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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永夜伊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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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灯管在雨幕中炸裂成细碎的光斑,像撒在黑绸缎上的碎钻,却照不亮巷口的阴影。林疏月踩着积水狂奔,高跟鞋跟在第七次磕到路牙时断裂,她踉跄着扶住生锈的垃圾箱,指甲缝里渗进混着油污的雨水。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十三道呼吸声交织成网,比她颈间的钻石项链更冰冷。
“林小姐跑这么快做什么?”为首的黑衣人扯掉面罩,刀疤从耳后蜿蜒至嘴角,“您三叔只是想和您谈谈遗产分配——”
话未说完,巷口突然涌来刺目的车灯。黑色加长林肯的防弹玻璃降下三寸,露出半张敷着珍珠粉的脸。沈知意身着烟灰色真丝旗袍,指尖夹着支细烟,在雨幕中划出橘色的弧:“把人留下,你们可以走了。”
刀疤男的瞳孔骤缩。他当然认得沈氏养女,那个总在慈善晚会上笑靥如花的女人,此刻却坐在防弹车里,用看蝼蚁的眼神俯瞰着他。
手下刚要举枪,却见沈知意指尖轻弹,烟头精准砸中那人手腕,与此同时,二十道黑影从暗处跃出,军用匕首在雨中闪过冷光。
林疏月滑倒在积水中,后背撞上潮湿的砖墙。她看见沈知意踩着高跟鞋走来,旗袍开衩处露出纤细的脚踝,鞋尖却精准避开每滩污水。直到对方在她面前蹲下,递来绣着月桂的手帕,她才闻到那缕若有若无的雪松香——和她母亲生前用的香水一模一样。
“别怕。”沈知意的指尖拂过她凌乱的发丝,动作像梳理一只受惊的猫,“我是来救你的,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匕首抵住咽喉的刺痛突然袭来。林疏月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有个黑衣人绕到了她身后,刀刃正贴着她跳动的脉搏。沈知意却依旧微笑,从手袋里取出支钢笔,在帕子上写下行小字:“签了,我保你活着。”
帕子展开,上面是行漂亮的瘦金体:我,林疏月,自愿成为沈知意的所属物,至死方休。墨迹在雨水中晕开,像朵正在腐烂的花。林疏月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却在抬眼时撞上沈知意的瞳孔——那里有深海般的漩涡,藏着她读不懂的悲喜。
“三、二——”
“我签!”
钢笔尖签下的瞬间,黑衣人突然发出闷哼。林疏月看见沈知意指间夹着枚银质发卡,尖端还在滴血——那本该别在她发髻上的装饰品,此刻成了杀人凶器。沈知意接过带血的帕子,小心翼翼折好放进心口位置,声音轻得像情人耳语:“从现在起,你叫我阿意。”
地下室的第一天
消毒水的气味刺痛鼻腔时,林疏月首先注意到的是屋顶的水晶吊灯。巴洛克式的雕花镀着金粉,在壁灯下泛着温暖的光,与四周水泥墙面形成诡异的反差。
她试着动弹,却发现手腕被柔软的丝绒绳缚在床头,脚踝上戴着枚精致的玫瑰金脚链,链尾连着地面的铜环。
“醒了?”
沈知意从阴影中走出,换了身月白色家居服,发尾滴着玫瑰精油的香气。她端着的银盘上放着碗莲子羹,汤匙边缘刻着细小的藤蔓花纹,和林疏月母亲的餐具一模一样。
“为什么……”林疏月的声音沙哑,喉咙像塞着碎玻璃,“为什么救我?”
