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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久别重逢心自愧(二) 我们第一次 ...

  •   “快点吧!

      “你在怕什么!”

      朝辞握紧宋玄然的手腕,不顾反对打开澹月居的木门,“嘘!兄弟在帮你。”

      迎面扑鼻的药味,屋内的一切让宋玄然大惊失色,一片狼藉,陶器粉碎,木桌被分成两半,还有一些连宋玄然都不记得的东西被破坏。

      “什么!”朝辞紧接着踹开挡路的折屏。

      床角落是白晚辰,宋玄然明显感觉不对劲。见朝辞要冲上去下意识拦住他:“不要去,我来吧……”

      他的心已经淀到底,白晚辰该是知道了什么,不然他不会现在像疯子一样蜷缩在角落。是恨他至深,到死都没有放过他,明明是他的错,却委曲求全让自己赎罪。

      如果是这样,宋玄然现在就该滚。

      朝辞留个白眼,他是那种看不惯白晚辰的人,更偏向于咋咋唬唬的宋玄然。就好比现在白晚辰什么都做不了,还净给别人添麻烦。

      宋玄然回过头,门槛外的人早就已经走了。

      他的脚步晃晃悠悠,也只会晃晃悠悠,实在不懂面对这一切的意义,整个人显得唯唯诺诺,却什么都做不了。

      蜷缩在角落的白晚辰,十指深深抠进背后的枋木,纱衣裹着籁籁战栗的身躯,是被风雨淋透的鸟。

      宋玄然要是不主动,他们一句话都说不了,说了也没用!

      “久别重逢……

      “心安否……”

      宋玄然自己没有意识到,太牵强了,他说的是问候,害怕白晚辰听的是心不甘情不愿。

      “抱歉……我……没有……没有,听清。”

      宋玄然没有想到他的第一句话是“抱歉”,他为什么要抱歉?明明是他的错,是他害死白晚辰,他做过很多破烂事,却没有哪一件事可以和害死白晚辰相提并论。六年他甚至占风华剑为己有,面对萧苑宗对泽光宗的领地清扫他也无动于衷。

      他该杀人的杀,囚禁的囚禁,敷衍了事!没有因为他经历的一切良心发现而改变!他还一度认为白晚辰不会享受荣华富贵。

      他知道所追求的那些荣华富贵,不过是沤珠槿艳,终究是一场空。

      但他也知道他没有值得追求的东西。

      “心安否?”宋玄然又重申一遍。

      白晚辰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出于礼貌还是说出一个“安”字。

      “麻烦你了……帮帮我!我的手!”

      能回一个字宋玄然已经很心满意足,现在居然还让帮他,他就这么信任面前的人。

      宋玄然坐在床榻边,白晚辰就一动不动蜷缩在角落,一直都是气氛微妙的感觉,宋玄然一刻都不想呆在这里,简直让他窒息!他甚至现在都不知道说些什么才不显得唐突!

      “来,我看看……”

      话音刚落白晚辰一下伸出惨不忍睹的手腕,昨天晚上的伤口已经溃烂,血和脓包上面还粘有土和枯草。

      宋玄然简直不敢相信这是正常人的忍耐程度,一些被破坏的东西,白晚辰应该是忍到极限了。

      “再往前来点。”宋玄然垂眸,眼前的人他不敢看,“太远了,够不到。”

      他坐在那里,双臂缓缓展开,“没关系,治好了我就走,你不要怕我。”

      宋玄然观察了一下,牙印小而浅,出血量一般,没有过度渗血,初步判断不是有剧毒的蛇。

      “头晕、肌肉麻痹、恶心、呼吸困难的症状有吗?”宋玄然道。

      “好像……”白晚辰抬眸,眼神有点飘,“有点头晕。”

      “那这只蛇还有点毒性。”宋玄然起身,垂着眼,喉结微动,到门口的话被他硬生生咽下去,他有意咳嗽一声,屋外一个宫女端着一盆温水进来。

      “给我。”

      宫女小心翼翼递给他,走之前注意到床上的白晚辰,皮肤白皙光滑,柳叶眼加上落尾眉,心里有感而发:“雄性种的雌性啊!比我还像女人!难怪殿下照顾他!”

      白晚辰见宫女走路一步三回头,不禁笑道:“怎么了?”

      宋玄然愣神,随着白晚辰的目光扫射在宫女身上。

      没错!就是她了!

