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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结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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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人走了之后,俞礼站起身来,还顺手扶了魏铮一把。
“我说你呀,圣旨都敢不接。有什么话那先接了再说呀!”魏铮在一旁拍着方才跪地时蹭上的灰,念叨着。
俞礼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对劲,他将圣旨往旁边一递,“劳烦魏大人替我保管片刻。”没等魏铮伸手,他便疾步走了。
魏铮又是吓得一咯噔,险些让圣旨掉到地上。
俞礼直奔刑部大牢,见到有人抬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从里边出来。两人想对他行礼,俞礼示意不必。死者为大,他侧身让了一下,待他们走过去之后才继续往大牢里走。
上次邯桦县一案已时隔多年,他找不出来任何的其他线索,但这次不一样。所有有关联的人都在他手中,一定是漏了什么,俞礼决定从孙易开始。
他走到关押孙易的地方,却发现这间牢房空着。
刑部还没对孙易进行处决,谁把孙易提走了?按律例,孙易不会直接判了死刑,人去哪了?
“人去哪了……”俞礼低声重复了几遍。
他想喊个狱卒来问话,却在看见狱卒的那一瞬间,脑子里浮现出了方才抬着尸体的那两个人。
他猛地看向大牢的出口方向。
“孙易死了,翁必疯了?”施杳杳不可思议地看着俞礼,“人不是在你们刑部吗?如何死的,如何疯的。”
“孙易是自杀,用缚手的铁链把自己绞死了。”俞礼站在窗前,重复了一遍狱卒的话,“翁必……看见孙易的死相,被吓疯了。”
“翁必是被吓疯的我信,但怎么可能是看见孙易自杀而被吓疯。”施杳杳摇了摇头,“他要是真的胆子这么小,就不可能冒险走这一遭了。”
“刑部有鬼。”俞礼轻声说了一句。
“什么?”
“这案子是我和魏大人一起查办的,孙易和翁必也是我们一起审的。”俞礼转过身来,看着她,认真地分析道,“这两人下狱之后,画押的供书一直放在我这,我还没有向上汇报,但陛下却知道了,这是怎么传进皇宫的?”
“还有,杨内侍来宣读圣旨,我和魏铮都升了职,然后孙易就死了。这摆明了是告诉刑部,此案结了,无论有何有疑处,都不许任何人再查下去。”
问题一定出在刑部。
“你,不怀疑魏大人?”施杳杳听完,发现俞礼好像自觉地就把魏铮归到了自己这边。
“一个不畏权贵,甚至不知道幕后有没有黑手,就敢只身前往邯桦县调查陈年旧案的人,你说我该不该怀疑。”
屋内气氛严肃之际,有人扣门而入,是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子,他长得颇为白净,见到俞礼后一拱手,道:“下官庞屿,是新擢升的刑部员外郎,奉命前来辅佐俞侍郎。”
庞屿本来是刑部的主事,俞礼和魏铮往上提了官职,下边的自然也跟着变动。
俞礼淡淡地“嗯”了一声,看见施杳杳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庞屿,他抬手抵唇,轻咳了一声,同庞屿说道:“这位是施家二娘子,程大人的妹妹。”
“见过二娘子。”庞屿又朝施杳杳拱手。
施杳杳同他友好地笑了笑,但没起身,问道:“员外郎,看着年岁比俞大人要小啊。”
她笑起来可真真是好看极了,庞屿有些不好意思,脸红了,“回二娘子,过了年节十九……”
俞礼实在看不下去了,便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插嘴问道:“员外郎还有其他事吗?二娘子也该回府了吧。”
“我不急啊,先听庞郎君把话讲完吧。”施杳杳看他一眼,不买账。
庞屿看了眼两人,道:“那个,是魏侍郎让我来问下大人,案子既然已经结了,那程大人……”
“你去安排吧,二娘子等着接人呢。”
“是。”
等庞屿出去之后,俞礼扯出一个笑脸,问道:“悱园近来没捡着新人?”
“还真叫俞侍郎说对了。”施杳杳歪了歪头,“你倒是提醒我了,一直关心着兄长的事情,我也有些日子没去悱园了。”
俞礼不笑了,板着脸道:“真是辛苦娘子了。不过这庞屿你就别挂念了,他是我刑部的人,传出去对我的名声不好。”
“……与你有何干系。”
“怎么没有?我是刑部侍郎,他是我手底下的人。”
施杳杳起身,慢悠悠地晃到他身边,突然问:“俞侍郎不太待见这个新上任的员外郎啊。”
俞礼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承认了,“是了。”
“为什么?因为他年岁比你小,看起来更嫩俏些。”
俞礼扯着嘴角轻哼了一声,没理她。
庞屿并非科举出身,而是门荫入仕,虽说从前官职不大,只是一个小小的主事,但现在却能被提拔成员外郎,直接安排在他身边。刑部现在水深得摸不着底,庞家是谁的人也不清楚,他当然不待见庞屿。
程止换了衣服从狱中出来时,就见到施杳杳站在马车前等着,旁边还站着俞礼。他又转头往其他地方看了看,没见着其他人,这才抬脚朝他们走去。
柳绵小声问道:“程大人找什么呢?”