沈知意用汤匙搅了搅羹汤,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唇边:“因为你像她。”汤匙触到嘴唇时,林疏月本能地偏头,甜汤顺着下巴滴落,在睡衣领口晕开深色的渍。
“任性的样子也像。”沈知意轻笑,指尖擦过她唇角,“但她不会让我担心。当年她被仇家捅了三刀,还能笑着说‘阿意,帮我报仇’。”
林疏月浑身发冷。这个“她”是谁?为什么沈知意看她的眼神,像在凝视一具复活的尸体?她试着扯动锁链,铜环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声响,却惊起了墙角的鸽群——不知何时,地下室竟养着十几只白鸽,每只脚上都系着刻有她名字的银环。
“别费劲了。”沈知意放下银盘,打开墙上的密码柜,“这是防暴级别的束缚系统,就算你断了手腕也挣不开。”柜子里整齐排列着上百支注射器,标签上用红笔写着日期:2023.10.05、2023.10.06……直到今天。
“这些是……”
“营养剂、镇定剂,还有……”沈知意抽出支标有“L-01”的注射器,透明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淡金色,“让你记住我的药。”她忽然贴近,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垂,“从今天起,你的心跳、体温、甚至梦境,都由我掌控。”
林疏月想尖叫,却被沈知意按住后颈。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她看见对方瞳孔里跳动的火苗,像在欣赏一场期待已久的演出。意识模糊前,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满墙的画像——从各个角度描绘的她,连睫毛的根数都分毫不差,而最早的那幅落款是:2022.03.15,初见。
第七个黄昏
“张开嘴。”
沈知意的指尖抵着林疏月的下唇,递来颗糖衣药片。这是每天傍晚六点的固定仪式:吃药、换药、听沈知意讲外面的世界。林疏月盯着药片上的“Z”字刻痕,知道那是镇静剂的标志,却在触到对方掌心老茧时忽然开口:“你手上的伤,怎么来的?”
沈知意的动作顿了顿。那是道细长的疤痕,从虎口延伸至无名指根,像道褪色的银线。她忽然笑了,将药片塞进林疏月嘴里,用指尖按住她喉咙迫使吞咽:“想知道?明天给你看更有趣的东西。”
当晚,林疏月在药效作用下陷入浅眠,却被金属摩擦声惊醒。她睁开眼,看见沈知意站在画架前,月光透过气窗落在她肩头,手中握着把沾血的手术刀。
画布上的自己右眼被划得支离破碎,而沈知意正在用刀尖剔除多余的颜料,动作专注得像在雕刻一件珍宝。
“阿意?”
画笔跌落的声音。沈知意转身时,林疏月看见她衬衫纽扣崩开两颗,露出锁骨下方的旧伤——那是道贯穿性枪伤,伤疤周围的皮肤呈现不正常的白色,像朵永不凋谢的恶之花。
“醒了?”沈知意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沙哑,“看够了吗?”
林疏月想道歉,却在对方逼近时本能后缩。沈知意却突然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剧烈的心跳透过肋骨传来,比平时快了近一倍,像头困兽在胸腔里撞击。
“记住这个频率。”沈知意的脸几乎贴上她的,“只有在你面前,它才会这么失控。”
窗外传来鸽群振翅的声音。林疏月看见月光在沈知意瞳孔里碎成银沙,忽然想起被囚禁的第一晚,这个女人用消毒水擦拭她伤口时,曾低声说:“你知道吗?鸽子的记忆力只有三十天,但我会让你记住我,用一辈子。”
此刻,她忽然分不清,到底是自己在囚禁中逐渐沉沦,还是沈知意在这场偏执的游戏里,早已把自己也困成了囚徒。墙上的挂钟敲了七下,晚于平时的整点报时。
林疏月这才意识到,原来连时间,都是沈知意精心设计的牢笼——她允许的每分每秒,都是温柔的镣铐。
“睡吧。”沈知意松开手,替她盖好被子,“明天带你看样东西,你一定会喜欢。”
铁链轻响,却不再有最初的刺耳。林疏月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忽然发现自己竟在期待黎明——期待沈知意眼中的自己,究竟会在怎样的光线下,绽放成她渴望的模样。
这晚,她做了场梦。梦里有个穿着旗袍的女人背对着她,站在暴雨中的高楼天台,沈知意跪在她脚边,手中握着染血的匕首。当女人转身时,林疏月看见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嘴角挂着残忍的笑:“阿意,杀了她,你就自由了。”
惊醒时,冷汗浸透了睡衣。林疏月颤抖着摸向脚踝的脚链,却发现不知何时,链尾的铜环上多了行小字:永不分離。
鸽群在头顶盘旋,其中一只忽然俯冲下来,将枚沾着露水的玫瑰放在她掌心。花瓣上用金粉写着行字:你是我偷来的月亮。
窗外,真正的月亮被乌云吞噬。林疏月握紧玫瑰,尖刺扎破掌心,鲜血滴在脚链上,竟与金属表面的纹路完美契合。
她忽然明白,从沈知意递来带血手帕的那一刻起,她们的命运就已像两条毒蛇,在暗潮中缠绕成永不解脱的死结。
而这,不过是永夜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