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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镜中双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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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的第21个清晨,林疏月在鸽群振翅声中醒来。脚链上的玫瑰金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像极了沈知意昨天给她戴上的那枚耳钉——据说是从林氏三叔情妇的尸体上取下来的战利品。她摸向枕头下的金属物件,指尖触到刻着“属于我”的刀面,忽然听见密码锁转动的轻响。
“早。”沈知意穿着白色实验服,托盘上摆着注射器和银质药杯,“今天换草莓味的镇静剂,你昨天说讨厌玫瑰味。”
林疏月盯着她袖口露出的旧疤。那道枪伤在晨光中呈淡粉色,边缘有手术缝合的细密针脚,像条蛰伏的蚕虫。三天前她曾在沈知意熟睡时偷看过她的病历:2022年11月17日,枪伤贯穿左肺,急救时误将肾上腺素注入动脉。日期与画架上最早的画像吻合。
“发什么呆?”沈知意用酒精棉擦拭她肘弯,“该抽血了。”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林疏月忽然开口:“你姐姐……是怎么死的?”
注射器猛地顿住。沈知意的瞳孔在睫毛阴影里收缩成细缝,指尖用力捏住她手腕,直到静脉在压力下暴起青黑色的脉络。“谁告诉你我有姐姐?”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却带着冰碴子,“还是说,你翻了我的东西?”
林疏月摇头,喉间泛起镇静剂的苦杏仁味——那是昨天的甜汤里混着的味道。她看见沈知意从实验服内袋掏出个金属盒,里面装着干枯的月桂花瓣,和母亲葬礼上撒的一模一样。“她叫沈知夏。”沈知意忽然笑了,拇指碾过她唇瓣,“而你,连皱眉的样子都像她。”
血样与画像
每周三是抽血日。林疏月盯着试管里的淡金色液体,想起沈知意说过这是“定制营养液”,却在某次偷听到她打电话:“对,用AB型血稀释,瞳孔颜色会更接近。”此刻沈知意正对着画架调色,画布上的自己穿着沈知夏的旧旗袍,领口别着那枚月亮胸针。
“肩膀再抬高两厘米。”沈知意的画笔在画布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你脖子前倾的弧度像个女佣,夏夏从来不会这样。”
林疏月咬住下唇。这是沈知意第一次直呼姐姐的名字,语气里带着近乎虔诚的温柔。她想起地下室角落的保险柜,每次沈知意打开时都会戴上白色棉手套,里面必定藏着与沈知夏相关的物品——也许是日记,也许是带血的衣物。
“想看看她的照片吗?”沈知意忽然转身,从衣领里拉出条细链,吊坠是枚破损的怀表,“车祸那天,她用身体护住了这个。”怀表内页贴着半张照片,左边是沈知夏的侧脸,右边被火烧焦,只剩片模糊的阴影。
林疏月屏住呼吸。照片里的女人嘴角有颗痣,位置与自己左耳垂后的胎记重合。沈知意忽然将怀表贴在她心口,金属表面还带着体温:“听见了吗?你们的心跳频率,连仪器都分辨不出。”
鸽群突然惊飞。林疏月看见气窗掠过道黑影,像是无人机的轮廓。沈知意却轻笑一声,从抽屉里取出个平板电脑,屏幕上跳动着林氏集团的资金流向:“你三叔这周转了三亿到开曼群岛,用的是你母亲的慈善基金账户。”
怒意冲上头顶。林疏月攥紧床单,指甲掐进掌心:“你能帮我拿回来吗?”话出口才惊觉自己的语气,竟带着撒娇般的依赖。沈知意挑眉,指尖划过她手背:“当然,但你要付出代价——比如,让我画下你落泪的样子。”
雨夜的针管
第35天的暴雨夜,沈知意破例在午夜来访。她的风衣滴着血水,怀里抱着个密封的金属箱,锁扣处刻着“沈知夏”的英文名。林疏月闻见浓烈的硝烟味,看见她耳后新添的刀伤,忽然想起今天是母亲的忌日。
“他们想烧了老宅。”沈知意扯开领带,露出锁骨下方新的咬痕,“那些蠢货不知道,夏夏的实验室在地下室。”金属箱打开的瞬间,林疏月屏住呼吸——里面是支支排列整齐的注射器,标签上用红笔写着:记忆重塑剂、人格诱导液、身份置换程序。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发抖。沈知意拿起支标有“L-07”的试管,淡紫色液体在灯光下流转:“让你成为夏夏的药。”针尖刺破皮肤时,林疏月感到一阵冰凉的眩晕,听见对方在耳边低语:“很快,你就会忘记自己是谁。”
