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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红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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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欢迎光临本店。请问您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
“这里有卖染发膏吗?”
“有的。”这家店的老板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手悬在与腰腹等高的半空中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我往这边走,“您想要什么颜色的染发膏呢?”
“具体有什么颜色?”
她把我领到一排货架前:“有青蓝色,粉棕色,浅金色还有酒红色,您比较喜欢哪一款呢?”
“酒红色吧。不过你们这有没有更深一点的红色?”
“更深一点的红色?您稍等一下,我去找找看。”
“好。”我站在原地等她,没过一会,她就抱着一盒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染发膏回来了。
“这些也都是最近才进的货,不过因为没有什么人买就被我收起来了。”她单手捧着纸箱的底部,另一只手在里面翻找着,“您要的是不是这种?”她把一支染发膏递给我。
我的眼睛亮起来:“哇,好好看的红色。”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老板她又有些开心又有些得意地笑着,“这款准确来说应该是血红色。我上次进完货自己试着染了一下,好看是好看,但是半夜起来上厕所照了个镜子被自己吓了一跳,然后第二天就又染回了黑色。”
我忍不住笑起来,心想我正好只打算将发尾挑染成红色,在暗部工作的忍者要是发色太扎眼会容易被敌人记住特征,这样一来戴面具也就失去了原本的意义,何况我半夜也是会起床上厕所的。
“老板你现在的新发色也很好看哦,好高级的白金色,特别适合你。”
她用手指缠着自己齐耳的短发,绕了好几圈,嘻嘻笑着回答道:“嘿嘿,谢谢你哦。染完记得过来让我看看效果哦~”
我付完账后又到隔壁店买了几个海苔三角饭团,准备带回家简单热热当作晚饭。
晚上七点。
我坐在餐桌上,吃着饭团喝着番茄浓汤,外边的夜空就像是一片赤潮,今晚没有月亮,但时不时有风从我开的小缝里挤进来,把我散在肩上的头发吹到我的嘴里,我还得用手把它扒拉开,它似乎玩得乐此不疲,来来回回,循环往复。
这时突然有人敲门。
我站起身去开门,一打开门发现鼬正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中等大小的纸袋,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欸,鼬?”
他笑而不语,只是把纸袋递给我。
“给我的?”
“嗯。”他笑着点点头,“围巾是我妈妈织的,礼盒里的玩偶是我做的。”
我小心拆开手中封好的礼物袋,里面有一条长长的红色格子围巾,面料柔软,像一块色泽诱人的树莓蛋糕,上面点缀着亮晶晶的雪白糖霜;还有一只毛茸茸的小黑猫玩偶,用十分有灵气的琥珀色眼睛盯着我,我上手摸了摸它平贴在两侧的飞机耳,仿佛下一秒就能听见它闷闷的呼噜声。
他在一旁解释道:“这条围巾我妈妈本来打算等到冬天再送给你的,但最近天气也开始变冷了,有的地方甚至已经在下雪了,所以她想着既然都织完了,不如现在直接给你好了。”
美琴阿姨真的好用心,那细密的针脚和自然的颜色变幻,竟然让我产生了一种“这条围巾感觉好好吃”的错觉。
我满怀喜悦地将这条围巾围在了那只小黑猫身上,说是围巾,其实对它来说更像是一条厚实的女巫兜帽斗篷,将它全身都严严实实地裹在了里面,露出半张小猫脸。
“这只小猫,比店里卖的……好看……对吧?”他问。
“当然了。为什么这么问?”我有些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我之前有去店铺里看过,觉得要是买回来给你你应该不会喜欢,于是我就决定自己做一个。”
我眨了下眼,顿时回想起他之前说要给我送玩偶的事,于是便笑着说道:“超级可爱哦这只小猫,我宣布要正式赐予它跟我一同睡觉的权利。”
他弯起嘴角,眉眼柔和:“恭喜小猫获得和瞬大人一同就寝的特权。”
“不用担心,你以后也可以。”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现在急着回去吗?”我问。
“不急,怎么了?”
“我想让你陪我做件事。”
“弄好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我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转头问他:“是不是很好看?”
“好看。”他回答道,然后又重复了一遍,“你染红色很好看。”
我冲他笑了笑,末了又听到他问:“怎么突然想去染头发?”