      “你还有什么事吗?”声音冰凉刺骨,白晚辰意识到现在他在别人的地盘,哪能这么随意,还是要收敛一下自己。

      澹月居的门“啪”一声关上,宋玄然才继续为白晚辰清理伤口。

      虽然伤口浸水的时候整个手臂都麻痹,像针尖戳破皮肤陷在肉里,但现在眼下能有人帮他就不错了,也怪他好端端想什么钻木取火,现在脑海里全是沈纪的一句“好奇心害死猫”。

      宋玄然的指尖触碰到伤口,背后冒出冷汗:“你要是嫌疼,分散下注意力。”

      白晚辰不在意,那双眼睛紧盯着面前的男子,心里嘟囔:“他是不是在怕我,好紧张的样子,他见我的第一句话是问我好不好,那他是认识我吧。”

      宋玄然也不傻,他感觉到白晚辰看他很久了,心里大喊“救命!他为什么不说句话!”。

      当然也有宋玄然感觉不到的,白晚辰也在等他开口说句话。

      宋玄然故意清洗得很慢,他要是走了,问话的机会就少了!水成了淡淡的豆沙色,白晚辰的伤口已经看不出来了,宋玄然还在装看不见继续泼水。

      “谢谢你,好了吧!”须臾之间,白晚辰尴尬道。

      宋玄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被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醒神,脑子一片空白。

      “如果没好就我自己来吧,不麻烦你了。”白晚辰缩回手腕,从水盆旁边拿过一个手帕轻轻擦拭一下,好后赤着脚走在地面上四处观赏了一翻:“殿下这房间……”

      宋玄然双眼缓缓闭上,像是知道建造澹月居的事情隐瞒不了。

      “结构美观,看得出来殿下花了不少心思,实在抱歉,我把殿下东西毁了。”白晚辰注视宋玄然的背影,他好像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从山坡上滚下来就晕过去,昏迷的这段时间他居然什么梦都没做,连那个让他怔忡不安的人也没有出现。最关键的是现在,白晚辰称“殿下”的人背影不能说和梦中的完全一样,他们两个就等于是衣服不同,不论是站姿还是气势,都是忧郁感十足。

      白晚辰希望这是真的,但他苦恼该怎么问出这个问题!

      白晚辰苦思冥想,宋玄然却说了一句话让他的幻想立马打消。

      “我们第一次见面,姓甚名何?”宋玄然像打了一个寒战一样,脱口而出,听到白晚辰下面的话又后悔不已。

      白晚辰只认为是自己多想,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机缘巧合的事情。话说回来,以他现在的情况,话少避嫌,报个自己也不知道的名字也是一种保护:“我姓白,单字一个‘愿’,叫白愿。”

      啊,白愿啊,有点意思。

      这下宋玄然就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答案:“我是宋玄,字玄然。”

      啊,宋玄啊,什么宋玄?!

      白晚辰一下想到沈纪对他说的话,“白彧自刎,宋玄避世”白晚辰不得不否认自己对“巧合”的误解,无论单纯的重名,还是一切证据指向他们是同一个人,都不得不接受承认这是巧合。

      半信半疑,沈纪说宋玄避世,那大多隐居山林,毕竟一般人下定决心不与世俗共存,不会再持续曾经的老路。宋玄在避世前可谓是身陷囹圄,加上一些对敌也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这只是白晚辰目前遗留的记忆。不过,他也没有完全相信沈纪的话,他对沈纪并不了解。

      “你休息吧,我先回去了。”宋玄然走得火急火燎,他已经肯定白晚辰失忆,而且只是忘记他的存在。

      朱漆廊柱间忽掠过一痕绛色,宋玄然提着袍角前后回顾,走到一个敞开的房内迫不及待地喊道:“朝辞朝辞朝辞!”

      朝辞原来在点檀香,被宋玄然猝不及防的几声,一朵精致的莲花花瓣处塌陷,紧接着别处的檀香全部碎开。朝辞看自己辛辛苦苦固定的莲花转瞬即逝,也是毫不避讳:“靠!你是不是有病!”

      宋玄然像什么没发生一样,反手就关上门,神经兮兮的样子做了一个唇语———“声音小点。”

      朝辞一头雾水,他的注意力还在他的那朵莲花上,顾不上宋玄然后面的话:“我的香!”

