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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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暴雨的电闪雷鸣，少年们的惊声尖叫，还有许长空最后跳下去的瞬间，都让大家觉得惊悚无比，山路越发泥泞，湿滑。
教官眼前的路被雨水冲刷得残破不堪，不干净的天水流入眼睛，蛰得人生疼，总教官在雨中怒吼，甚至是嘶吼：“别看了，报警！报警去救！快去！”
“两个孩子都掉下去了！”
林伶呆愣地看向山沟，可是根本看不清，她的泪水混着雨水，“季朝禾，季朝禾！都怪我，都怪我非要拉他过来……”
她不住地要冲过去，她的教官死命拖住她，“别做傻事！活命要紧！”
邓林他们也不敢相信这一切，在几个人还在互相鼓励扯皮时，就看到许长空突然往队伍外跑，眼睛还没眨一下，季朝禾就已经掉了下去。紧接着就是许长空。
两个好友眼睁睁在他们面前消失。
少年终归是少年，哪怕平时再成熟，再像模像样，此时也像被毒哑了一般，说不出话，“许…长空？他也下去了？”
“小班！小连长！！”两个人都是十二连的核心人物，此时整个十二连就像一盘散沙，如果不是教官还在控制场面，一群人早就已经腿软的走不动路了。
不知是不是天气阴沉，暴雨的原因，那个山沟很深，深不见底，就像很多悬崖峭壁一样，掉下去毫无生还。
黝黑的洞口深深注视着总教官，总教官也在看那个洞，他在接受审判。
下颌线绷得死紧，齿关剧烈震颤，最后几乎是咬牙才从嗓子眼蹦出一句命令：“全体都有！齐步走！下山！”
山下有两个生死未卜的孩子，山上有一群极度恐惧的孩子。
两行泪从所有人的脸颊滑落。
与雨水融在一起，咸咸的，湿湿的。
季朝禾在掉落，明明不算长的距离，他却好像经历的半个世纪一样，最开始还是害怕，恐惧，绝望，到最后已经释然，甚至整个身体暖洋洋的，泡在雨水里，连什么时候跌落在地面都不知道。
喉间充斥浓郁的血腥味，稍微呼吸胸口便传来撕裂的感觉，心脏在剧烈跳动，是兴奋吗？
身下厚重的草坪与泥土的腥气告诉他，不是的。
你已经重重地摔下来了。
你只是生理机能在衰退罢了。
山沟里面的排水功能似乎很差，季朝禾马上就察觉到有雨水在他身边汇聚，他想挪动自己，可身上根本使不上劲。肌肉不听使唤，手指在剧烈抖动，反倒把可怜的小草揪掉几根。
就这样吧，季朝禾强忍胸口剧烈的疼痛与窒息，感受着自己越来越迷糊的视野。
有小虫爬到他的手指上，是一只小西瓜虫。季朝禾觉得指尖痒痒的，他想再看看，但瞬间的黑暗席卷全身，他失明了。
西瓜虫还在爬，爬到掌心，小臂，继续往上。
陌生的触感越发强烈，恐惧感也和虫子一起爬上心头。
不，不要。
离我远点！
季朝禾真的害怕了，可是一哭就会疼，一疼就会痛到窒息，但窒息很难受，他又会哭。
这时候他多么希望有人能在自己身边，抱一抱他，和他说说话，而不是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把一个失去视觉的人留在这里。
体温在流失，刺骨冰凉的，季朝禾甚至觉得他的体温就像雨水一样。
突然，躺在地上的苍白的人胸口起伏越来越大，哪怕雨水躲到足够他洗脸的，却还是能看出他额头在源源不断渗出冷汗。
他双唇嚅嗫，想要说些什么。
又像是在忍耐，在咬紧牙关，下一瞬，一丝鲜血从嘴角慢慢溢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那薄薄的嘴唇终于坚持不住，顿时鲜血四溢，染红了半张脸。
更悲哀的是，鲜血在唇上晕开，甚至给他带来了丝生命力，不那么脆弱了。
当然只是表象，季朝禾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流失。
来人，快来人……
来人救我……
我不要呆在这里了……
一道破空声，自上而下顺着沿途峭壁。
许长空下来废了很大力气，这里树很多，还要尽量缩短时间，就免不了要走近路，说是路，其实就是八十九度的坡，还有许多长满尖刺的灌木丛，许长空的腿，胳膊已经鲜血淋漓，又被雨水泡发，尖锐的刺痛从神经传入大脑。
每个感官都在叫嚣，太痛了！你这样做不对！我们应该马上跟上大部队，他们在山下等待救援！
