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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次日, ...

  •   次日,到达盖朗厄尔的时候是当地时间的下午。冬日的峡湾和上次来一样,安静得像一幅被按了暂停键的画。水面比夏天更深,蓝得发黑,两岸的山崖覆盖着厚厚的雪,几道瀑布冻成了冰挂,像悬在半空中的白色丝带。陶昕谊在酒店大堂就拿出手机开始拍,拍完峡湾拍雪景,拍完雪景拍苏晓寒,苏晓寒皱眉说别拍我,陶昕谊说已经拍完了。

      孙敏易和林博在办入住,林博用英语和前台交流,结结巴巴的,孙敏易在旁边帮他补单词,两个人配合得还算默契。江清站在窗边看峡湾,余挽意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还记得上次来吗?”江清问。

      “记得。”

      “你在这个地方说喜欢我。”

      余挽意没有说话。但江清看到她的左手在口袋里动了一下,像是握紧了什么东西。

      第二天。

      生日的安排是陶昕谊定的。晚餐在一家当地餐厅,木质的装修,暖黄色的灯光,窗外就是峡湾。菜单上是挪威语和英语,林博花了十分钟研究菜单。孙敏易点了鱼,陶昕谊点了汤,苏晓寒点了最便宜的那个套餐,说“反正也吃不惯”。

      餐桌是长条形的,六个人分坐两边。陶昕谊和苏晓寒坐在一头,孙敏易和林博坐在另一头,江清和余挽意面对面坐在中间。桌上点了几盏小蜡烛,火光在水杯和刀叉之间跳跃。江清看着对面的余挽意,烛光把她的脸照得很柔和,黑色大衣的领口露出一截深灰色的毛衣。她左手放在桌下——还在口袋里。

      蛋糕是陶昕谊提前订的,芝士蛋糕,上面插着数字“18”的蜡烛。餐厅的服务员帮忙点上了,端过来的时候用带口音的英语说了句“Happy birthday”。

      陶昕谊带头唱生日歌,苏晓寒被迫跟着哼了两句,孙敏易全程走调但唱得最大声,林博在中间音太高破了音,所有人都笑了。

      江清许了愿。她没有说许了什么,但吹灭蜡烛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对面的余挽意。余挽意也在看她,烛光灭掉的瞬间,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吃过蛋糕,陶昕谊去上厕所了,孙敏易和林博在讨论明天的行程,苏晓寒安静地喝着咖啡。江清低头在看手机——陶昕谊在群里发了几张刚才拍的照片,有蛋糕,有峡湾,有六个人的合影。她把那张合影存了下来,看了很久。

      “江清。”

      她抬头。余挽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站在她对面,隔着那张摆满餐盘的桌子。烛台在她手边,火苗微微晃动,把她半边脸照得发亮。

      江清放下手机。“怎么了?”

      余挽意没有回答。她低着头,从左手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深蓝色的,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把盒子放在桌上,推过来,推到江清面前。

      餐桌安静了。苏晓寒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陶昕谊从洗手间回来走到一半突然站住了,孙敏易捂住了嘴,林博张着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江清低头看着那个盒子。

      “打开。”余挽意说。

      江清抬起头看她。余挽意站在烛光里,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但江清看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那个永远稳重从容的余挽意,她的手在发抖。

      江清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银色的细环,没有钻石,但戒圈的内侧刻着几行小字。她拿起来凑近了看,是两行字,一行是“于免音”,一行是“水水”,中间隔了一个波浪号。波浪号很小,大概只有蚂蚁那么大,但她看得清清楚楚。

      “余挽意。”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江清。”余挽意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过去三年里每一次在人群中喊她的名字,“从六岁到现在,十二年。你走过很多前面,我一直在后面跟着。但从今天起,我不想在后面了。”

      她停了一下。

      “我想在你旁边。路很难走没关系,我陪你。你选的路,就是我想走的路。”

