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梦里的冬天 ...
-
我还是抵挡不住袭来的困意,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可梦到的却不是天马行空的幻境,而是平淡清晰的回忆,情绪像气息一样扑面而来,触手可及。
*
我喜欢冬天里的皑皑白雪。喜欢嘴里呼出的水蒸气化为转瞬即逝的白雾。喜欢齐膝高的雪地,柔软的手织围巾、毛线帽和露出半指的棉手套。我喜欢早晨不得不离开的温暖被窝,加了热牛奶的咖啡和热腾腾的面食。
明明见过很多次雪了,但小时候的我一看到下雪还是会兴奋不已地满屋子乱跑找妈妈,宣告这件平平无奇却值得高兴的小事。
我也喜欢秋天。我喜欢森林里铺满草地的大红枫叶,喜欢踩上去时发出的窸窣响声,吹着带有栗香味的微风。我喜欢妈妈站在学校门口的秋千旁,穿着长及小腿的苔绿色大衣、珍珠白高领毛衣内衬和黑色长靴向我招手,另一只手捧着一杯专门给我买来回家路上喝的南瓜味可可,身后那片多变的云彩衬得她的眉眼弯弯,整个人像是在发光。我全然忘记了自己在学校的高冷人设,不管不顾地奔向她。我把脸埋在她怀里,紧紧抱着她不肯撒手,时不时仰起脸来,看到的却不是天空,而是妈妈眼里的星空。
我喜欢妈妈。
我最喜欢妈妈了。
*
“妈妈,你更爱我还是更爱他?”我问了一个大多数人都问过的幼稚问题。
我很少叫他“爸爸”,对话中一般都用“他”来代指,这个称呼让我觉得很别扭,妈妈也知道。
“当然是你。”她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我很开心。因为妈妈从不撒谎。
妈妈又说:“但我希望以后要是有人问了你同样的问题,你能回答’我更爱我自己’。”
“为什么?”
“不为什么啊。”她温柔地拍掉落在我头发上的雪蓝色霜花,“我只是希望你在不伤害别人的前提下能够自私一点多为自己着想一点,多爱自己一点。”
我郑重地抬起头看着妈妈:“那么我也希望你能够更爱自己,不对,是最爱自己。你只用爱我就够了,不需要最爱我。如果你心里面有一份名单的话——”
“我希望你自己是第一个,”我先是竖起一根食指,然后再竖起第二根手指在空中比划着,“而我是第二个。”
她笑了。
“欸——那我恐怕是做不到了。”
她假装失望地拖长了尾音。
我鼓起脸来,作势要耍性子不理她。
她戳戳我的脸,边笑着边把我揽进怀里。
妈妈身上有妈妈的味道,特别特别好闻,像柠檬,像凉桃,像树莓,像芒果。
还有一种十分突兀的味道,我皱起鼻子,使劲嗅了嗅想找到来源。
……
“妈妈你以后不要往手腕上乱喷你乱调的香水。”
“不好闻吗?”
“不好闻,以后我跟你重新再调一瓶。”
“好哦。”
“妈妈,他是什么样的人?”
她故作神秘地反问我:“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
“应该比较稳重吧,嗯,比较成熟,感觉妈妈你喜欢这种类型的。”
她愣了一下,后匆匆回答道:“大差不差吧。”
我没继续往下问,因为我对这个话题已然失去了兴趣,但妈妈又捏了捏我的手问道:“你想他了?”
“不是很想。”
“……?”
“我跟他都不熟,连个印象都没有,更别说想了。”
她忍俊不禁,出于一丝莫名的愧疚她又补充道:“其实他是个很不错的人,之前在村子里的时候男女老少都喜欢他。”
“哦,那挺好的。”
“在学校里有交朋友吗?”妈妈问。
“有。除了上课我们会一起聊天,一起分便当,一起上厕所。她们人都很好,都很可爱。”
“那你为什么周末也一直待在家里,不找她们玩吗?”妈妈歪着头问。
“妈妈你嫌我烦。”
“才没有!”她急忙否认道。
我委屈巴巴地用脸蹭她:“妈妈就是嫌我天天在家太碍眼了。”
“说什么呢!”妈妈有点不高兴了。
“嘿嘿,我只是想粘着妈妈,反正她们人也够嘛,不缺我一个。”
*
也许是潜意识在作祟,梦里自动回避了那一天,我最不想回忆的那一天。
既然这部电影我已经看过一遍了,那么碰到我不喜欢的片段跳过去也没关系吧?
