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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结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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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杳杳也侧目看去,一辆马车缓缓前行,车上挂着的是孙府的标识。马车在施府外停稳,下来的人正是孙府的老管家。
“见过俞大人。”孙管事上前几步,又转身对施杳杳道,“施二娘子,我家郎君后日大婚,今日特奉家主之命,前来给施大人送婚贴。”
“有劳孙管事跑一趟,婚贴便由我拿给父亲就好。”
“不敢不敢。那便多谢二娘子了。老奴还要去其他大人府上,就先告辞了。”
施杳杳微微颔首,目送孙管事坐进马车中。待那马车离开,她转过身去,走到了府中檐廊下,准备拆开那张婚贴。
抬眸一瞧,俞礼那厮还杵在门口,“俞大人不过来一起看看吗。”
“娘子不先去给施大人?”毕竟是给施览先的请帖。
“不必,父亲知道。不然你以为,为何又要我来送你。”
“原来是救程大人心切,我当娘子是愿意同我一起走走呢。”
施杳杳看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道:“俞大人这话有些酸。”
“是么。”俞礼偏了偏头,“那我要真是吃味了怎么办?”
“怎么着?没法子。俞大人且先酸着吧。”
规整大气的“婚贴”两个字裹了金漆印在上面,施杳杳垂颈,本就白皙的手被大红色的婚贴衬的如玉。
俞礼轻眨了下眼,目光又向上移,看到了她暴露在光影中的脖颈,随着一呼一吸的起伏,跌进了他眼里。
俞礼一时间怔住,再抬眼就对上了施杳杳那双含笑眼,又听她缓缓地叫他名字。
“俞礼。”
她音色如水,漾得俞礼有些心猿意马,“嗯。”
而下一刻施杳杳就朝他走了过来,将婚贴“啪”的一声拍在了他的胸口。
俞礼抬手接住,又拂到了她带香的衣角,听她说道:“拿人去吧。”
“现在去拿人,这婚事可就办不好了啊。”
“这不正好。”施杳杳离他一臂远,“你去替那新娘子验验,这孙家到底当嫁不当嫁。若是不当嫁呢,婚约直接毁了,省得日后那女娘叫人说闲话。”
俞礼回刑部请示过魏铮,第二日就带着人去了孙府,却看到府内并未披挂大婚时用的红绸,而孙易正坐在窗棂下煮茶。
年过半百的翰林学士承旨留蓄着花白的胡子,坐姿亦如青松挺拔,尽管窗外是萧萧严冬,却也没能散掉他身上的文人傲骨。
“冬雪融水煎茶,最是好喝。”孙易开口,笑着问,“俞大人,喝茶吗?”
俞礼没动,“府中明日不是有喜事吗?怎么不见人操办。”
孙易依旧笑着,他放下茶杯,揣着手抬头看向站着的俞礼,“本想着午后再命人准备。”
“——现在看来,可以不用准备了。”
俞礼皱眉,“孙大人知道我来所为何事?”
孙易低声笑了起来,“你能查到望舒斋,我就猜到了个大概。你来抓我,也只是早晚的事。”
孙易的话俞礼没太听懂,孙易也没有再解释的打算,俞礼便不再与他废话,抬手示意后,便有刑部的人上前几步来,不卑不亢地朝孙易道:“刑部办案,劳烦孙大人同我们走一趟。”
到了刑部后,孙易对所有的事都供认不讳,从拓印密信联系李员外,到唆使举子上京状告程止并对其进行杀害,都是他干的。
魏铮依旧坐在下方的侧位上,嘴里咂着热茶,听俞礼问道:“孙大人,你确定这些都是你一人所为吗。没有人指使你?”
孙易目光清朗,半白的发须逆着光,也能叫人看清,他没应声。
“孙易,你是我朝翰林学士承旨,承诺李举子转运使之事……”俞礼一字一顿,“你,办的成吗。”
大郦的翰林学士承旨做的是诏令起草和侍从顾问,乃天子文臣,但无实权。
“翰林学士承旨……我好歹也是个内相啊,面子总是有的吧。”孙易缓缓开口,“丰游在江南,天高皇帝远的,多一个或换一个转运使,谁会在意?”
“翁必也是你买通的?”
“是。”
“带上来。”
甄鼎的随从翁必,正是在奉阳街茶馆丢弃刻刀的那个人。他被人押上堂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高呼道:“大人,大人!我真的是受人指使的!”
“受谁人指使。可是他?”俞礼下巴微抬。
翁必扭头看去,不待他说话,孙易便说道:“是我。是我指使他干的。”
翁必连忙跟上,“对对!是他,是他指使我的,大人!您明查啊!”