意识混沌间,她看见沈知意对着镜子注射相同的药剂,后颈浮现出与自己 identical的蝴蝶纹身。记忆碎片突然涌来:七岁那年,她在老宅地下室看见的神秘女人,颈间戴着的正是沈知意现在的月亮胸针。
“你……早就认识我?”林疏月抓住对方手腕,却触到皮下凸起的金属芯片——和自己脚踝的脚链材质相同。沈知意低头看她,眼神里混着疯狂与温柔:“从你出生那天起,我就在等这一天。夏夏说过,你的眼睛像极了母亲。”
惊雷炸响的瞬间,林疏月忽然清醒。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别相信沈家的任何人。指甲狠狠掐进沈知意手背的旧疤,却在对方吃痛松手时,看见镜子里重叠的两张脸——自己的眉目与沈知夏的轮廓,正在药物作用下渐渐融合。
银刀与玫瑰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林疏月摸到了枕头下的小刀。这是她第17次尝试逃脱,刀刃却在触到脚链时顿住——玫瑰金材质与刀身刻着的“属于我”字样,竟组成了沈知夏名字的缩写。
“想跑?”沈知意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她不知何时换了身纯白睡裙,手里捧着束黑玫瑰,“上次你用碎玻璃划开手腕时,我就该知道,你需要更锋利的玩具。”
林疏月握紧刀柄,却在看见对方心口的枪口时 froze。沈知意的睡衣洇着血迹,左胸位置有个正在渗血的弹孔,而她竟像感受不到疼痛般,步步逼近:“开枪的人说,你母亲当年也是这样看着我——她求我救你,却不肯告诉我夏夏的下落。”
真相如惊雷劈中头顶。林疏月想起母亲葬礼上,那个戴着黑色面纱的神秘女人,正是此刻站在面前的沈知意。小刀当啷落地,她听见自己破碎的声音:“是你……杀了我母亲?”
沈知意弯腰捡起刀,指尖抚过刻字:“我只是送她去见夏夏。”刀刃抵住林疏月咽喉,却在刺破皮肤的瞬间转向,划开了自己的袖口——露出与林疏月腕间 identical的烫伤疤痕,“看,我们连伤疤都这么相配。”
鸽群突然撞向气窗,扑棱声里夹着警报的尖啸。沈知意皱眉看向监控屏,林氏三叔的车队正驶入郊区。她忽然按住林疏月的肩膀,将小刀塞进她掌心:“现在有两个选择——用这把刀杀了我,或者跟我去夺回属于你的东西。”
晨光穿透雨幕,在沈知意瞳孔里折射出七彩光斑。林疏月望着刀刃里自己扭曲的脸,发现不知何时,她的眼神已变得和沈知意一样冰冷。指尖抚过刀柄的纹路,忽然想起这是母亲的遗物——刀柄内侧刻着的“Z.L”,正是她名字的缩写。
“我选第三个。”她将刀尖抵在沈知意心口的弹孔上,感受着对方剧烈的心跳,“告诉我全部真相,否则,我就让你的血和夏夏的混在一起,永远分不开。”
沈知意笑了,血从弹孔渗出,染红了黑玫瑰的花瓣:“聪明的孩子……但真相太疼,你确定要现在听吗?”她忽然贴近,在她耳边低吟,“其实你早就知道,不是吗?从你戴上这枚脚链开始,我们就已经是彼此的镜像,是永夜中注定溺亡的双生花。”
警报声渐远,地下室陷入诡异的寂静。林疏月望着墙上的画像,发现不知何时,所有画作的眼睛都被涂成了血红色,而最新的那幅,她和沈知意的脸在画布上融为一体,分不出彼此。
刀柄在掌心发烫,像母亲临终时塞给她的最后温暖。而沈知意的血正顺着刀刃滴落,在她脚背上绽开妖冶的花。这一刻,她终于明白:所谓救赎,从来都是带着倒刺的拥抱;而她们的故事,早在二十年前的那场火灾里,就已写下了注定毁灭的结局。
“说吧。”林疏月咬住下唇,尝到铁锈味,“我要听你亲自说,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沈知夏。”
沈知意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触到逆鳞的毒蛇。她抬手摘下假发,露出耳后与林疏月 identical的蝴蝶胎记,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欢迎来到真相,我的小月亮——或者说,该叫你一声,姐姐?”
雨停了,鸽群衔着带血的玫瑰飞入地下室。林疏月看着镜中交叠的两张脸,终于读懂了沈知意眼中的偏执——那不是爱,而是对身份的疯狂觊觎,是被困在他人阴影里的灵魂,发出的最后哀鸣。
而她,终究还是成了这场畸形博弈中,最锋利的那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