      “停!”宋玄然打断朝辞正在说的话,“我赔我赔!我现在说正经的。”宋玄然拿起桌上的一盏茶猛地灌下,是喝得太急呛到嗓子眼,止不住咳嗽。

      “服了!你说就说,前奏怎么这么多!”朝辞想给宋玄然拿个帕子,下一秒就被抓住。

      “白彧,他把我忘了!”宋玄然流利说出后又忍不住咳嗽。

      朝辞对此没有什么可说的,对他而言白晚辰失忆和他又没有什么关系,又影响不了他,顶多演个大吃一惊的样子混一下,可是他连演都不演:“我早就料到白彧莫名其妙复活必有岔子。”

      “没有完全失忆!他只是忘记我!”说着说着,宋玄然居然还有些兴奋起来,这种突如其来的喜悦无非是躲避白晚辰的痛恨,这也代表他从此以后对待白晚辰不用藏藏掖掖,完全展示自己最纯真善良的一面。

      “笨蛋!你傻啊!你真的确定吗,我们不了解他复活后的状况,万一他不是真的,万一他是萧苑宗一手打造专门冲你来的!木樨怎么办?

      “你要知道,如果他忘却了所有以前的记忆,我或许还信得过,但现在他只忘了你,就说明有人对他的记忆动过手脚!你能不能理智一点?”

      朝辞说得才是正解,宋玄然对此当然没有反驳,他也知道朝辞重视天下大义,没那么轻易被外表蒙骗。朝辞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宋玄然不想中那十有八九,又不想得罪朝辞。

      “那有可能万一……”宋玄然想到一句话就脱口而出,已经完全忽视朝辞的心情。

      朝辞的眼神变得锋利有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走火入魔。

      “你听不懂吗!我要避免我说的万一!宋玄然,之前你是楚辞的太子,无论是宗门还是城中事物都由不到你插手!可现在放下你放荡不羁的太子性格!你的命是命,木樨城百姓的命不是命吗!为白晚辰一个人,凉透了整城的百姓的心,我劝你好好掂量一下……”朝辞想的很全面,全面道甚至他口中的万一实现,那时候该怎么办。

      宋玄然像是懵懂无知的孩子,茫然站在一旁,没有插嘴对抗的勇气,没有上朝时由内而发的压抑,在朝辞刻薄的严斥下显得什么都不是。

      宋玄然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他没有想拖累任何人,他只是不相信,他只是想在朝辞面前钻缝而已,可朝辞却误解他的用意。

      嗓音糊到,只能说一句“对不起”。

      朝辞原本还想问宋玄然为什么肯定说白晚辰只忘记他一个人,现在得来了宋玄然一句委屈的“对不起”,他自己也过意不去,也不再问。

      “我会察清楚,不会拖累别人。”宋玄然失魂落魄迈出门槛,头也不回走了,但他永远不会记朝辞的仇,他肯定,保证!

      或许在朝辞的心里他才是应该离开的那个人,回忆起来宋玄然一直都像虎头虎脑的孩子跟他说话,咋咋唬唬的,还一点分寸都没有把他当“狗友”!他明白刚才的脾气实在有些过分……

      若是宋玄然还有个天真烂漫的孩子心,他完全不用担忧宋玄然现在的想法。六年飞逝,宋玄然何止是外表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心智也是随着成熟,爱面子。朝辞作为他朋友,说重话确实不妥当。

      正午的日脚跋扈,青石烙得泛白。

      一到秋天宋玄然就犯难,秋季早晚温差大,加上空气干燥,气温骤降,经常失眠头晕。现在他的头晕病又复发了,可能是刚才朝辞那几句话直击心灵,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缓过神来。

      “一点心灵鸡汤……他就不能好点说吗,我又不是听不懂……”宋玄然头埋在交叠的双臂上,怎么可能不委屈,委屈死了!重点细节还没说完呢……

      宋玄然在同一刻走到房间的书柜前,上下左右扫视了一番,顿了顿,陷入沉思。

      他记得昨天晚上用了一卷竹简,应该是放回原位了,可现在他却没看到。那竹简上也没什么重要机密,记的只是他每天的规划,大不了再重新刻一份。

      很快宋玄然瞥了一眼书柜最右边第二层架子上,“《愿凡天》?”他轻松抽出这本书,兴趣不大翻阅了一下,没什么独特的地方,唯独勾起对白晚辰的记忆。

      六年前的时候,他躲过苏何焕的眼神,偷偷摸摸塞给了白晚辰一块牌匾,上面写的是“白愿”,也是宋玄然当时的自我安慰,若是白晚辰有朝一日复活忘记所有,“白愿”这个名字还可以给他避一避嫌,起码这个名字还算隐秘,没多少人知道。

      宋玄然也意想不到,他的潜意识是有用处的。

      以至于白晚辰说自己叫“白愿”时,宋玄然反而心里踏实许多。

      看到你平安无事,是他最大的心愿。你能回来,无论是为了什么目的,他都如释负重。

      你的再一次出现,让我绽放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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