“也没什么,就是想换换发型。而且我感觉红色很有侵略性,可以让别人知道我很不好惹。”
他很认真地望着我,说道:“你在染头发之前就已经看起来很不好惹了。”
“是吗?”我单眉微扬,心中不觉一动。我用手按着他的前胸,把他一步一步、慢慢推至逼仄的角落里,他先是一愣,后又翘起嘴角顺从地跟着我的节奏缓缓向后退,直到后背抵到了一面墙,我听到清脆的“啪”的一声,灯灭了,两人霎时陷入一片未曾预料的黑暗之中——他的后背无意间压到了墙上的开关。
夜晚的月光毫无征兆地从窗格里倾泻进来,我借着月光描摹出他那模糊但柔和的轮廓,稍踮起脚尖亲了上去。他温柔地回应着我的吻,在清冷的月光下一切都显得湿漉漉的:我呼出来的氤氲水汽,他沾染着雾气的眼睛,唇角残留的细细银丝和他在亲吻间隙中夹杂的,低低的话语。
过了一会,我松开了他的上衣,两个人都微微喘着气。他轻轻用手勾起我垂落在肩上的赤红色发丝,在月光下看就像是血溅了上去,我稍稍侧过头,脸不小心蹭到他略带有一丝凉意的指节,我忍不住笑了,看着他说道:“在别人看来这也许像是索命的锁链,但对我们来说算不算是命运的红线?”
发丝从他的指缝里尽数漏过,他只是笑着,跟我四目相对,却不说话。
“干嘛又不说话?”我问。
“没有,只是觉得很开心。”
……
“好啦。”我用左手捂住他的眼睛,右手摸索着墙上的开关,“我要开灯了。你把眼睛闭上。”
头顶的灯光猝然亮起,刺眼的光线让我微微眯起眼睛,以适应这强烈的明暗差:“已经到点啦,你差不多可以回去了。”
是的。我就是这种把别人吃干抹净就毫不留情把别人赶走的人。
“嗯。”他打开门,又再次转身面向我。我半倚在墙上,双手抱怀,伸出其中一只手朝他挥了挥,笑着说:“那就明天见啦。”
“晚安。”
“晚安哦。”
次日下班后,我收拾了下东西,准备去一趟木叶警务部——止水应该还在那里忙活。
路上恰好碰见了美琴,她走在我前面十几米远,我小跑几步跟上去,喊了声“美琴阿姨”,她回过头来,看到是我后立马绽开笑容,惊喜地说道:“哎呀原来是小瞬呀,我还寻思谁喊我呢。”
“嘿嘿,是我呀。”
“今晚来阿姨家吃饭?”
“不了不了。”面对美琴的盛情邀约,我急忙摆手,“我等会还有事情,下次再来蹭饭吃。”
“欸,好吧。既然不来吃饭的话——”她右手伸进挂在左手手腕上的袋子里翻找着,并从中拿出了一大块用空心透明塑料小盒罩着的精致水果塔,“那就把这个带回去吃。欸?!小瞬是不是染头发了?”说着说着她才突然发觉我发尾的那几抹红色,手下意识地想去碰,也许是觉得这样有些不太礼貌,她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我注意到后便主动往她那边靠,她本来想默默地收回手,但当我们的视线在很近的距离再一次对上时,我弯起眼睛,冲她眨了眨眼,她“噗嗤”一声笑了,神情一下子变得轻松了不少。
她轻轻用手帮我梳了梳,嘴里一直说着“哎呀真好看”“咱们小瞬染头发就是好看”。
“嘿嘿,而且我的发色跟美琴阿姨送的围巾很搭哦~什么时候才能入冬啊,我都有点迫不及待想要围上了——”
我们一起走到了族地的分界线处,我的余光一瞥,捕捉到了一只立在枝头嘎嘎乱嗷的小乌鸦,看到那熟悉的圆润身形和油光水滑的黑色羽毛,我站定,转头对美琴说:“美琴阿姨,我就先不进去了。”
现在族地内的排外心理愈发严重了,我身为一个外族人天天在宇智波族地瞎晃悠也不是个事,何况我要去的还是警务部,这个时候懂得避嫌还是很有必要的。
美琴显然也察觉到了我的顾虑,她勉强地笑了一下,点点头说:“好。”
我替她撩起那块蓝色帘幕,看着她往前走,走了几步后她又忽然回头,眉头紧皱,见我疑惑地望着她,她往回向我走了过来,走到一半又犹犹豫豫地停了下来,看着我思索着什么,最终,她还是摇了摇头,挤出笑容朝我摆摆手,转过身去继续往一开始的方向走,给我留下一个逐渐消失在转角处的背影。
关于宇智波的政变,其实我根本就不了解美琴她真正的态度是什么,是发自内心地认同,还是因为她的姓氏、她的身份而被迫牵扯了进来?