可许长空面色不改，在落地的一瞬间就立马行动，他大声叫喊着季朝禾的名字，一个人的声音是抵不过千万滴雨的，很快就淹没在磅礴大雨中。
眼前分出两条路。
他必须要做出选择，季朝禾已然凶多吉少，再耽误下去，他会后悔一辈子。
冥冥之中，他觉得自己应该选择右边这条路。
没有任何依据，全凭直觉，如果选错了，他也许会痛苦，但季朝禾等不起。
拖着受伤的腿，许长空义无反顾地向右方跑去。
谁来救我？
没有人吗？
季朝禾在心里不断质问，他开始责怪身边的一切。
他在心里喊破了嗓子，系统绕在他身边打转，不断用机械身体要把季朝禾拉起来，可是小小的身体怎么能拉起一个成年男性呢？
系统要急哭了，他无力地听着季朝禾心中的咒骂，他没有生气，而是心疼，没有比他更加没有用的系统了。
许长空还没走两步，耳旁突然充斥着两个人的声音，一个声音是那么悲伤和愤怒，另一个是机械音。
在左边。
是季朝禾。
可是季朝禾原本就不是这种会无端责骂别人的人，他实在是太无助了。过了一会儿，系统就听见季朝禾在心里给他道歉，他说对不起，他不想这样，他刚刚非常难受。
不怪系统，系统已经很努力了。
这种澎湃的情绪过后，就是无尽的落寞，季朝禾感受着身边的一切，开始回想从前的事情。
突然，脑海里出现了一个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
许长空。
如果许长空能来就好了，如果许长空能来就好了，如果许长空能来就好了。
如果他来，他就……
还没想清楚，自己的麻木的身体就被一双温暖的手抱起来，他过于温暖了，季朝禾被触摸的地方甚至都在发烫。
那双手对他无比珍视，像是在呵护宝贝一样，把在稳稳地抱在怀里，他的脸贴在那人的胸膛，咚咚，沉着而有力的心跳从耳蜗连接到他的心脏，连带着他的心脏也重新鲜活。
“许…”季朝禾张了张嘴，他想叫许长空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连许都是用气音艰难地出声。
“别说话，不要说话……”与沉稳的手不一样的是，许长空的声音是颤抖的，“我带你去一个遮雨的地方。”
许长空曾经很喜欢季朝禾棕黄色的发丝，像被太阳晒得金黄的云朵，软软的还带着阳光蓬松的香味，现在这些可怜的头发无力地垂落，有的黏在季朝禾的脸颊。
这时再看，棕黄色总是没有黑色有力气，就像要随时消失一样，飘忽不定，颜色淡的出奇。
和这个白的透明的人一样，自己稍微用力一点，马上就要离开他。
“你别走……”
“我不走。”许长空说。
“好。”季朝禾点头，把头往他怀里埋了埋，就像是在确认一般，发出一声满足的谓叹。
突然，脸颊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苍白的人微微蹙眉，不知为何，季朝禾此时起了极大的好奇心，他一定要弄清是什么东西要打扰他睡觉。
用尽全身力气，季朝禾终于把那枚东西攥到掌心，刚要得意一番，可熟悉的感觉让他怔愣。
这是，这是他卖掉的鹰隼。
是曾经送给许长空的生日礼物。
他卖掉了，为什么会在许长空这里？
察觉到他的疑惑，许长空解释，低沉的声音顺着胸腔的震动缓缓道来。
“你买了它。”
“是的。”
果然，之前在学子长廊看到许长空后颈处发光的链条根本不是错觉，答案那么清晰地在他面前，他却现在才发现。
他就说，刚要卖的东西为什么这么快就找到了买家？
许长空为什么要这样？
胳膊一片滚烫，是之前接种疫苗的地方发炎了，季朝禾有在谨遵医嘱，第一天没有洗澡，后两天也没有打算让那里见水。
可惜人算还是不如天算，老天爷要让他发炎，让他发烧，让他从山上滚落。
“许长空……”
“我在。”
“许长空…”
“我在。”
“许长空，我想吐，我头好晕，我好困……”
“我想睡觉…”
眼皮越发沉重，季朝禾的头昏昏沉沉，许长空的怀里又是那么温暖，太适合睡觉了，或许他现在应该睡一觉。
“别睡！别睡！”许长空看着眼前人痛苦又安详的面容，他的唇色被鲜血染红，现在鲜血又被雨水冲刷掉，连唇纹都清清楚楚。
季朝禾从未如此近地清晰地看过季朝禾的唇，可如果有机会，他不希望是现在。
“别睡好不好？我给你讲故事，讲我的故事。”许长空近乎哀求。
三分钟过去，季朝禾嘴唇嚅嗫，轻轻地说：“……好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