俞礼不动声色地看着二人,在翁必抖如筛时,终于开口:“带翁必下去,孙易关押入狱。”
“孙易承认得毫不犹豫,甚至早就做好了被抓的准备。”俞礼指节抵在嘴上咳了一下,又接着对施杳杳讲道,“明日大婚,按理说早应开始准备,他却没事人一样,坐在那煮茶喝。”
将孙易下狱之后,他就差人递了消息去施府。施杳杳来得也快,没过半个时辰,人就已经在他的公廨里喝上茶了。
施杳杳听他咳嗽,抬眼看了过去,将手上刚煮好的茶递到他面前,“天干物燥的,俞大人润润嗓子。”
俞礼没接,饶有兴趣地看她,“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施杳杳微嗔,"快点,烫着呢。"
俞礼瞧见她捏住杯子的指尖泛着红,伸手接了过来,又同她道:“这个翁必也是奇怪。”
翁必一直呼着喊着说是受人指使,却没说出个人名来,结果直到今日见着了孙易才说是受了孙易指使。
施杳杳听完,问道:“所以,跟甄大人有关系吗?”
俞礼拧眉 ,“没有。”这正是他犯愁的地方。
翁必是甄鼎的随从,顺着他往下查不出意外应该会查到甄鼎,但是翁必却咬定了与甄鼎无关,刑部也确实没有查出些什么来。
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孙易,而孙易自己也供认不讳。
施杳杳听明白了,问道:“你觉得不是孙易做的?”
俞礼摇头,“不,是他做的,但不完全是他做的。”
科举舞弊和客栈的命案,参与其中,甚至是主导这件事的,一定另有其人。和邯桦县的那起陈年旧案一样,王跃涛和孙易,都只是那人的弃子。
皇宫大内,延合殿内,赵烬正看着桌案上的奏折,内侍疾步走进,“陛下,裴相来了。”
赵烬放下奏折,看到跟在杨内侍身后的裴明谦,他朝侧边一抬手,“丞相就座,无须多礼,”
“杨内侍,你先退下吧。”赵烬打发了人,才问裴明谦此次前来有何事。
“陛下,臣方才听人说,程大人涉嫌科举舞弊一案已有结果。”裴明谦不疾不徐地说道。
“哦?那程爱卿……”赵烬看他。
裴明谦答道:“程大人确实是被诬陷的,主谋现已伏案,是翰林学士承旨,孙易。”
赵烬眯了下眼睛,缓声道:“裴爱卿,朕没记错的话,你与孙易交情匪浅啊,当初主考一事,你还替他请过职?”
裴明谦无奈地笑了一下,说道:“孙易此事,说起来还真是臣思虑不周——只想到遴选人才为陛下分忧,却不成想,程大人言之成理,拂了孙易的面子。”
赵烬也低低地笑了起来,摆手道:“此事不怪你。孙易在朕身边这么多年,也算是老臣了,这次被一个年纪轻轻的程止下了面子,也难怪他使手段。就是委屈程爱卿了啊。”
“陛下,程大人在狱中的时日也不短了,这孙易既已认罪,不若就给程大人复职?”
赵烬“嗯”了一声,问道:“这么说,丞相觉得可以结案了?”
裴明谦没答,只道:“臣,悉听陛下裁夺。”
赵烬点头,“那便差刑部结案吧,按律法,该怎么判就怎么判。”说罢,他又召了杨内侍进来。
“此次负责办案的是何人?”
杨内侍答道:“回陛下,是刑部郎中,俞礼。”
俞礼又同施杳杳讲了些闲话,最终还是没忍住,将茶杯一放,想着继续查。等送走施杳杳,看着她上了马车,余光却瞥到有金顶的朱木马车朝着刑部衙门驶来。
马车在俞礼身旁一些距离停住,下车来的是杨内侍。
杨内侍见着俞礼便笑呵呵地上前几步,“俞大人,小人在这和您道声喜啊!”
“杨内侍何出此言?”
杨内侍没答,做了个请的姿势,“俞大人且随小人进衙门来领旨吧。”俞礼看着杨内侍的背影,眉头缓缓拧了起来。
衙门众人叩首跪拜,然后那内臣便展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临御天下,冀得良臣。今有刑部郎中俞礼,才略出众,忠勤可嘉,于刑狱之事犹为尽心……朕心甚慰,为嘉奖其功,特擢升俞礼为刑部右侍郎,赐奉阳街宅邸一所,冀卿安身立命,秉持初心,整肃刑狱,明正刑典……钦此——”
杨内侍将圣旨超前一递,俞礼却没动,“杨内侍,如今并未结案……”
他话音未落,杨内侍便道:“怎么没结?孙易已伏法,陛下也已知晓,怎么没结。”
俞礼还想说点什么,却被身边一同跪着的魏铮捅了一胳膊肘子,听他压低了声音急道:“快接旨然后谢主隆恩啊!快点的!”
什么结不结的,这可是圣旨啊,接晚了可要掉脑袋的。
俞礼只得叩谢皇恩,他接过圣旨后,杨内侍又拿起了另一道圣旨,说道:“刑部郎中魏铮接旨——”
魏铮正为俞礼捏一把汗呢,倏地听见自己的名字,连忙俯下身子听候。
圣旨内容的大差不差,意思是魏铮之前查办邯桦县旧案的事情于朝廷有功,近日正逢俞礼又破一案,便将两人一起晋升刑部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