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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占卜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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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踏进山口一家的花店,门口垂挂着的白色风铃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叮咚”声,小幅度摇晃了几下后便又趋于平静。我挑了一束百合花,沉默地走至柜台前准备结账,可从始至终店里都只有一个正靠在折叠椅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的小女孩。她有着一头浅金色的短发,分成两侧垂在耳边,额前的刘海被一只可爱的天蓝色发夹别在脑门上。我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听着她均匀且平缓的呼吸声,顺手拿起她叠在膝上的薄毯给她盖了上去。
我记得这个女孩叫井野,山中井野,和另一个粉头发的女孩子小樱是很好的朋友。
等了一会发现还是没有人来,我留了张便条,按照标价上的数额把钱和纸条一起压在一块小方形状的香草巧克力下,便走出了店门。
刚出店门就差点和小樱撞了个满怀——她应该是过来找井野玩的。
我单手拿着花撑在左膝上,稍弯下腰,右手食指放在嘴唇中间比了个“嘘”的手势:“你的小姐妹在里面睡觉哦,咱们小点声吧~”我笑着看着她。
她脸有些红,但还是睁着一双清澈的翠绿色眼睛仰头回望着我,像夏天波光粼粼的湖面,明亮有神,我听见她小小声地问了一句:“瞬姐姐?”,像是怀着某种期待,但又不敢完全确定。
“呃……是。”我顿了顿,表情略显诧异,“你认识我?”
“嗯!鸣人和……佐助君经常和我们提起过前辈您!”她随即又急急忙忙地补充了一句:“虽然我们都没怎么见过您,但我们全都认识您!”
看来我在学校还挺出名的。
我笑着看向小樱:“叫我瞬姐姐就行啦,不用’您’来’您’去的,我顶多就比你们大个五六岁,喊’您’的话就太严肃啦。”
况且我又不是什么正经的前辈。
“哦,好!瞬姐姐。”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跟刚才一样的香草巧克力放在她的手心里,对她说:“那姐姐就先走咯。下次见啦,小樱。”
她愣愣地望着我,等反应过来之后才倏地一下笑起来,笑容局促但我能明显地感觉到,她很开心。
我冲她眨眨眼:“头上的红色蝴蝶发带很好看哦~”
“谢谢姐姐!”
距离鼬正式加入根已经过了快有两周多了。在这小半个月的时间里,我很忙,他也很忙,我们彼此连面都没见到过几次。现在,由于我新上任队长一职,三代目决定给我安排一次长期任务,当作对我是否具备当队长的资质的考察。出任务前他想着要让我好好休息一下,所以我现在处于——久违的短暂休假中。
我捧着花来到由梨的墓碑前。她妈妈似乎每天都有来,每次来的时候都会放一束新鲜的花,并把先前散落一地的枯萎花瓣收拾干净。青灰色的石板被她擦拭得闪闪发亮,甚至能映射出来人清晰的面容,阳光打在上面,把墓碑晒得暖暖的。
我把手中的百合花放在她妈妈带来的那束花旁边,伸手轻轻摩挲着墓碑上凹凸不平的刻痕。
“我要当队长了,由梨。”
“我不会再让那种事情发生了。”
“即便有时候死亡是不可避免的结局,我也会尽量让这种可能性降到最低。”
“我要走了,由梨。”
“好好休息。”
离开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卡卡西,我们同时朝对方无言地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擦肩而过时,他突然停下来叫住我,问道:“鼬他……最近还好吗?”
“我这几周很少见到他。”我稍稍颦蹙,“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问?”
“我前几次见到他的时候,感觉他的状态都不是很好,我也不便多问。”他脸上灰黑色的面罩随着他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着,声音低而闷,“去和他聊聊吧。那种事连我一个外人看着都嫌累,何况是他。”
“嗯,谢谢。”我心不在焉地回应道,草草抬手向他示意过后就开始快步往回走。
怎么回事?我焦灼地掐着手心。什么叫状态都不是很好?在之前仅有几次的会面里他看起来明明很正常啊。是我遗漏掉了哪些细节吗?
我得先去趟他家。现在是根的任务时间我根本找不到他人,只能到时候拜托美琴叫他傍晚下班后过来找我。
这种时候我不能等他开口向我倾诉衷肠,我得主动去找他,去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拐过街角,眉心无缘由地开始突突乱跳,心脏也在跟它一唱一和,不安地鼓动着。
这种时空被扭曲的窒息感,跟上次一模一样。我眯起眼睛,转身往慰灵碑的方向走去。
我回到慰灵碑时卡卡西已经走了。我环视四周,除了一连排灰扑扑的墓碑和背后郁郁葱葱的森林,其它什么都没有,可那种不安感始终萦绕在我的心头,久久无法散去。我绕着那一排排风蚀雨刻的墓碑,像走迷宫一样一块一块进行排查。长时间盯着脚底枯黄的草地和余光灰暗的石碑,我感觉双眼似乎变成了许久都未擦拭过的肮脏镜头,蒙上了一层昏昏沉沉的色调,怎么抹都抹不掉。
但很快我就证明了我的直觉并没有出错。
卡卡西年少时的队友之一——野原琳的墓前,有一束粉红色的银莲花被糟蹋得不成样子,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而一旁的蓝风铃却完好无损地摆在旁边,隐隐还能嗅到一股淡香,看样子应该是刚刚才被放在这里的。
谁会对死者有这么大的恶意?
