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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久别重逢心自愧(三) 我没那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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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白晚辰回来之后,宋玄然无论做什么事都生命力旺盛,说来他们见面还停留在那天,在此之后一次面都没碰过。
宋玄然从自己身边调去了两个下属,每天等到白晚辰歇息后就会向宋玄然禀报情况。说白晚辰这两天一直费尽心思搬弄房间,现在已经有模有样,有时间可以过去看看。
宋玄然脑子跟抽了一样,才反应过来白晚辰一直睡的是横七竖八的房间,虽说是白晚辰自作自受,但宋玄然怎么会在意这些,他让两个下属把白晚辰领到前院的房间,白晚辰死活不让,三个人也无能为力。
今天正好是月夕节,赶上木樨城的桂花,可以说锦上添花。城里的百姓阖家团圆,福星高照。暮色初临,千盏灯笼次第点亮笼罩皇城,笙歌袅袅,烟火万丈。
白晚辰倚在雕花窗棂边静静放空,在他的眼眸中映出点点橙黄灯火,光点自城南升起,起初只是三两点,俄而化作千百盏。白晚辰掰着手指,掰到第六根手指才恍然大悟:“中秋!?”难怪会有人放灯,白晚辰不敢相信晚上有多热闹,桂花香飘十里。
他抱怨他的生体跟他弄着玩似的,不然他早就去了。
现在白晚辰瞧着,窗架向画框,孔明灯就是画中的景物,灯火通明。羊毫蘸了淡墨,在砚边轻轻一抿,无声地洇进宣纸。白晚辰在右下的孔明灯上画了一个并蒂莲花,瓣尖染着薄绯,娇俏可爱。每个较大的孔明灯下都缀着一个铜铃,铜铃下挂着纸条,白晚辰一时半会不知道写什么好,又描绘记忆里的桂花,整幅画朦胧温和。
白晚辰想着纸条上该写什么,木门传来轻声,小心放下毛笔,拉开木门。
“殿下这是……”眼前的宋玄然墨色深衣垂落,真挚的眼神闪躲着,白晚辰怎么看都觉得来头不小,还是抱着警惕好奇的心让他进来。
“殿下还带了东西?”木盒有意被宋玄然的袖口遮盖,还是没能躲避白晚辰犀利的眼神,宋玄然僵住。
木盒被宋玄然缓缓打开,白晚辰在一旁看得出神,他只是顺口问一下,还没想到宋玄然比他还积极。
宋玄然把装满糕点的盘子端出来,白晚辰还盯着他看,有点让宋玄然摸不着头脑。他坐在被白晚辰摔断的凳子上,没坐热乎就被挪到榻上。
“殿下,这是我才粘的凳子,寻它坐吧!”白晚辰摆弄蹬腿,指尖在溢出的胶边蹭了一下,胶干了。桌子上的糕点精致小巧,雪白的糯米糕体上,点点金桂如碎金般撒落,那股香幽幽地荡开。
白晚辰虽然闻的次数少,但是还是可以猜出是桂花糕,这种难得的香味让他记忆犹新。
“月夕节是传统节日,桂花糕搭配正好。”宋玄然“噗嗤”笑出声,看白晚辰傻愣愣站着,他心里也有了甜头,比糖桂的蜜意还要甜百倍,甚至不止!宋玄然靠近白晚辰瞥一眼他,白晚辰没有抗拒的意思,便端起桂花糕凑到他面前:“尝尝?”
白晚辰寻思着“月夕”是什么意思,这种说法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殿下,你说的‘月夕’是中秋吗?”
宋玄然点头:“对,木樨这边都这么叫。”白晚辰接过桂花糕,下手之前依旧犹豫一番,最终还是没有碰一下,“怎么了?”宋玄然看白晚辰明明是想吃的,又低头看着白晚辰刚刚要拿那块桂花糕,没有问题。
“殿下不知道,我对桂花过敏,就比如……殿下这盘桂花糕的桂花味,就让我有点心慌。”白晚辰遗憾冲宋玄然微微一笑,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回到他刚才的画边。
宋玄然出于好奇,也不知道过敏是真是假,他也不应该想这个,他应该无条件相信他。白晚辰下意识咬住笔端,认真注视孔明灯下的纸条,他要想一个下笔就不会反悔的词。
宋玄然注意到白晚辰愁眉苦脸,对他画的画感到不可置信,可能他之前从来没有在意过白晚辰,所以连白晚辰最耀眼的时刻都没有发现。
“想什么?”宋玄然心虚地站在画的另一边,宣纸上投来两个影子。
“想词。”白晚辰怕宋玄然不知道说的是那里,指纸条:“不知道写什么好……”
宋玄然看着白晚辰指的地方问:“你想写什么类型?”
