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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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朝禾是在草棚里醒来的。
干草磨破了他的皮肤，被打的流血的伤口还没结痂又被挣开。
嗓子干，口渴，想喝水。
草棚外有人在交谈，季朝禾努力竖起耳朵去听。
刀疤脸的声音，他似乎在强压怒气，“你知道这种品相的娃有多难寻不？！两万就想要了？要点儿脸！”
“你看着浑身的血，都被打晕了，治病不知道还要花多少……”
“是啊，而且这娃年龄都大了，养不熟，两万已经很多了！”
老卓笑着说，“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这可是个富人的金贵娃娃，有好基因，养好了不知道有多孝顺你们，现在花多少钱都值了。”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果然让老两口犹豫起来。
“咳咳……这样，要是过了今晚，这娃能挺住，咱商量个好价钱，挺不住，你就便宜卖吧！”
刀疤直接抄起棍子要砸上去，被老卓拦住，忙赔了个笑脸：“可以可以，那再观察一天。”
“哼！”
商量出了个满意的答案，双方都挺高兴，老两口甚至还有闲心到草棚里看看季朝禾。
“咋被打成这样了，心疼哟，遭罪哟。”
“老婆子你别说话，不打成这要是跑了咋办？看这样子，应该能活过今夜，五万买了咋样？”
“唉，行，行。”
一声细如蚊呐的叫声被两位老人听见，果不其然，是在草堆上趴着的小孩发出来的。
声音稚嫩，却哑的不行，小孩可怜巴巴地抬头，眼里含了一包水，要掉不掉。
“我想喝水……”
“……爸爸，妈妈，我想喝水……”
“爸爸妈妈？老头子，是在叫咱吗？”老太太惊呼，“哎呦，可怜见的。”
老头显然也被这声爸爸给感动到了，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想有个孩子，可老婆不争气，没怀上，现在这个小娃刚来就喊他爸爸，眼泪都快给人喊出来。
“诶诶！是爸爸！是爸爸！快，给娃娃倒水喝！也别住烂草棚了，把娃娃抱回屋！”
屋子就是普通自建房，睡的是炕，老头子老当益壮，轻手轻脚把季朝禾放到炕上，再用湿毛巾擦脸。
老婆子也感动，可心里总不踏实，“要是咱今天就把娃娃养了，那群皮牙子还不知道管咱要多少钱……”
这话一出，老头子也沉默了。
季朝禾呼吸一窒，突然有个不好的预感，老头子一脸愁容，他慢慢擦拭着季朝禾的脸，最后狠下心来，“咱今晚偷偷把娃娃的腿折了吧。”
村里大夫会看折腿，五十块就能治好，就是要落下病根，可这也比不知道多少万来的好。
季朝禾的身体猛然发抖，额头都冒出冷汗，两位老人临走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走出房门。
这种土炕很大，对季朝禾来说很高。如果他站在地面上，炕几乎与他的胸口齐平。
两个老人没有给他治病，只是喂了他几口水，把脸上的血污擦洗干净，表面上看起来干净清爽了不少，实际上身上的伤口早就已经和衣服紧紧黏在一起，稍微动弹一下，皮肉便被撕扯，疼得季朝禾龇牙咧嘴。
两个老人说要打断他的腿，就在今晚。那三个人牙子有可能从现在起到明天时不时来验货。
他越虚弱，那三个人，尤其是刀疤脸肯定不乐意，他把钱看得最重，有可能会悄悄过来送药，保证到明天病情不要恶化。季朝禾整个人晕晕呼呼，呼出的气都是烫的，可强烈的求生欲望，让一个八岁孩子必须保持清醒，他要回家去。
屋内陈设简洁，椅子，茶几，炕，还有一些零七八碎的东西。对面的墙上挂了一串干辣椒，还有一把蒜，几根玉米，已经干瘪的不成样子。
“老头老婆子跑哪儿去了？”
“鬼知道，不在了更好，说白了，要不是因为钱，我才不想给这小鬼买药，我自己都没吃过，呸！”
老卓：“你是大老粗，皮糙肉厚，细皮嫩肉的小孩儿咋能和你比？”
这种喂小孩喝药的细活可不敢教给刀疤脸，只能老卓亲自上手。
“乖啊，喝药，喝了药才能好的快。”这破地方也没有药房，只有小诊所，诊所大夫配的药全是大药片，小孩根本咽不下。要说细心，老卓也没比刀疤好多少，他直接把又苦又涩的药片化到水里，澄清的水顿时浑浊。
“对，就是这样，这才乖。哈哈哈哈刀疤，我都快忘了他把你手咬出血的模样了，真可怜啊这小孩。”老卓坐在炕边，看着季朝禾皱巴脸喝药。
刀疤一脸不屑：“别被他哄了，这小子狠着呢。”
“嗯……也是。”老卓摸着下巴，点了点头，眼睛状似不经意地往季朝禾捧着碗的手上瞟，突然哈哈一笑。
刀疤正烦躁着，“笑个屁？”
连虎都好奇地探出头。
“哎呀，你说的对，这小孩又狠，又聪明——”他强行把碗夺走，抓住季朝禾的手腕狠狠一扯，纤细的胳膊经不住这么大力，攥紧的拳头被迫松开，露出两个鲜亮的的干辣椒。