应该吧。
妈妈走后我每天早上总是五点醒。一睁眼就是在黯淡中失了色的灰白天花板,我蹑手蹑脚地起身下床,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弄出刺耳声响会让我很心慌,我默默地铺着床。
窗外是一片青色天空,我站在窗沿前发了会呆,余光瞥到了两片被风吹上两级台阶的落叶,定睛一看,发现原来是两只活蹦乱跳的小麻雀。
今早的空气怎么这么冷。
我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双人合照,关上门离开了房间。
洗漱完我会先吃点热食垫垫肚子,然后换上舒适轻便的运动服出门晨练。晨练的内容很简单,第一项是慢跑十公里,第二项是去森林里练习体术和手里剑术。
那片天会逐渐开始变白,白得像一堵笨拙的墙面,上面还有拍上去的黑乎乎的手印。
到点了我就会回家洗澡,如果时间充裕的话我还会自己动手做要带去学校、中午吃的便当。
低年级时我会和老师打报告跑去高年级教室听课,放学后要么回家写课后作业,要么继续在森林里训练,要么去图书馆看书,最后九点半就上床睡觉。
一年后我和忍校的朋友们道了别,向老师申请了提前毕业——考核通过后就可以作为真正的忍者接任务了。领到第一笔薪资后,我把之前剩余的钱全部装进信封还给了三代目,告诉他以后不必再给我送生活费了,我可以自己赚钱了。
我可以自己独立生活了。
*
“瞬姐姐,我想去一乐吃拉面!”
“走啊。”
*
“瞬姐姐,这是我给你种的生日礼物!生日快乐!”鸣人自豪地将一盆一看就是被悉心照料过的绿植递给我,“我很早就开始种了噢,种子是我去山中花店买的!她们说这种植物特别难养活,但是我把它养得很好噢!你只用每隔几天给它浇一次水,时不时让它晒晒太阳,还要跟它说说话,不然它会很孤独……”他絮絮叨叨地向我嘱咐道。
“哇,谢谢鸣人!”
“噢对了!差点又忘了!”他拍了下自己的脑门,“今晚我能和你一起吃晚饭嘛?”
“可以啊,你想去一乐?”
“不是不是!”他直摇头,“我们去湖边吃烤鱼吧!鱼我来钓,我来烤,你就负责吃和开心就够了!”
那天晚上的篝火很温暖,烤鱼很好吃,鸣人很可爱,最后他还说要给我变魔术,变出了一块我一早就发现藏在石堆后边的大蛋糕,还是抹茶巧克力味的。
他的绿色小青蛙钱包在变魔术时不小心掉了出来,瘪瘪的,像是饿了很久。
那块蛋糕真的很大。
我鼻子一酸,强忍住泪水,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他的身上有一股太阳的味道。
*
“瞬!”
“怎么了,佐助?”
“当天才到底意味着什么?”
“天才?这种问题你直接问你哥不是更快吗?”
我看了看他的表情,知道他已经问过了。
“他说了什么?”我问。
“哥哥说,当天才意味着,你要比普通人承担更多的责任,背负更大的压力。”
我笑了笑,说道:“的确是这样。但’天才’也同样意味着,你会比普通人有更优秀的能力,这份能力能帮助你知道这个世界更多的黑暗面。知道得越多,你才更有可能掌握一些主动权,提前想好对策,保护好你想保护的那个人。”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人生选择,但每个人好像生来就被命运决定好了人生道路——要么清醒但痛苦,要么无知但快乐。”
“我个人觉得哦,”我强调道,“也许就是因为’天才’这个名号让我见识了这个世界残酷的一面,我才能意识到我和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之间那些情感,那些联结,即便是冲突、分歧还是矛盾,只要是和她们有关的回忆,都是多么的弥足珍贵。”
“只能说,有失也有得吧。”
“你呢佐助,你觉得天才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当天才不是什么快乐的事。”
“确实是这样没错,但为什么这么说?”
“……我上次考试综合成绩排名拿了第一,老师夸我真不愧是我们班的天才——”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等他继续往下说。
“我知道老师他只是想表扬我,而且被夸天才也的确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但我听得心里就是不舒服。”
“我可是拼了命去学的,可他只用简简单单的’天才’这两个字,就否定掉了我所有的努力。”
梦里的那个小小少年紧锁着眉头,攥着拳,一脸不服输地看着我。
“瞬?”
我顿时惊醒,条件反射用手撑着沙发垫坐起身,咖啡色的毛毯从我肩头滑落长长地拖到了地上,我也直接跟正俯下身叫我起床的鼬撞了个正着。
“嘶——”我吃痛地揉揉头顶,这一瞬间的剧痛让我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第一反应也是去揉我的发顶,他温热的手心覆在我的手背上,轻轻用他的指腹按揉着,神色却很着急:“没事吧?”
“我没事。你没事吧。”
他用手摸了摸刚才被撞到的鼻梁:“我没事。”
……
“现在几点了?我是不是该走了?”