白晚辰顿了顿:“浪漫吧。”说出“浪漫”他居然还有些不好意思。
宋玄然片刻后瞬间看向白晚辰,起初白晚辰被宋玄然这个举动吓得茫然,随后又面无表情继续思考。
宋玄然道:“一世如愿,愿愿可及。”
白晚辰用手在宣纸上比划,等到第三个字“如”时,白晚辰有些无奈:“好是好,但写不下四个字。”笔墨在水中游离出来,宋玄然突然伸出手抽出白晚辰手中的毛笔,犹豫地走到白晚辰身边:“我可以。”听到宋玄然的话后白晚辰腾出位置站在他身后。
白晚辰注意到,宋玄然竖在手中的毛笔尖不停颤抖,宣纸上的影子一会深一会浅,整的根要做出什么伟大壮举似的。白晚辰没有嫌他磨蹭,就默默倚在窗边注视他。宋玄然尽量不让他失望,他知道,如果失误这幅画就彻底毁了,不想让他看到最差的一面,却又想在他面前把自己展现得淋漓尽致,得到他的青睐。
一笔一划,仔细地不能再仔细。
宋玄然写字的这会儿,白晚辰也游神想了两件事,直到写完都沉迷在内。自从他认识宋玄然后,一堆“巧合”碰上他,这些像是拨云见日,灌入他的一切。现在已经不止是怀疑宋玄然是梦里的人,而且有可能六年前他们就已经认识。所以不是初遇,是重逢。宋玄然肯定比自己清楚,不出意外他连过程都能说得一字不落,但要从他嘴里打听事哪有那么简单,白晚辰自己有时候都防不慎防,别最后一无所获,把自己家底掏空。其次是萧苑宗,白晚辰对他还有些模糊的印象,灭宗之仇,深仇大恨 ,六年在他心里还明鉴未远。怀涧和白子羽还没有踪迹,他要做的太多了,单纯地想一定没有用。从起初的如释负重到现在重物加身,目前他还没经历骑虎难下的事情就成一团糟,白晚辰瞬间忧心忡忡。
宋玄然放下毛笔,怎么看都歪歪扭扭,但心里还是满意,平常写草书的人突然改写楷书还挺不容易。白晚辰还在静心谋划,宋玄然乖乖等待他赏心悦目的眼神投来。
后来,白晚辰回神,宋玄然依旧像没事人一样,表现出一幅“好巧,我刚写完”的听话小孩感,说实话白晚辰讨厌这种幼稚的“演技”,关键太假了,白晚辰不知道宋玄然为什么要这样做,不过也好笑,一种抽疯感和单纯感并存,还是白晚辰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人。
再后来,白晚辰对宋玄然的字一言难尽,但还是一顿赞赏,说笔墨顺畅、笔意清婉、棱角分明,怕宋玄然觉得敷衍又加了个“字如其人”,结果差点没绷住笑场,他是真的感叹长得俊俏的人怎么做到写字跟狗啃一样,虽然宋玄然闷在鼓里,他却把白晚辰的夸奖当了真。结束后他想带白晚辰出去溜达,也是被委婉拒绝。没什么大不了,宋玄然心里还是甜滋滋,顶多有一份遗憾而已,他接受!即便是白晚辰应他,若只是出于礼貌,他也不会开心。真正的白晚辰是鲜活的,永远不会被世俗碾压,也只会做自己。久违的炽热的心脏扑通跳动,他终于发现白晚辰由内而发的美。
他哪里生人勿近、清冷疏离、铁石心肠,宋玄然打了无数标签,却没有哪个可以对号入座。
他是一盏没有标价的烛火。
枯研墨痕浅,犹藏万壑春。
宋玄对白晚辰灭玄宗有了新的看法。
在殚夜宫的西北方向,宋玄然五年前打造了一个简陋的茅房,四面封闭,恶臭味笼盖,为了不影响皇城美观,找了十分僻静的丛林,导致一些巡逻的士宾都因为气味有意绕开 ,但觉无人知道里面还关了个活人,朝辞也一样。只派了两个“忠诚”的士兵看守。