我知道宇智波一族确实受了木叶不少委屈,我也知道身为旁观者说这种话会显得十分虚伪,但我同样也很清楚,在这种时候发起政变什么都改变不了,只会让一切事情变得更糟。
但这件事情一定能解决的。不管采取的是什么样的手段。
所以,美琴阿姨,别担心。
它一定会变好的。
无论你的立场是什么。
总有其他路可以走。
我走到那棵树底下。
“小乌鸦?”
“嘎。”它只是短促地叫了一声当作回应,可圆滚滚的身体依旧无动于衷地撑在两只可怜的脚上。
“小乌鸦?帮我跑个腿呗~”
“嘎。”
“小帅鸦?”我试探性地改变了下称呼。
“嘎……嘎。”
“呃……如果你觉得止水是笨蛋的话,你就帮我跑个腿怎么样?”
“嘎!”它纵身一跃,兴冲冲地朝我飞过来,停在我的肩上。
我哑然失笑,摸了摸它的小脑袋:“你告诉止水让他下班后来找我,我就在这里等他。”我胡乱从口袋里掏出了几颗糖,帮它提前剥开外层亮闪闪的玻璃糖纸,“喏,给你吃糖。”
然后它把糖纸也顺走了。
连糖带纸地飞走了。
好在它没过多久就把止水给带了过来,交接工作做好后它就自顾自地跑去玩了。
“晚上好,止水。”
“晚上好——怎么了?小墨说你有事找我。”
我扬起眉,原来那只小胖鸦叫小墨。
“我想问问你宇智波是不是几年前就有过想要发动政变的意图,后来因为某件事情而平息下来?”
他蹙着眉回忆了一会:“几年前确实发生了一件事,但我没法跟你保证那件事跟你说的政变有没有关系……当时三代目和富岳大人进行了一场秘密谈判,保密级别很高,要求火影办公室所处的那层楼全部都要清场,不过具体的原因我也不清楚。”
“秘密谈判么……那除了三代目和富岳,还有没有其他人?”
“还有团藏,水户门炎和转寝小春大人。欸等等,你这么一问我倒想起来了,当时除了他们,其实还有一个人。”
“是谁?”
“就是上次你在宇智波族地里碰到的那个人——宇智波拓海。”
“宇智波拓海?”
“对。他那时候精神状态就已经很不稳定了,虽然他精神状态本来就没多稳定。”
“他儿子是在那段时间失足掉下南贺川的吗?”
“是,而且是在那场秘密谈判之前。”
“行,我知道了。”
止水有些好奇地看着我,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偷听到的。”
“……听到这个答案我居然没有很意外。”
“你会不会说话。”我轻轻地拍了他一下,“对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将你们的计划告诉三代目?”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现在。”他斩钉截铁地说道,“最近族会开得越来越频繁了,有许多激进派一直在会里煽动一些仇恨心理,甚至凭空捏造是非,将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在三代目头上,他们似乎完全忘记了我们最开始的目的,我们只是想要和其他人一样同等的权益而已。但目前族内的氛围已经完全被带偏了节奏,变得剑拔弩张的,而且富岳大人现在的态度——”他骤然止住了话头,脸上带着些许歉意。
“开会的时候像你们这种保持中立的忍者会不会被骂’胳膊肘向外拐’什么的?”
他扯了扯嘴角:“差不多吧,可能更难听一点。他们当初对我和鼬的期望有多高,现在就对我们有多不满。”
“唉,”我叹了口气,“辛苦了。”
他耸了耸肩,然后又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鼬他真的要加入根?”
