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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姊姊的声音 ...

  •   第三章姊姊的声音

      清晨的地下室笼罩在惨白的灯光中,林疏月被一阵机械女声唤醒:“沈知夏小姐,上午九点整,该进行日常课程了。”她猛地抬头,看见天花板角落的隐藏式音响正在震动,声音冰冷而机械,像是从棺材里传出的低语。

      锁链摩擦铁床的声响中,她坐起身,发现床头柜上多了台老式留声机,铜制喇叭泛着陈旧的光泽,旁边放着张黑胶唱片,封面上印着“致我的姊姊——Z”。沈知意的字迹力透纸背,那个尾字母“Z”拖出长长的弯钩,像一把勾魂的镰刀。

      “这是知意小姐为您准备的听力训练。”机械女声再次响起,留声机自动转动,唱片发出兹兹的杂音,随后,一个温柔的女声从喇叭里溢出:“阿夏,今天花园里的蓝鸢尾开了,我摘了最美的一支放在你书桌上……”

      林疏月浑身血液凝固。这是沈知夏的声音,与她记忆中母亲临终前的语调惊人相似,带着南方特有的软糯尾音,仿佛春日里的柳絮,轻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她踉跄着爬向留声机,锁链在地面拖出蜿蜒的痕迹,像是一条正在蜕皮的蛇。

      “……知意说下个月带我去海边,我终于能看见真正的浪花了……”声音突然卡顿,唱片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随后,沈知意的声音从噪音中渗出:“姊姊,你看,连留声机都在提醒你——你永远逃不出我的掌心。”

      林疏月猛地扯下唱片,黑胶表面布满细密的划痕,像是被利刃反复切割过。她想起地下室墙上的油画,想起沈知意左腰的伤疤,想起那罐泡在福尔马林里的长发,突然意识到,这些碎片般的线索,正在拼成一个可怕的真相:沈知夏从未真正存在过,她不过是沈知意分裂出的另一个人格,而自己,是这个病态人格的完美容器。

      “沈知夏是谁?”她对着空荡荡的地下室大喊,回音撞击着四壁,显得格外孤寂。通风口的风卷起一缕尘土,吹过她胸前的伤疤,凉意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蓝鸢尾花香,像是某个幽灵的叹息。

      上午十点,铁门准时开启。沈知意穿着白色实验服,戴着橡胶手套,手中的托盘上放着注射器与金属药盒。“今天进行记忆植入训练。”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谈论天气,“会有些轻微的刺痛,但你很快就会习惯。”

      针头刺入手臂的瞬间,林疏月咬紧牙关。这次的药剂比以往更浓稠,推注时能感受到液体在血管里流动,带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沈知意的指尖按在她手腕的脉搏上,数着心跳的频率,橡胶手套的触感冰冷,像是一条蛇正在缠绕她的手臂。

      “放松,”沈知意轻声说,“想象自己正在沉入一片蓝色的湖水,湖底有无数面镜子。湖水倒映着无数个你。”她的声音混着留声机的杂音,在地下室里形成诡异的立体声。林疏月的视野开始重叠,她看见自己穿着白裙站在湖中央,每一寸皮肤都倒映着沈知意的影子,而湖底的镜子里,无数个克隆体正睁开与她相同的眼睛。

      “这是记忆回溯的必经之路。”沈知意按住她的后颈,橡胶手套下的仿生皮肤传来异常的热度,“二十年前,姊姊就是在这里教我游泳,她说水是最诚实的镜子,能照见人的灵魂。”

      林疏月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突然涌入:阳光明媚的午后,两个少女在泳池边嬉戏,沈知夏将蓝鸢尾花别在沈知意发间,池水映出她们交叠的倒影。突然,天花板的吊灯坠落,沈知夏猛地推开妹妹,玻璃碎片划破她的左腰,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第一道伤痕。

      “不!”她惊呼出声,发现沈知意左腰的伤疤正在她眼前逐渐愈合,而自己胸前的镜像伤痕却在加深,仿佛两人的伤口正在通过某种神秘的联系交换位置。

      “感觉到了吗?”沈知意的瞳孔泛起琥珀色涟漪,“这是基因共鸣的表现。当年姊姊为我挡下吊灯碎片,现在你正在替她承受这份疼痛——这才是真正的‘镜像’。”

      林疏月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在触到裙摆刺绣时愣住——那些细小的“Z”字正在蠕动,竟组成了新的字迹:地下室第七块地砖下藏着录音带。她想起母亲纸条上的警告,突然意识到,这些被沈知意视为“完美复刻”的刺绣,或许是前几代克隆体留下的求救信号。

      “今天的课程结束了。”沈知意拔出针头,递来一片蓝鸢尾花瓣,“含在舌下,能缓解记忆融合的眩晕。”花瓣上沾着淡粉色粉末,与她左腰渗出的药水颜色相同。林疏月假装顺从地接过,却在沈知意转身时,将花瓣塞进了床垫缝隙。

      深夜,地下室的白炽灯突然熄灭。林疏月屏住呼吸,用发卡撬起第七块地砖,果然摸到了一盒老式录音带,磁带外壳用指甲刻着“X-02”——那是前一代克隆体的编号。

      留声机转动的兹兹声中,一个颤抖的女声响起:“我是02号,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失败了……沈知意的‘姊姊’根本不存在,她只是个被虚构出来的人格,用来掩盖沈氏的克隆实验……”