所谓“忠诚”也是有代价的,因为环境特殊,他们两人的月钱会比普通人多一成,这也招来宫中人的闲言碎语,宋玄然的财金有限,极大部分都是朝辞掌管,面对对宋玄然不利的局势,就采用酷刑的方式闭嘴,反正都是欺软怕硬又嘴碎的人,在宋玄然眼里死几个当警告施展他尊上的权威性。
宋玄然离开后就闲逛似的来到茅房,只是稍微靠近,像八百年没拉过排泄物的味道,好吧,这里用像剩饭剩菜的馊味更贴近。深夜两个士兵没有点灯,靠在树干上昏昏欲睡,宋玄然很难理解穿着个几斤铠甲,在极端环境下怎么有的困意 ,还是选择视而不见。
气味愈发浓烈,从鼻腔直入大脑,即便捂住口鼻也于事无补。宋玄然百无聊奈从长袖里拿出钥匙,摸黑在钥匙口一顿操作起来,命中率为零。他是笑着来的,现在好心情已经连渣都不剩,喜怒无常。
“开门!”宋玄然用蛮力踢着门板。
本来他是想着里面的人开,可是他忘了这扇门反锁只有外面的人用钥匙才能打开,好在刚才宋玄然的一喊吵醒了其中一个士兵,迷迷糊糊反应过来觉察到有人擅闯立即敲醒另一个人,这个人被无缘无故敲醒起恼怒,反手就要敲回去,结果被握住,对方比了“嘘”的手势。
在他们前方不远处传来木门“嗰嗰”的声音,那个人开始警惕起来,同步拔出腰间的锃剑向前试探,来个猝不及防。怎料越靠近越不对劲,虽然周围乌漆墨黑,身形却隐隐约约与他们的尊上有几分相似。
“这贼胆大包天!连尊上都敢模仿!”其中一人指向自己的右边,又指向对方的左边,“分头行动!”两个人敏捷地不得了,像特工跑路,丝滑打滚,跑得飞起来,伪武侠风范。
宋玄然听到草丛动静,不想都知道他们把自己当什么了,不得不吐槽这俩轻功真不咋样,搞怎么这么大声音咋呼谁!宋玄然扭头道:“开门。”
两个人展示了个紧急刹车,目瞪口呆相互对视几秒,因为太黑所以都朝宋玄然尽可能睁大双眼,“是我别看了,开门!”确认后两人随即又是瞪大双眼表示震惊。
“尊上怎么知道是我们!?”异口同声。
这简直是一句废话,浪费口舌。把你们尊上当耳聋整,这要是还听不到问题就大了。宋玄然懒得回答弱智问题,重复开始的话:“开门。”
已经是第三声“开门”了,要平常哪会有重复的机会,没听清就是游神,游神就是对他的忤逆,忤逆就等着伺候吧。
一士兵点亮剩余的油灯,另一士兵在宋玄然面前恭敬打开木门,为了防止茅屋里的人偷袭,开门的人先开头进去查看。
一瞬间乌烟瘴气,屋内的味道更是上一层楼,已经不是正常人所能坚持的十八级禁地。
“宋玄然你个畜生!你他妈怎么没死!我□□祖宗十八代!神经病!”
宋玄然无所谓道:“抱歉,我没那么多祖宗。”白子羽发疯似的扑向他,镣铐叮当撞石壁,双脚双腿被圈住的他重摔在地,尘土飞扬。
白子羽六年前逃出琐魂岗后就扮成萧苑宗的弟子混入泽光宗塞了点东西走,走之前还被一个萧苑宗弟子逮到,把身上仅有的东西全部抢走,赶着灭口的刀从一旁的山崖下坠落,情急之下用法力控制降速,却还是没能躲过山谷下的岩石。当时他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不吃不喝,饥饿难耐,就在不知不觉中昏迷。再想到白晚辰心里又是痛不欲生。他想不通,白晚辰教过弟子无数,何时有过区别对待!明明呵护得很好,为什么万劫不复!任谁想都不会是这样的结局。宋玄然就是禽兽不如,说错什么了!他根本不配当人!
仇恨是毒药,白子羽喝下去总以为死的是别人,可“别人”是宋玄然,他哪有那么轻易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