我皱起眉,单膝跪下来简单收拾了一下满地的狼藉。
不对,这束银莲花是卡卡西放在这里的。
那人也许是对卡卡西……
他/她是村子里的人吗?
我看了看时间,还早,等到傍晚我再去美琴家吧,眼下我可能得先去找一下卡卡西。
暗部员工宿舍。
我抬手用指节连续敲了三下门,接着就听到里面传来了有人下床的声音,步子迈得极为沉重极为缓慢,每一步都像是不情不愿被人拖着往前走一样。
我对着门上的猫眼无奈地苦笑着:唉卡卡西,我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特意跑过来打搅你难得的独处时光,所以你能不能走快点,我还有其它事要做呢。
也许是无形之中的心灵感应,吱呀一声,门开了。
隔着一条不宽不窄的门缝,他半耷拉着眼皮,手倚着门框,穿着暗部的黑色无袖背心,懒洋洋地问了一句:“谁啊——”
“是我。”
闻言,他收敛起脸上颓颓的表情(虽然隔着一层面罩,但我还是能感觉到他稍微认真了一点),他从门口走出来后反手将门轻轻带上,抬眼问:“什么事?”语气短促而有力,尾音也不再拖长。
我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最近是不是惹了什么人?”
他诧异地望着我,神情古怪:“我吗?应该没有吧。”
“我今天回去的路上突然感觉到一种空气被扰动的不适感,然后我又折返回去,发现——”我顿了一顿,“我先声明一下,我没有想要窥探他人隐私的意图,希望你不要觉得被冒犯。”
“嗯,没事,你说。”
“你今天不是带了一束粉红色的银莲花去看望你之前的同伴吗,可等我折返回去的时候,发现你在野原琳墓前放的那束银莲花,被人恶意毁坏扔在了地上——这就是我过来找你的原因。”
他一言不发,蹙眉深思。
“有任何头绪吗?”我问。
他迟疑地摇摇头。
“村里设的结界没出什么问题吧,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人员进出过?”我又问。
“我明天会去问问结界班。”
“别直接问,先试探一下他们,免得打草惊蛇。”
“行。”
“下次去祭奠的时候记得留个心眼,要注意安全。”
“嗯,谢谢你。”
“那我就先走了。”我转身准备离开。
“嗯,再见。”
再次经过街头的拐角处时,我才发现那家新开没多久的占卜店暂停营业了。仔细一看,玻璃窗上贴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因特殊原因暂时歇业”,字体歪歪扭扭,像丛生的紫黑色藤蔓纠缠成股,让人瞧着诡异至极,后背发凉。整座店面如同一座无人的孤岛,阴森森地坐落在木叶最繁华的区段中,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远处的夕阳缓缓朝地平线移动,赤红色的光晕一圈一圈向外延展,天边两侧燃烧着的火云犹如两道血淋淋的泪痕,划满了整片苍穹,几只陌生的黑色乌鸦在上空盘旋着,时不时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
我盯着天边的红日,嘴抿得紧紧的,竭力告诫自己不要去做一些无端的联想。可即便如此,我胸腔内的心脏还是“怦怦怦”跳个不停。也许是因为心理作用,它似乎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在胸腔内无限膨胀变大,让我几乎难以呼吸。眼前时不时一黑,像是血红色的天空在缓慢地闭眼、睁眼,我颤抖地扶住路边的栏杆,淡蓝色的查克拉从指尖断断续续逸出以稳住我的双腿让我不至于因为发软而摔跪在石板地上。
「还不是时候」
我的视线猛然转向那家占卜店——那家店里并不是没人,而是那层毛玻璃,没法从外面看到里面的人。第一次踏入那家占卜店的时候,我还以为装上那层毛玻璃只是为了增添几分神秘感,可就在刚刚,我的余光无意间捕捉到了里边一闪而过的人影。
「还不是时候」
是那位老婆婆说的。
「还不是时候」
那,现在呢?
我深吸一口气,一点一点将身体往占卜店的方向挪,十几步的距离,我却像走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等到我终于走到店门口,抬手正准备敲门时,一张阴云密布的脸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的面前,她手劲很大,不由分说地就把我往里屋拽。
“进来。”她用苍老但威严的声音命令我,我只好稀里糊涂地照做。
屋内很暗,只有最中央的桃木桌上点着一根老式白蜡烛,影子幽幽怯怯地摇曳着,如同一只受伤的小兽躲在角落止不住地呜咽发抖。店里的布局跟我和鸣人上次进来时看到的大相径庭,虽然大型家具只有零星一两件,整间屋子显得空荡荡的,可周遭的空气就像是粘稠的沼泽一样,堵住了你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但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难受,甚至还有些安心,先前站在黄昏下的那种不适感已经在满屋弥漫开来的檀香味中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是你干的吗?”我出声问,目光追寻着她走动的身影,最后落在了一把晃动的藤椅上。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坐了下来:“什么?”
