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幻月听风

4、血色星期三

　　第四章血色星期三

　　地下室的日历撕到第三页时，林疏月终于摸清了沈知意的规律——每周三上午十点，铁门会准时开启，伴随而来的是潮湿的雨气、蓝鸢尾的甜腥，以及那声永远不变的"生日快乐"。

　　这日清晨，她盯着墙面的刻痕发呆。第七道划痕旁，半片干枯的鸢尾花瓣黏在水泥缝里，边缘的齿痕已被磨平，却仍倔强地保持着挣扎的形状。自上次偷藏花瓣被发现后，沈知意便不再允许她触碰花茎，可越是禁止，那些蓝色花瓣就越像刻在视网膜上的诅咒，在午夜梦回时一片片凋零。

　　"嗒嗒"的高跟鞋声从楼梯传来。林疏月条件反射地坐直，右肩下压四十五度，左手掌心朝上——这是沈知夏生前接花的姿势，经过无数次矫正，她的肌肉已形成记忆，即便此刻指甲正深深掐进掌心。

　　铁门开启的瞬间，蓝鸢尾的香气裹着铁锈味涌来。沈知意穿着墨蓝色旗袍，领口别着枚碎钻鸢尾胸针，与她白裙上的刺绣形成冷硬的呼应。"生日快乐，姊姊。"她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温柔，指尖却掐住林疏月的下巴，将花茎强行塞进她掌心。

　　这次的鸢尾花有些异样。花瓣根部沾着暗红的斑点，凑近时能闻到淡淡铁锈味——那是干涸的血迹。林疏月浑身发冷，想起三天前深夜听见的拖拽声，以及沈知意白大褂下摆的泥渍。"这花......"她刚开口，就被对方用拇指按住嘴唇。

　　"嘘——"沈知意的瞳孔在阴影里泛着红光，"这是用你的血浇灌的，每片花瓣都刻着你的指纹。"她松开手，露出林疏月掌心的刺青——那是昨晚昏迷时被纹上的鸢尾图案，蓝色颜料混着血迹，形成诡异的晕染效果。

　　林疏月猛地抽回手，花茎上的尖刺划破食指。鲜血滴在白裙上，绽开的形状竟与沈知意左腰的伤疤完全吻合。她想起地下室标本室里的玻璃罐，罐底沉着的花瓣上也有相同的血纹，当时沈知意说："这是姊姊坠楼时攥在手里的，连指甲缝里都嵌着花汁。"

　　"今天教你些新东西。"沈知意转身打开金属柜，取出一支录音笔，"这是姊姊临终前的留言，你要逐字模仿。"按下播放键的瞬间，林疏月浑身血液凝固——那是她母亲的声音，带着南方特有的软糯尾音，却在说出"知意"二字时突然卡顿，像被掐断的电线般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不可能......"她踉跄着后退，锁链哗啦作响。沈知意嘴角扬起残忍的笑，将录音笔塞进她手里："你以为母亲的癌症是意外？她病历上的'晚期'二字，是我用蓝鸢尾花粉改写的。"她逼近半步，香水味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而你签署的那份协议，落款处的'林疏月'，其实是姊姊的笔迹。"

　　录音笔掉在地上，滚到通风口边缘。林疏月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与记忆中母亲病房的监护仪发出相同的频率。她想起沈氏送来的白玫瑰，花茎上的标签写着"知夏慈善基金"，想起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看镜子。

　　沈知意弯腰捡起录音笔，指尖划过她泛红的眼眶："哭什么？很快你就会和她重逢了。"她按下另一个按钮，这次传出的是幼童的哭声，背景里有男人的怒吼："把那个野种处理掉！沈氏不需要两个继承人！"

　　林疏月浑身颤抖。那是沈知意的声音，带着恐惧的哭腔。她突然想起地下室地图上的阁楼标记，想起老管家曾说："小姐小时候总把自己锁在阁楼，对着镜子和'姊姊'说话。"

　　"十七岁那年，我终于说服父亲留下姊姊。"沈知意的声音突然柔和，"我们在花园里种满蓝鸢尾，她答应永远不离开我。可后来......"她的指甲陷入林疏月手臂，"她想逃走，想把我一个人丢在黑暗里！"

　　通风口突然传来密集的鸟鸣，上百只夜莺撞在铁栏杆上，翅膀拍打出血色的残影。沈知意猛地转身，枪响瞬间，一只夜莺跌落在林疏月脚边，鸟爪上绑着卷纸条。她趁对方换弹夹的间隙捡起纸条，展开的刹那，瞳孔剧烈收缩——那是母亲的字迹，用鲜血写着：她偷了你的人生，03号克隆体。

　　"看来有人等不及了。"沈知意的枪口抵住她眉心，却在扣动扳机前轻笑出声，"但你不能死，至少在灵魂完全融合前不能。"她扯下林疏月颈间的银手链，露出内侧的刻痕，"知道为什么是03号吗？因为前两个都在换花日试图杀我。"

　　林疏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墙面，这才发现那些被水泥覆盖的刻痕里，隐约藏着暗红色的斑点——那是干涸的血迹。她突然想起蝰蛇的话："沈氏的每朵蓝鸢尾里，都锁着一个灵魂。"而自己，不过是第三个试图破茧的囚徒。

　　"从今天起，取消你的进食资格。"沈知意将蓝鸢尾插进她锁骨的伤口，"直到你能完美复刻姊姊的声线。"她转身时，旗袍开叉处露出大腿内侧的纹身——与林疏月掌心相同的鸢尾图案，只是花瓣上多了三道刀疤，像是被利爪抓过的痕迹。

　　铁门重重关上的瞬间，林疏月滑坐在地，任鲜血浸透白裙。通风口的夜莺还在啼叫，这次她听清了鸣声的节奏——那是摩斯密码的求救信号。她颤抖着捡起录音笔，在背面摸到凸起的纹路，拼成一行小字：周三晚十点，东北角摄像头盲区。

　　蓝鸢尾的花香混着血腥气涌入鼻腔，林疏月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她数着墙面的刻痕，计算着沈知意的步频，指尖抚过掌心的刺青——那里藏着她用碎玻璃片刻下的逃生路线。当第十二声钟响过后，她终于听见了期待已久的声音：锁芯转动的轻响，以及门外刻意压低的女声："03号，准备接收物资。"

　　林疏月攥紧夜莺带来的纸条，指甲刺破纸背。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在血色星期三的夜晚，借着换花的空隙，向着通风口外的月光，迈出破镜的第一步。而沈知意左腰的伤疤，终将成为她撕开黑暗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