,见罗布吃瘪,简直乐极,拍手称快。只有罗布对着地板上被风吹散开的纸烬出神。

      “你魂灯灭了,还有力气耍这些把戏。”罗布叹口气,扫去尘烬。

      余芃芃看他并不热衷的反应,也收声看他洒扫。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反而显得刻意地慢。余芃芃忐忑问他:“你对仙尊……没有什么话想说吗?”

      罗布面无表情,正是这样余芃芃才最怕,她又完全感知不到罗布的情绪。

      “有什么可说的。”

      “他能回应你呀。”余芃芃小心拎起半本纸簿扔进撮箕。

      罗布嘴角上扬,眼底却无一点笑意,这表情余芃芃看得更心惊。

      “回应?”罗布讥诮地笑,“像逗你玩那样逗我玩吗?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在我下山的时候仙解吗?能站在我面前再同我打一架泄泄气吗?能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

      最后的尾音被他吞下,他面有余恨,不肯再说下半句。

      “……但我们今天就是在拜祭他。”

      “那也不是想听他的回应。死人有什么好回应的……他没良心我却还有,我就是想告诉他我还没死,还在这世上横行霸道为非作歹,他死了我也照样快活。”

      余芃芃没揭穿他,更不如说根本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哪有落泪了还要强说自己逍遥快活的人。

      余芃芃抿紧了嘴,自顾自开始下一个流程。絮絮叨叨地念着,好让屋内不必太安静。

      “供陈三簿的最后一册,是名‘心账簿’,要坦白自己对得失的真实想法和行为动机。我听人说要供一面小铜镜来明证自己的本心。”余芃芃无所谓地笑一声,“今天没有,但没关系,我未因得财而骄纵,也未因失财而怨恨,我一切行动都怀持行善助人之心,不曾计较得失。”

      罗布心有不快,下意识要驳她。心账簿比起前两册,要求更严苛。若说君子是论迹不论心,那对通宝天尊的拜祭则是论迹也论心,然而一时间他却找不出什么反驳的余地,静静拜在案前。

      “只是有一件事。”余芃芃停顿片刻,深吸一口气才继续往下说,“有一件事我做得不够坦荡。”

      她目光灼灼,直直盯着罗布。罗布不明所以,却不肯服输,没回避她的目光,依样盯回去。

      “我趁人之危同你结契,所以我也不确定,此刻我听不见你的心声,是不是就是我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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