“前面我在街上突然感到浑身——”
她兀自打断了我,冷冷地回道:“我是负责占卜的,没那个闲工夫去咒人。”
“……抱歉,无意冒犯。”
“你想问什么?”
“就是这件事和之前你跟我说——”
“一个一个来。”
“那就先这件事吧。”
她将身体往前倾,一双锐利的鹰眼直勾勾地盯着我,神情严肃,半晌才开口道:“你有没有想过,并不出生于拥有血继限界、血继淘汰那种能力的名门望族,母亲只是生活在木叶的普通人并不是忍者,父亲的能力更是平平无奇、不足为道,这样的你,凭什么能够掌握查克拉所有的性质变化,又凭什么能够如此精细地控制查克拉的流动?”
我讶异地扬了扬眉,随即点点头,如实相告:“有想过。但我一直把它归功于运气和天赋。”
“这么说也没错。但今天我们不是来探究这种能力到底是天赋、运气还是其它什么东西,我想要告诉你的,是这种能力究竟来自于哪里。”
“水、土、火、风、雷,无论是哪种性质的查克拉,本质上都来源于自然万物。”
所以所有人的能力其实都来源于自然,我心想道。
“没错。”她认可般地微微仰起下巴,“但你和其他人的区别就在于,你的体质极为特殊。”她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内心所想,“你跟这个世界的联结比其他人都要来得更深更紧密——一点气象变化,空气扰动都能引起你自身强烈的不良反应。”
“那为什么之前不管是打雷还是下雨我都没有你说的那种’不良反应’?”我问。
“因为你没有感受到威胁。”
我狐疑地眯起眼睛。威胁?指的是什么?
“回到刚才的话题。这个世界可以轻而易举地影响到你,但这也同样意味着,你拥有其他人所无法拥有的,颠覆一整个世界的能力。”
“听说过仙人模式吗?”她问。
“嗯,汲取自然能量与自身查克拉相结合的一种模式。”
“对。别人可能要通过长时间的修炼才能熟练切换仙人模式以获取自然能量,”她抬起眼皮看着我,“但你不用。你甚至都无需开启仙人模式——或者说,你其实每时每刻都处于仙人模式的状态下,只是你自己不自知罢了。”
“好好发掘你的能力,未来某些事情,只有你能做到。”
我轻轻垂下眼,盯着自己满是伤痕的双手,颇有些不悦地抿起嘴,暗自腹诽。
就这么突然把一个莫名其妙的重担强加在我身上,未免有些太不负责任了吧?
“现在你可以问我第二个问题了。”她背靠在椅背上,指尖一下一下敲击着纹理崎岖的桃木桌面。
“当初你对我说’还不是时候’,那么现在呢?你要告诉我什么?和你刚才说的是同一件事吗?”
“不是。”
“那你要告诉我什么?”
“我不能向你透露太多,我只能给你一句忠告。”
“是什么?”
“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我该如何定义“多余”?它的界限又在哪里?
我本想继续往下问,可她忽然“腾”的一下站起身,椅子腿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向后摩擦,她望着窗外归巢的飞鸟,表情凝重,用手势对我下达了不容拒绝的逐客令。
她陪我走到门口。
“我再说一遍,”她将我推出门外,“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她最后看了我一眼,便利落地关上了门。
回到街上的时候天空已然暗成了一大片钴蓝色,平常嵌在夜空中用来点衬的星星此刻却不见了踪影。
我边走边想着。
什么叫“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我现在去找鼬算不算是“多余”的事情?
首先是慰灵碑和卡卡西那件事,其次是今天傍晚那诡异的气象变化和随之引发的一系列“不良反应”,以及与那位占卜老婆婆的对话,它们似乎都在以一种隐晦的方式阻止我,让我不要去找鼬。
所以,这算不算变相表明,我去找他就是她口中的,“多余的事情”?
还有今天的落日、红云和乌鸦,为什么她说这是一种“威胁”呢?我能感受到恶意的存在,但它究竟是什么,又是从何而来从何而起,我对此没有丝毫头绪。
不。有时候想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
我站定,稍有些疲倦地揉了揉头发,叹了口气,便径直往宇智波族地的方向走去。
在萤火虫般的街灯的簇拥下,夜晚的空气显得十分静谧,越靠近宇智波族地,街道上的行人就越少。我侧目望着那些与灰尘融为一体,被漫射出来的柔和光线所庇护,一直在打着圈胡乱飞舞的小飞虫,看得我自己也有些晕头转向的,却不料那一瞬间的浑浑噩噩被一阵扑腾的翅膀声和温暖干燥的羽毛轻轻抹去。
是小墨。
它还是依旧停在我的右肩上,可它今天出奇的安静沉稳,只是把嘴里衔着的纸条和一颗迷你玻璃钻放在我张开的手心里,并乖巧地用头蹭了蹭我的脸便飞走了。
我打开纸条,上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和结尾的署名。
[来南贺川。
—止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