俞礼弯了弯眼睛,笑着说:“找长公主吧。”
给柳绵惊了一下,她瞪大眼睛,“什么?找长公主干嘛,这刚出来呢,就要被抓去给康王殿下上课啊?”
施杳杳有些诧异地看向俞礼,俞礼再没接话,依旧是笑眯眯的。
程止清白出狱,陛下为抚恤其特赏金银百两、进贡北珠一斛以及上等锦丝百匹。
东西尽数送去了程止府上,程止听后并神色并没有变化,只是同施杳杳道:“我府上也没有女眷,那么多锦丝也用不上,改日杳杳去挑挑,看上的就拿去做新衣裳。”
施杳杳笑着应下,“那我明日就去。”她从来不和程止客气,她好看的衣裳多的是,得有一半都是程止受赏领来的布料做的。
“老师这些日子身体如何?”
柳绵代答:“您刚入狱那会儿,我们家主可是染了很严重的风寒,从前硬朗的身子,这次竟病倒了。不过这些日子已经好多了。”
听到施览先现在好多了,程止也放下心来,“那便好,明日我去看望老师。”
没过几日,便到了年关。这日一早,施杳杳出了院子就碰上了打扮素净的叶磬淑。
“母亲这是要出门?”
叶磬淑道:“嗯。我去径云山礼佛,一时半日回不来,今年年节你在家陪着你爹。”
“那……”施杳杳张了张嘴,还是没能问出来。
正月初一,她的生辰,那天母亲能回来吗。
叶磬淑带着滕嬷嬷刚走了几步,却又停下来,叶磬淑转过头来看她,“初一,应该就回了。”
施杳杳笑着应声,“好。”
大年三十施览先说要把程止喊来一起守岁,差了附中小厮去程府,人刚走,施览先又想起来还要叫上俞礼,这又派出去个人到城郊的俞宅。
不出半个时辰,程止人便到了。俞礼那回来的人说晚点到,张氏年岁已高,熬不了夜,他要等伺候张氏睡下再来施府同他们小聚。
等下人来报说俞礼到了,施览先刚要派人去接进来,就听程止含笑道:“杳杳去请俞大人进来吧。”
施杳杳裹着一件朱红的大氅,走在俞礼身旁,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的声音,夜色下来了,院中倒也算是静谧。
“鬼抓着了?”施杳杳问。
俞礼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问的是那日自己说的“刑部有鬼”,摇摇头道:“还没。”
“要不要我帮你请个道士来,说是钟馗的弟子呢。”
“这个不着急。”刑部最近也无事发生,要抓也无从下手,他突然话音一转,说道,“娘子还是先操心操心悱园吧,上次不是说,缺人了吗。”
施杳杳挑眉看了他一眼,“是,正找着呢。”
俞礼“唔”了一声,没再搭话。两人已走到了后院中,抬头间便见到施览先和程止一起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俞礼今日穿上了施杳杳去年送他的那件白狐毛大氅,两人一白一红,站在那处倒像是雪映红梅。
程止坐在施杳杳旁边,低声跟她说道:“杳杳,你去刑部接我那日我便瞧见了,你同俞大人有些交情啊。”
施杳杳看了看对面坐着的俞礼,也凑近跟程止小声说笑道:“前些日挑的锦丝,我已经拿去纺锦铺做新衣裳了。我听说,陛下还赏了兄长一斛洛浔进贡的北珠,颗颗硕大,鲜丽圆润。怎不见兄长拿出来给我瞧瞧,莫不是……要留给嫂嫂?”
程止噎道:“……你又胡说些什么,你若是喜欢……”
施杳杳出声打断,“唉,兄长还是留给长公主殿下吧。”
程止:“……”他确实是打算给赵盈的。
因为之前去犀宁宫时,赵垣跟他说起过他玩闹的时候不小心把赵盈的珍珠发冠摔坏了,赵盈为此还发了好大一通火。
俞礼坐在施览先旁边,一只耳朵听施览先跟他闲聊,一只耳朵竖得老高听着施杳杳和程止那边的动静。
在听到施杳杳提起“洛浔北珠”的时候,俞礼抬眼朝她那边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