      江清看着她的眼睛。烛光在她的瞳孔里跳动,像两颗很小很小的星。旁边有人拿出手机在拍,有游客用英文小声说着“look”,有人在鼓掌。陶昕谊回来站在桌边,手捂着嘴,眼眶红了。苏晓寒放下了咖啡杯,嘴角有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江清低下头,把那枚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戴在了左手的无名指上。银色的环在她白皙的手指上闪着光,内侧那两行字贴着皮肤,很轻,但她觉得那是这十一年里,她收到过的最重的东西。她把手伸出去,放在余挽意面前。

      余挽意握住了她的手。这一次不是十指相扣,是整只手包住,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慢慢画了一个圈。沉稳的,笃定的,像过去三年里的每一次。

      “好。”江清说。一个字,和她们在一起的那天,和无数个“嗯”和“好”一样,不多,但够了。

      餐厅里有人鼓起掌来。隔壁桌的一对老夫妻笑着冲她们举了举酒杯,服务员用挪威语说了一句什么,听不懂,但笑容是世界通用的语言。

      陶昕谊终于跑过来了,一把抱住江清,又哭又笑,说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要补送礼物。孙敏易在旁边抹眼泪,林博鼓完掌才发现自己还举着叉子。苏晓寒把纸巾盒推过来,什么也没说。

      江清看着余挽意。她站在那里,黑色大衣,烛光在她身后铺开,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黄色的光里。她的左手握着江清的右手,拇指还停留在那个无形的圈上,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

      “以后的路。”江清开口了,“可能会很难。你父母那边,家里的事,外面的事。”

      江清知道她在说什么。

      两个女生在一起,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是一帆风顺的事。有人会不理解,有人会反对,有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们,有人会用“为你好”的名义试图拆散她们。

      江清还不知道,余挽意父亲的联姻计划还在那里,窗外的雪和风暴一样真实。但窗内是暖的,烛光是暖的,余挽意握着她的手是暖的。

      “我知道。”余挽意说,“很难。但我不怕。因为不是我一个人扛。”

      江清的眼睛亮了一下。余挽意见过她很多种眼神——平静的、冷淡的、偶尔温柔的、在盖朗厄尔水下认真看她的。但这双亮着的眼睛,是第一次见。

      “以后你想走前面,你就走。我会跟着你。”余挽意说,“你想我走旁边,我就走旁边。你想我走后面,我也在后面。你想我停下来,我就不走了。”

      “为什么?”

      “因为你去的地方,就是我想去的地方。”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峡湾的水面黑得像墨,雪花落进去就不见了。远处的山崖上,观景台的灯还亮着,和她们高二那次来的时候一样,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星。餐厅里暖黄色的灯光映在窗玻璃上,把她们的脸和身后摇曳的烛火一起框成了一幅画。

      陶昕谊拍了张照片,是她们交握的手。银色戒指在烛光下反着光,那颗小小的光点像一枚被缩小的月亮。她没有发群里,也没有发朋友圈,只是存进了手机里,存进了一个叫“最好的她们”的相册。苏晓寒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然后伸手把陶昕谊的手机屏幕按灭了。

      “别拍了。”苏晓寒说,“记在脑子里就行了。”

      陶昕谊难得没有反驳,把手机收进口袋。

      孙敏易缓过来了,开始追问余挽意什么时候买的戒指、藏了多久、为什么能藏这么久。林博在旁边帮着问,两个人一唱一和,余挽意一个字都没回答,嘴角弯着。江清看着她的侧脸——黑色的睫毛,利落的下颌线,被烛光晕开的轮廓。

      这个人是她的。从六岁开始就是了。她用了十二年才完全确认这件事,但从今往后的每一个十二年,她都不用再确认了。

      峡湾的夜晚很长,长到足够把过去和未来都铺在面前。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像无数个正在落下的、不会融化的承诺。江清把戒指转了一圈,内侧的两行字贴着皮肤,微微发烫——“于免音”和“水水”,中间隔着一个很小的波浪号。她看着那两行字笑了。

      这个名字起得真好。余挽意,于免音。水水,江清。不管叫哪个,都是她。不管多少年,都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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