他摇摇头,说道:“今晚要不要在这睡?已经很晚了。”
我抬眼看他:“才刚吵完架就睡在一起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不、不是。”这无心的一瞥让他有些局促不安,匆忙解释道:“是我们四个在外面打地铺,佐助说在外面睡可以看到月亮——”说完才意识到我刚才只是在开玩笑,便又不作声了。
我仰头眯着眼看着客厅中央垂着的暖黄色吊灯,明晃晃的光线被半阖着的眼睛拉长,变得柔和了不少,此时此刻这朦胧不清的氛围,倒比刚才更像一场梦。
我整个身体就像是浸在了湖心里,所有五味杂陈的情绪都被一一稀释,醒来什么都感觉不到,除了平静还是平静。
“止水走了?”我问。
“他说他要回家睡,他比较认床。”
“好吧。”
他在我旁边坐下,安分守己地将一只手搭在两膝之间,另一只手又无意识地往鼻梁上摸。
我把毯子往身上拉了拉,闭上眼睛,头还在隐隐作痛。
“鼬。”
“嗯?”说着他把手放了下来,侧目。
“你说我们两个怎么老是撞在一起?上次拍合照也是。”
“……可能因为我一直都在做多余的事情。”
他的答非所问让我的呼吸凝滞了一瞬,像是打了个哆嗦般,我缩在毛毯里的手动了动,最终还是决定伸出来,轻轻扣住了他的手。
“偶尔撞个几次也挺好的。”我柔声说,“至少可以知道,如果下次不做多余的事情,两个人就不会撞在一起了。”
他的眼神暗了暗,没有接话。
“鼬,这次的事,我承认我也有错,我不应该把’恋人之间所有事都不互相干涉’视为理所当然。我承认一开始我确实是抱着’通知你’的态度告诉你的,也没有认真考虑过你的感受。但我答应你,下次再有什么事情我一定会提前跟你商量的,好吗?”
“你不用和我道歉——”
“我需要和你道歉。因为这件事情我也有错。”
他没有正面回应我的道歉,而是说:“如果我明天去找三代目——”
“不,不用。现在问题关键在于你和团藏,我担心的是这个。”
现在找三代目根本无济于事,鼬昨天去找他顶多算是给他提供了一种新的方案——他原本就不是很情愿让我加入根。团藏能如此这般轻易地让步,说明目前解决宇智波一族的问题才是更要紧的事,我干着急也没用,不如先暂时搁置一段时间。况且要是去找三代目的话,还很有可能会弄巧成拙引起他的怀疑,得不偿失。最好的办法就是,耐心等待一个更恰当的时机。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他回答道。
我笑了一下:“那就好。”
他说“不用担心”,那是真的不用担心。
他低头看着被我扣住的左手,眼睫轻颤,不由牵得更紧了些,问道:“我们现在,没事了对吧?”
“嗯。”我凑上去亲了亲他的额头,“没事了。”
他突然凝噎住:“……怎么把我当佐助一样亲。”
“那你要怎么亲?”我笑着看他。
他没有回答,而是侧过身迎上我的视线,我了然,然后点点头。
他的第一下吻在了我的唇角边,像是在试探我的态度,见我没有拒绝,便一步一步加深了这个吻。
他吻得很克制,很小心,隐忍、生疏得就像一只小黑猫第一次闻到小鱼干,只敢用舌尖轻轻舔舐着周围。
亲了一会后我适时地推开了他,看他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我又笑着打趣道:“不亲啦。再亲等会就真的睡不着啦。人可不能纵欲。”
“嗯。”他听话地望着我,漂亮的黑色眼睛沾染了些许雾气,没有因为我的玩笑话而试图为自己辩解。
好乖。
我又忍不住在他脸上啄了一口。
我们在佐助房间里找到了那两个已经睡熟的小屁孩。他们的睡姿如出一辙,都是不管他人死活的自由奔放。
我和鼬站在床边,听着他们此起彼伏的平缓呼吸声,我无奈地捂着脸,现在压力已经给到了我们这边。
不是说要在外面睡吗。
怎么就在房间里睡着了。
“这下真要一起睡了。”我说。
他也罕见地沉默了一会。
“要不我还是回家睡吧。”我压低声音说道。
“睡我房间吧。你睡床,我打地铺。”
“欸,我能说我有点害羞吗?”
他笑了一下:“其实我也有点。”
我扬眉看向他:“就一点?跟我共处一室难道不会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紧张得连话都不敢说嘛?”
他弯起嘴角,一直看着我不说话。
“干嘛不说话。”我问,和他四目相对。
……
“因为,我现在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紧张得连话都不敢说。”
“你最好是哦。”
我将鸣人和佐助压在对方身上的小腿肚移回原处,替他们捻好被子。
“走吧,我的节日限定一日室友。”我冲他笑着,捏捏他的手,“一起去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