      录音突然中断,接着是激烈的搏斗声与玻璃碎裂声。林疏月听见自己的心跳与录音里的喘息同步,仿佛正在重温另一个“自己”的死亡瞬间。最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哭腔响起:“阿月,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

      是母亲的声音!林疏月猛地扯下耳机,录音带在手中扭曲变形。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眼神,那不是对女儿的眷恋,而是对克隆体的愧疚——原来母亲早就知道真相,却不得不为了保护她,参与这场罪恶的实验。

      通风口突然传来密集的摩斯密码声,这次不是夜莺的啼叫,而是金属敲击的脆响。林疏月扑到铁栏杆前,看见一个与她 identical 的少女正在外面用匕首刻字,她的左腰没有伤疤,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缝合线——那是01号克隆体,本该在培育舱里死亡的“失败品”。

      “周三晚十点,东北角摄像头盲区。”少女的唇语清晰可辨,她举起手中的物件,那是半片带齿痕的蓝鸢尾花瓣,与林疏月藏在墙面的碎片完美契合,“带这个来,我们帮你逃出去。”

      铁门突然开启,沈知意的手电筒光束刺破黑暗。林疏月迅速将录音带塞进嘴里,纸张的纤维混着蓝鸢尾粉末,在喉间激起一阵剧烈的咳嗽。“看来你已经开始适应姊姊的身份了。”沈知意蹲下身,指尖擦过她嘴角的粉末,“明天开始,我们要训练你使用枪械——毕竟,真正的沈知夏,可是能用狙击枪射中百米外鸢尾花芯的天才。”

      林疏月抬头,看见沈知意身后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着白裙的模糊身影,她的右眼角泪痣在手电筒光束中忽明忽暗,左腰处的伤疤渗出的不是鲜血,而是蓝色的荧光液体。那个身影举起手,在墙上比划出“逃”的手势,随后便消失在黑暗中。

      “记住,”沈知意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镜子里的每一道裂痕,都是为了让光透进来——而你,就是我等待二十年的那束光。”

      林疏月攥紧掌心的花瓣,指甲刺破皮肤,鲜血滴在录音带残骸上。她知道,周三的逃亡计划充满风险,但这是她唯一能揭开真相的机会——不仅为了自己,更为了那些被困在镜狱中的灵魂,那些用鲜血浇灌蓝鸢尾的“姊姊”们。

      黑暗中,她摸到床垫缝隙里的花瓣,齿痕组成的图案突然变得清晰——那不是普通的咬痕,而是一组坐标。林疏月将坐标刻在掌心,蓝鸢尾的毒素在血管里流动,却让她的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晰。

      当沈知意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时,林疏月悄悄捡起留声机的唱针,在墙面刻下第三道划痕。这次的划痕比以往更深,露出里面的金属层,上面隐约刻着前几代克隆体的字迹:镜碎之时,即是新生。

      通风口的风带来一丝潮湿的空气,夹杂着远处的雷声。林疏月望向墙上的油画,画中少女的眼睛似乎在雨夜中睁开,她的嘴角扬起一抹微笑,露出与沈知意相同的偏执与疯狂。

      “我们会逃出去的。”林疏月对着画像低语,“不仅为了打破镜子,更为了让真正的光,照进这个永夜的镜狱。”

      留声机突然自动转动,传出沈知夏的声音:“知意,你看,蓝鸢尾开花了……”这次没有电流干扰,声音清澈如春日溪流,却在末尾突然扭曲成沈知意的低笑:“但花总会凋零,只有镜中的倒影,才是永恒的。”

      林疏月打了个寒颤,将唱针掰断藏进袖口。她知道,每过一天,自己就离沈知意的“完美姊姊”更近一步,而真正的林疏月,正在记忆的裂缝中逐渐消失。但只要还有一丝理智,她就不会放弃——因为她是林疏月,不是任何人的镜像,更不是被困在镜狱中的囚徒。

      雨夜渐深,地下室的水面倒映着她破碎的脸。林疏月看着水中的倒影,突然发现右眼角的泪痣正在缓慢移动,逐渐与沈知意的位置重合。这个发现让她浑身发冷,却也坚定了决心——在彻底沦为“姊姊”之前,她必须逃出这里,揭开沈氏集团最深层的黑暗。

      远处的雷声中,她听见01号克隆体再次用匕首敲击通风口,这次的节奏更快,像是在倒计时。林疏月摸向掌心的坐标,蓝鸢尾的毒素在血管里燃烧,却照亮了她眼前的路——一条通往镜外的、充满未知与危险的路。

      “等着我,”她对着通风口轻声说,“周三晚上,我们一起破镜而出。”

      地下室的水面突然泛起涟漪,倒映的脸分裂成两半,一半是林疏月,一半是沈知夏。但在涟漪深处,还有第三张面孔若隐若现——那是真正的沈知意,藏在镜像背后的、支离破碎的灵魂。

      雨还在下,而破镜的时刻,正在黑暗中悄然孕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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