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拳头刚一松开，辣椒的辛辣刺激顿时弥漫开，“……”
小孩眼泪直接就下来了，大喊大叫，哭嚎着说对不起对不起，他再也不敢了，他会一直乖乖的，不会再动歪心思！
浑身血污，只有脸是白净的，挂了许多泪珠，又可怜又可爱，眼睛大得和葡萄一样，一包水掉下去又重新汇聚。
可惜几个亡命之徒正在气头上，再可爱的东西在他们面前都是挑衅。
老卓狞笑，关节嘎吱嘎吱响，他从来都不负责暴力工作，丢下一句：“你们自己看着办。”就悠哉悠哉把屋内的干辣椒串，还有蒜全都丢出去，彻底断了季朝禾所有的念想。
房门紧闭，清晰的巴掌声，从门缝溢出小孩的泪水与猫儿似的哭。
过会儿，老卓提了几卷纱布进来，看到这幅惨烈的模样简直不忍直视，他嫌弃地把纱布丢过去，“给他包扎一下。”
三人确认好一切后，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临走前，老卓笑着对他放下狠话，很残忍：“你跑不了的，周围全是山，一座又一座的山，出去就是死。”
小孩怯怯地往床脚缩了缩，细密地发抖，不敢回答，又害怕不说话继续被打，最后一声带有哭腔的鼻音泄出，“……嗯。”
“呵。”
三个人真正地离开了。
季朝禾慢慢站起身，狠狠地抹了把眼泪。刚才的害怕怯懦全都消失不见，一切都是假的，只有身上新增的伤口与纱布是真的。
还有在体内起作用的退烧药也是真的，头脑终于不再发晕了。
他冷静地走到门口，院子里没有人，一片空旷，这才小心翼翼地掀开炕上的被褥。
是几颗被藏起来的干辣椒。
夜晚，出去劳作了一天的老头和老婆子终于腰酸背疼地回家了，脸上还挂着抑制不住的怒气。
粗糙磨砂的声音离季朝禾越来越近，“路上那三个人牙子说小娃子要跑，还偷藏咱家的辣椒子，城里娃就是养不熟！”
“就是的，现在就把腿打断了！明天就给人牙子说他自己要跑摔断的！”
“亏得老头子我还看这娃乖，喊我爸爸，全是心眼子！”
季朝禾躺在床上，呦嘿的眼仁死死盯着门口，接受最后来的审判。
老头子先进来，他拿了根绳子，脸上的褶子抽抽着动个不停。季朝禾真的没想到，有人可以坏到这个地步。
在绳子接触到季朝禾的一瞬间，他猛地弹起，挣扎，要从老头手下溜走，“老婆子，快来！我按不住他！”
门口望风的老婆子一听这话马上进来，站在旁边琢磨怎么下手，两张又老又恶毒的大脸距离季朝禾只有十厘米近。
突然，两张脸的嘴同时爆发惊叫，像是粗粝的纱布与瓷砖相碰的，刺耳又难听。
“是辣椒，是辣椒！！小兔崽子还留了一手！！”
“老头子我眼睛好疼！好辣！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昏黄的灯光下，季朝禾攥紧了手上的干辣椒面，灯泡光影的跳动映在眼中，还有眼前两个老人不停地扭曲自己的身体，就像在火光中哀嚎。
季朝禾连连后退，避开来自地狱的利爪，两位老人现在不是地面上的人类，而是要把他拖下油锅的恶魔。
“你敢给我眼睛撒辣椒面，我不会放过你的……过来！让我打断你的腿！！”
老人赤红着双眼，嘴角要咧到耳后根，季朝禾被抓住脚踝，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下一刻，一把辣椒粉再次准确无误地撒进老人的眼睛！
“啊！！”剧烈的惨叫。本就脆弱的部位禁不起折腾，老人更加愤怒了，他暴怒着，抄起砍刀要冲过来。
季朝禾才八岁，他边哭着，边往门外跑，和老人于一墙之隔对视。
季朝禾手里捏了根正在燃烧的火柴，火光映在这个坚强的，顽强的小孩脸上。
“你，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你不要乱来！……地上怎么这么多水，不，不对，这是油，这是油！！”
火光冲天——
霎时大火席卷了整间房屋，滚烫的火舌舔舐着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热烈的温度不断地扑到季朝禾面前，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了。
屋内两个老人不断地痛苦叫喊。
屋外的角落，是一个空了的油桶，如果他们再细心一点，或许不会这样。
突然，远处传来惊叫，“快去救火！！老杨家着火了！！”
“去舀水！所有壮丁全来救火！！”
很多人都不顾一切地向两个老人家奔来，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季朝禾，很快可以反应过来这把火是季朝禾放的。
他别无选择，身前是万家灯火，身后是黑暗席卷。
他不再犹豫，拖着一身伤痕，义无反顾地向丛林深处跑。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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