“他说不用担心。”我压下眉,“但我也会盯着团藏,免得他又想干一些见不得人的脏事。”
“那我就放心了。”他笑了笑,“你和鼬做事一直都很靠谱。”
我挑眉看向他:“小嘴真甜。”
“那肯定的。”他看起来竟还有些得意,“哎瞬我跟你讲件事,你到时候别跟鼬说是我告诉你的。”
“你说。”
他神秘兮兮地凑到我跟前:“鼬不是从小到大都很爱吃甜食嘛,他小时候有一次蛀牙了,硬是自己闷声忍了好几周没敢告诉别人,直到有次任务结束后回程的路上他牙疼得直接把写轮眼都开了,整个人都痛得有点神智不清,然后被我当场抓包押去诊所看牙。”
“哦?这我还真没听他本人说过。”
“他这种性格怎么可能会跟自己喜欢的女孩讲这么尴尬的经历。我这可是独家爆料哦,百分百保真的。”
我不禁莞尔:“感觉萌萌的,连蛀牙了都不敢跟大人说。”
“哇你都不知道鼬他小时候有多可爱——之前天天跟在我后面’止水哥’’止水哥’地喊,虽然只是为了让我给丸子吃。自从那次蛀牙事件以后,他就开始给自己制定严格的’甜食摄入量规划表’。”
“甜食摄入量规划表?”
“比如一周只能吃三串丸子,如果正巧碰上了节日可以多吃一串之类的。他房间里现在还有小时候贴在床头的一张海报大小的白纸,上面就写了两个字’刷牙’。”
我上次去他家进他房间的时候就看到了那张纸,但我当时没太在意,只是很疑惑为什么鼬要突然慌慌张张地走上前把它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原来背后还有这么多故事,下次可以趁机吓唬吓唬他。
旋即止水又十分惋惜地摇了摇头:“唉,小鼬他长大以后一点都不可爱,不仅再也没有喊过我’止水哥’,还不让我叫他’小鼬’……”
他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让我忍不住笑出了声,我向他走近一步,朝他眨眨眼:“止水哥。”
“你干嘛?!”他瞬间从原地弹射出去,足足有好几米远。
“哎呀反应那么大干什么,我不就叫了你一声吗。”我慢悠悠地朝他走过去,顺手拍掉了刚才小墨踩在我肩上留下的点点泥印。
“总觉得不怀好意。”
“你这是刻板印象。”
“是是是。”他败下阵来,“我只是觉得有些突然。”
“为什么?”
他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我说道:“因为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后辈看过。除了我们第一次见面那会。”
“……你、把我当前辈看?”
他无语地歪了歪嘴:“说真的,你以前语文阅读理解到底拿多少分?”
“挺高的呀。”
“挺高是多少分?”
“年级第一的水平吧。”
他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闭上嘴。
我在心底暗自笑着。我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刚才只不过是在逗他玩而已——我也同样没有把他当前辈看过,除了第一次见面那会。
“诶止水。”
“嗯?”
“等这件事彻底结束以后,我们几个一起去南贺川附近吃烧烤吧,顺便补一张大合照,还要叫上美琴阿姨。”
他先是愣了一下,后又偷偷地把头侧过去,试图掩饰他那带着些许希冀,带着些许雀跃,甚至还有些腼腆的笑容,十分笃定地回答道:“嗯,等这件事情彻底结束。”
……
“哦对了,我刚才就想说了,你染完头发很好看。特别好看。”
……
*
(瞬初进暗部那段时间的某一个晚上)
鼬刚下班回家,从玄关处换完鞋走出来后,就看见美琴坐在茶几后的坐垫上,手握着杯柄,小口抿着热茶,几片新鲜的碎茶叶浮在表面,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甜香,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鼬回来啦。”
“嗯,妈妈。”
美琴努力地装作一副不经意的样子,强压着想要上扬的嘴角,可找不到其它出口的笑意却一路推搡着从弯月般的眼睛里溢了出来。
“今天和你走在一起的那个女孩是谁呀?是暗部的同事吗?”
“嗯。”他轻轻垂下眼,“是暗部的同事。”
“叫什么名字呀?”
“瞬。冬木瞬。”
“冬木?”一旁存在感极低的富岳忽然插嘴道,“她姓冬木?”
“咦,你认识她?”美琴满眼好奇地看着富岳。
他飞速地把手中的报纸翻到下一版,弄得纸页哗哗作响,间隔了十几秒才终于冒出一句:“不认识。只是之前有听说过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